第78章 原來如此
孫小荷臉色一變，低呼：「糟了！沈丹師的人果然堵在這兒！」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看向蕭塵林，眼中帶著詢問和一絲懼意。
蕭塵林眼神微凝，腳步卻絲毫未停，反而更加沉穩地向前走去。他周身氣息依舊收斂，如同一個普通的低階修士，但那份平靜中卻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篤定。
「喂！站住！」其中一個三角眼的壯漢見兩人徑直走來，尤其是蕭塵林目光直視院門，立刻站直了身體，粗聲喝道，「這院子主人今日不見客！識相的，趕緊滾蛋！」另一人也抱著膀子，斜睨著他們，臉上帶著輕蔑。
孫小荷嚇得一哆嗦，想拉蕭塵林袖子。蕭塵林卻抬手輕輕擋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走到距離院門五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個壯漢，既不卑也不亢，仿佛只是在看兩個擋路的尋常物件。他並未直接與壯漢衝突，而是提高了些許聲音，對著緊閉的院門方向，朗聲道：「凝雪，是我，蕭塵林。孫姑娘也在。」
聲音清晰地傳入院內。院內一片寂靜，但能感覺到門後似乎有細微的動靜。
「嘿！小子，聽不懂人話是吧？」三角眼壯漢見蕭塵林竟敢無視他們直接喊話，頓覺面上無光，一步跨上前來，伸手就要推搡蕭塵林，「說了不見客！耳朵聾了？！」
蕭塵林身形微側，巧妙地讓開了對方的手，動作自然得如同只是不經意地調整站姿。他並未看那壯漢，目光依舊落在院門上，聲音沉穩不變，繼續說道：「煩請開門，有要事相商。關於…制符材料與…後續合作的事宜。」他特意在「制符材料」和「後續合作」上略微加重了語氣。
院內似乎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靠近門邊。
那壯漢推了個空，又見蕭塵林氣度從容，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裡，頓時惱羞成怒：「媽的！找死！」他眼中凶光一閃，另一隻手猛地握向腰間鼓囊之處，顯然是準備掏出傢伙。
就在這時，蕭塵林動了。他並未施展任何法術，也未拔劍，只是右手看似隨意地往自己腰間那個不起眼的舊儲物袋上輕輕一拍。這個動作幅度極小，仿佛是習慣性地確認物品位置。
然而，隨著他這一拍，一股精純而沛然的靈氣波動瞬間從他腰間散逸出來！這股波動雖一閃即逝，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符墨特有的凝練感和靈石堆疊的厚重感！
那兩個壯漢的動作瞬間僵住了！他們修為不高，但對這種代表財富和潛在力量的靈氣波動卻異常敏感！尤其是那股精純的符墨氣息，絕非普通符師所有！
蕭塵林仿佛毫無所覺，對壯漢的威脅視若無睹，只是微微側首，像是終於注意到身邊還有兩個人。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無波，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兩個壯漢耳中：「二位，是在為沈丹師辦事？」
他語氣平淡，沒有質問，沒有憤怒，仿佛只是在確認一個事實。但結合剛才那股一閃而逝的靈氣波動，這平淡的語氣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三角眼壯漢握在腰間的手鬆開了幾分，臉上兇悍之色褪去，換上了一絲驚疑不定。他上下打量著蕭塵林樸素的衣著，又想起剛才那股靈氣，尤其是那精純的符墨氣息，心中驚疑更甚：這人…莫非是個深藏不露的符師？而且腰包如此豐厚？沈丹師雖然勢大，但符師也不是好惹的，尤其是有錢的符師！
另一個壯漢也收斂了輕蔑之色，眼神閃爍不定。
蕭塵林見他們氣勢被懾住，不再咄咄逼人。他慢條斯理地從懷中（實則是從乾坤袋裡）摸出兩塊下品靈石。靈石在他指間微微轉動，在昏暗的巷子裡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獸潮方過，大家都不容易。」蕭塵林聲音依舊平淡，將兩塊靈石遞向三角眼壯漢，「二位辛苦了。這點茶水錢，拿去喝杯靈茶，暖暖身子。煩請二位…暫且移步巷口歇息片刻，容我與故人敘敘舊。沈丹師那裡，若問起，便說『符籙閣的蕭符師』來過，有要事尋蘇姑娘商議。如何？」
這番話軟硬兼施，滴水不漏。點明了身份（符師，且與符籙閣有關聯），展示了實力（隨手拿出靈石，剛才的靈氣波動），給了台階（靈石是「茶水錢」），也給了他們回去復命的理由（符籙閣的蕭符師有事），更暗示了沈丹師若追究，也能找到正主。
兩個壯漢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豫和一絲貪婪。兩塊靈石對他們來說不算小數目！更重要的是，眼前這人雖然年輕，但那份從容和剛才顯露的底蘊，絕非普通散修！
符籙閣在坊市也是有名有號的店鋪，其合作的符師…沈丹師或許不怕，但他們兩個跑腿的，犯不著為了點監視的差事得罪一個不知深淺的符師！
三角眼壯漢一把抓過靈石，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咳…原來是蕭符師。失敬失敬。既然是符籙閣的事…那我們兄弟就不打擾了。」他朝另一個同伴使了個眼色，「走，去巷口透透氣！」
兩人再不看蕭塵林和孫小荷，快步朝巷口走去，背影帶著一絲倉促。
孫小荷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從最初的恐懼到中間的緊張，再到此刻的難以置信。她看著蕭塵林平靜的側臉，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沒有打鬥，沒有法術，僅僅幾句話，加上兩塊靈石和一點恰到好處的「露富」，就把那兩個凶神惡煞的打發走了？
「蕭…蕭大哥…」她聲音都有些發顫。
蕭塵林對她微微搖頭，示意她先別說話。他走到院門前，輕輕叩了叩門環：「凝雪，是我。人走了，開門吧。」
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門栓被拉開的聲音。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蒼白憔悴卻難掩清麗的臉龐，正是蘇凝雪。
少女清秀溫婉的臉上先是掠過一絲訝色，旋即那雙明澈眼眸便彎如新月，笑意如暖陽般在頰邊漾開：「蕭道友！竟是你！真是意料之外……」
她快步出屋，一邊招呼蕭塵林於院中石凳落座，一邊狀似隨意問道：「如今遷至內城何處？可還安好？」
蕭塵林於冰涼青石凳上坐下，微笑道，「如今在南街盡頭，靠懸崖那棟院子，位置雖偏遠了些，倒也清靜。」
「南街盡頭臨崖那棟？」一旁的孫小荷忍不住掩口輕呼，臉上隨即浮現複雜尷尬之色。她此刻方確信，蕭塵林當日所言搬入內城絕非虛言。
憶起先前暗忖一個靈農難付租金的念頭，孫小荷頰邊微燙，忙道：「那個……蕭道友真是好機緣。你們慢敘，我與管事告的假將盡，得速回八角樓當值，先行一步了。」語畢，帶著幾分不自在匆匆離去。
小院唯餘二人，午後天光透過牆邊靈植枝葉，灑下斑駁光影。
蘇凝雪這才望向蕭塵林，眸中含著一絲探究：「蕭道友今日專程尋來，可是有要事？」她頓了頓，補充道，「方才見你竟輕易支走了沈丹師的人，手段著實不凡。」
「實不相瞞，」蕭塵林亦不迂迴，「仍是符紙之事。前次從你這購置的符紙將罄，制符之術略有所進，消耗便大了些。故來相詢，你處可還有存貨？」
聞得是符紙交易，蘇凝雪眼中先前那抹不易察覺的期待淡去幾分，笑容依舊溫婉：「自然有。這些時日積攢的，正待出手呢，你若晚來兩日，這批怕就散出去了。稍坐片刻，我這便取來。」她起身快步折回廂房。
不多時，便見蘇凝雪略顯吃力地抱著厚厚兩摞裁切齊整的符紙走出，小心堆放於石桌之上。兩大摞符紙，幾占滿桌面。
蕭塵林粗粗估算，這至少三十疊！更令他心頭微動的是，細觀之下，每「疊」符紙皆略厚於坊間「五十張」一疊的常例。
「每疊五十五張，」蘇凝雪似看穿他心思，語氣平淡解釋，「仍是舊價，一塊下品靈石五十五張。統共三十疊，合三十塊下品靈石。你若靈石一時不便，賒欠也無妨，你我之間，這點周轉算不得什麼。」
她話語自然，仿佛每疊多出的五張符紙僅是隨手之舉，不值一提。然這批明顯預留的符紙，其用心已昭然若揭。
「不必麻煩，如今手頭尚可。」蕭塵林心中一暖，面上不動聲色，利落地自腰間乾坤袋中取出三十塊下品靈石，整齊碼於桌角。隨即，動作迅捷地將這三十疊沉甸甸的符紙小心收入袋中。
「咦？」蘇凝雪目光落在他腰間乾坤袋上，終是露出一絲真實的訝然，「乾坤袋？看來蕭道友這段時日確有所成。」她笑著打趣，心中驚訝卻也真切。
「家父所遺些許微末福澤罷了。」蕭塵林輕描淡寫帶過，話鋒卻是一轉，神色鄭重幾分，「蘇道友，方才來路上，聽孫姑娘略提一二，言道近日似有煩擾纏身？」
蘇凝雪臉上笑容淡去，沉默片刻方道：「小荷都同你說了？」她輕輕一嘆，卻又挺直脊背，眸中復現那份特有的堅韌，「其實算不得天大麻煩，我已有應對之策。」
她略作停頓，似在斟酌言辭，續道：「蕭道友可還記得獸潮混亂之夜後，我曾提過幫一位碧波仙門的師姐傳訊於碧波閣之事？」見蕭塵林頷首，她才接言，「那位師姐身份殊異，事後為表酬謝，特賜我一枚隨身令牌，囑我持此令往碧波閣報導。憑此令牌，可參與碧波仙門一年後的外門弟子遴選！」
此訊如巨石投入靜湖！碧波仙門！那是遠超地頭蛇趙家、陳家，真正雄踞一方、傳承萬載的龐然巨擘！蕭塵林憶及原身「母親」之憾——她正是因錯失拜入碧波仙門之機，方蹉跎一生，築基無望。如今，這天大仙緣竟落於蘇凝雪之身！
「碧波仙門？！」蕭塵林臉上難掩震動，語氣充滿不可思議，「蘇道友此等際遇當真了得！難怪言道此事無礙。有此令牌與碧波閣為憑，何懼區區一品煉丹師？」他真心為蘇凝雪欣喜，此機緣遠勝萬千靈石、丹藥。
蘇凝雪被他驚訝之態逗得噗嗤一笑，復又赧然擺手：「你也莫高興太早。那位管事言明，令牌僅保一個考核資格。我如今才練氣三層，又需轉修契合水脈的《碧波訣》，能否通過遴選尚是未知。不過，」她眸中閃爍堅定光芒，「我已決意辭去八角樓丹徒之職，正式入碧波閣當值，一則為考核預備，二則亦得安穩修行之所。待我安頓妥當，再邀你往碧波閣一敘。」
蕭塵林能感受到她話語中的決心與謹慎的喜悅，由衷贊道：「此方為真福緣！機遇當前，蘇道友把握得極好！待安頓後，定要叨擾一杯清茶。」
見蕭塵林真心歡喜，蘇凝雪面上笑容亦舒展。她環顧四周，確認那小型靜音法咒穩固依舊，遂壓低聲音，神色轉為嚴肅：「蕭道友，我既入碧波閣，所聞訊息便多了一層。正好提醒於你，近來坊市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你居於南街臨崖，位置偏僻，尤須謹慎！」
蕭塵林心頭一凜，立時正襟：「哦？願聞其詳！」鯊碧幫強收「供奉」、符籙閣店主關於靈符漲價的低語、坊市守衛銳減的異象……種種疑點瞬間於腦中串聯。
「坊市外新探明火晶庚鐵礦脈之事，道友當有耳聞？」見蕭塵林點頭，蘇凝雪續道，「然據碧波閣某位管事整理對外文書時私下議論，此礦脈並非新發現，而是在獸潮衝擊下，原本深埋地底的一處礦藏意外顯露！其價值遠超坊市初估！」
「此乃大喜事，何來暗流？」蕭塵林追問。
「喜事不假，卻也是禍根！」蘇凝雪聲如蚊蚋，幾近耳語，「獸潮肆虐，坊市元氣大傷，趙家作為主理方，損失慘重，威信動搖。如今突然出現如此巨礦，猶如餓虎面前拋下肥肉！趙家欲藉此礦重振聲威，穩固地位，自要牢牢掌握開採權。但此礦位置特殊，恰在趙家與另一地頭蛇陳家勢力範圍交界的模糊地帶！」
「陳家？」蕭塵林心中靈光一閃，「便是那同樣盤踞坊市多年，底蘊深厚的陳家？」
「正是！」蘇凝雪點頭，「陳家雖在獸潮中也損失不小，但根基仍在。此礦一出，他們豈會甘心坐視趙家獨吞？據聞，陳家已聯合數家在獸潮中受損嚴重、對趙家頗有微詞的中小家族，頻頻向趙家施壓，要求『共管』甚至『重分』礦脈之利！」
「坊市近九成精銳守衛被調往礦脈區域，名義上是護衛礦場，實則……」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蕭塵林，「是趙家不惜代價，嚴防死守，絕不容他人染指！坊市內部空虛，恰給了鯊碧幫這等魑魅魍魎橫行無忌的空間！」
蕭塵林豁然開朗！獸潮是引子，巨礦是導火索，趙家與陳家（及其聯盟）圍繞礦脈歸屬和坊市主導權的明爭暗鬥，才是暗流洶湧的根源！守衛銳減、幫派囂張、物價波動……一切異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原來如此！」蕭塵林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閃動，「獸潮餘波未平，權力之爭又起。這坊市，果然非久安之地！」他心中對自身處境有了更清醒的認識，也對蘇凝雪能及時抽身投入碧波閣的選擇更加欽佩。
「多謝蘇道友提點！此訊至關重要！」蕭塵林鄭重抱拳。
蘇凝雪見他神色凝重，知他已明了其中利害，便不再多言，只溫聲道：「你心中有數便好。待我安頓於碧波閣，消息或更靈通些，若再有異動，定設法告知於你。」
蕭塵林眼神微凝，腳步卻絲毫未停，反而更加沉穩地向前走去。他周身氣息依舊收斂，如同一個普通的低階修士，但那份平靜中卻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篤定。
「喂！站住！」其中一個三角眼的壯漢見兩人徑直走來，尤其是蕭塵林目光直視院門，立刻站直了身體，粗聲喝道，「這院子主人今日不見客！識相的，趕緊滾蛋！」另一人也抱著膀子，斜睨著他們，臉上帶著輕蔑。
孫小荷嚇得一哆嗦，想拉蕭塵林袖子。蕭塵林卻抬手輕輕擋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走到距離院門五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個壯漢，既不卑也不亢，仿佛只是在看兩個擋路的尋常物件。他並未直接與壯漢衝突，而是提高了些許聲音，對著緊閉的院門方向，朗聲道：「凝雪，是我，蕭塵林。孫姑娘也在。」
聲音清晰地傳入院內。院內一片寂靜，但能感覺到門後似乎有細微的動靜。
「嘿！小子，聽不懂人話是吧？」三角眼壯漢見蕭塵林竟敢無視他們直接喊話，頓覺面上無光，一步跨上前來，伸手就要推搡蕭塵林，「說了不見客！耳朵聾了？！」
蕭塵林身形微側，巧妙地讓開了對方的手，動作自然得如同只是不經意地調整站姿。他並未看那壯漢，目光依舊落在院門上，聲音沉穩不變，繼續說道：「煩請開門，有要事相商。關於…制符材料與…後續合作的事宜。」他特意在「制符材料」和「後續合作」上略微加重了語氣。
院內似乎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靠近門邊。
那壯漢推了個空，又見蕭塵林氣度從容，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裡，頓時惱羞成怒：「媽的！找死！」他眼中凶光一閃，另一隻手猛地握向腰間鼓囊之處，顯然是準備掏出傢伙。
就在這時，蕭塵林動了。他並未施展任何法術，也未拔劍，只是右手看似隨意地往自己腰間那個不起眼的舊儲物袋上輕輕一拍。這個動作幅度極小，仿佛是習慣性地確認物品位置。
然而，隨著他這一拍，一股精純而沛然的靈氣波動瞬間從他腰間散逸出來！這股波動雖一閃即逝，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符墨特有的凝練感和靈石堆疊的厚重感！
那兩個壯漢的動作瞬間僵住了！他們修為不高，但對這種代表財富和潛在力量的靈氣波動卻異常敏感！尤其是那股精純的符墨氣息，絕非普通符師所有！
蕭塵林仿佛毫無所覺，對壯漢的威脅視若無睹，只是微微側首，像是終於注意到身邊還有兩個人。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無波，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兩個壯漢耳中：「二位，是在為沈丹師辦事？」
他語氣平淡，沒有質問，沒有憤怒，仿佛只是在確認一個事實。但結合剛才那股一閃而逝的靈氣波動，這平淡的語氣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三角眼壯漢握在腰間的手鬆開了幾分，臉上兇悍之色褪去，換上了一絲驚疑不定。他上下打量著蕭塵林樸素的衣著，又想起剛才那股靈氣，尤其是那精純的符墨氣息，心中驚疑更甚：這人…莫非是個深藏不露的符師？而且腰包如此豐厚？沈丹師雖然勢大，但符師也不是好惹的，尤其是有錢的符師！
另一個壯漢也收斂了輕蔑之色，眼神閃爍不定。
蕭塵林見他們氣勢被懾住，不再咄咄逼人。他慢條斯理地從懷中（實則是從乾坤袋裡）摸出兩塊下品靈石。靈石在他指間微微轉動，在昏暗的巷子裡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獸潮方過，大家都不容易。」蕭塵林聲音依舊平淡，將兩塊靈石遞向三角眼壯漢，「二位辛苦了。這點茶水錢，拿去喝杯靈茶，暖暖身子。煩請二位…暫且移步巷口歇息片刻，容我與故人敘敘舊。沈丹師那裡，若問起，便說『符籙閣的蕭符師』來過，有要事尋蘇姑娘商議。如何？」
這番話軟硬兼施，滴水不漏。點明了身份（符師，且與符籙閣有關聯），展示了實力（隨手拿出靈石，剛才的靈氣波動），給了台階（靈石是「茶水錢」），也給了他們回去復命的理由（符籙閣的蕭符師有事），更暗示了沈丹師若追究，也能找到正主。
兩個壯漢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豫和一絲貪婪。兩塊靈石對他們來說不算小數目！更重要的是，眼前這人雖然年輕，但那份從容和剛才顯露的底蘊，絕非普通散修！
符籙閣在坊市也是有名有號的店鋪，其合作的符師…沈丹師或許不怕，但他們兩個跑腿的，犯不著為了點監視的差事得罪一個不知深淺的符師！
三角眼壯漢一把抓過靈石，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咳…原來是蕭符師。失敬失敬。既然是符籙閣的事…那我們兄弟就不打擾了。」他朝另一個同伴使了個眼色，「走，去巷口透透氣！」
兩人再不看蕭塵林和孫小荷，快步朝巷口走去，背影帶著一絲倉促。
孫小荷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從最初的恐懼到中間的緊張，再到此刻的難以置信。她看著蕭塵林平靜的側臉，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沒有打鬥，沒有法術，僅僅幾句話，加上兩塊靈石和一點恰到好處的「露富」，就把那兩個凶神惡煞的打發走了？
「蕭…蕭大哥…」她聲音都有些發顫。
蕭塵林對她微微搖頭，示意她先別說話。他走到院門前，輕輕叩了叩門環：「凝雪，是我。人走了，開門吧。」
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門栓被拉開的聲音。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蒼白憔悴卻難掩清麗的臉龐，正是蘇凝雪。
少女清秀溫婉的臉上先是掠過一絲訝色，旋即那雙明澈眼眸便彎如新月，笑意如暖陽般在頰邊漾開：「蕭道友！竟是你！真是意料之外……」
她快步出屋，一邊招呼蕭塵林於院中石凳落座，一邊狀似隨意問道：「如今遷至內城何處？可還安好？」
蕭塵林於冰涼青石凳上坐下，微笑道，「如今在南街盡頭，靠懸崖那棟院子，位置雖偏遠了些，倒也清靜。」
「南街盡頭臨崖那棟？」一旁的孫小荷忍不住掩口輕呼，臉上隨即浮現複雜尷尬之色。她此刻方確信，蕭塵林當日所言搬入內城絕非虛言。
憶起先前暗忖一個靈農難付租金的念頭，孫小荷頰邊微燙，忙道：「那個……蕭道友真是好機緣。你們慢敘，我與管事告的假將盡，得速回八角樓當值，先行一步了。」語畢，帶著幾分不自在匆匆離去。
小院唯餘二人，午後天光透過牆邊靈植枝葉，灑下斑駁光影。
蘇凝雪這才望向蕭塵林，眸中含著一絲探究：「蕭道友今日專程尋來，可是有要事？」她頓了頓，補充道，「方才見你竟輕易支走了沈丹師的人，手段著實不凡。」
「實不相瞞，」蕭塵林亦不迂迴，「仍是符紙之事。前次從你這購置的符紙將罄，制符之術略有所進，消耗便大了些。故來相詢，你處可還有存貨？」
聞得是符紙交易，蘇凝雪眼中先前那抹不易察覺的期待淡去幾分，笑容依舊溫婉：「自然有。這些時日積攢的，正待出手呢，你若晚來兩日，這批怕就散出去了。稍坐片刻，我這便取來。」她起身快步折回廂房。
不多時，便見蘇凝雪略顯吃力地抱著厚厚兩摞裁切齊整的符紙走出，小心堆放於石桌之上。兩大摞符紙，幾占滿桌面。
蕭塵林粗粗估算，這至少三十疊！更令他心頭微動的是，細觀之下，每「疊」符紙皆略厚於坊間「五十張」一疊的常例。
「每疊五十五張，」蘇凝雪似看穿他心思，語氣平淡解釋，「仍是舊價，一塊下品靈石五十五張。統共三十疊，合三十塊下品靈石。你若靈石一時不便，賒欠也無妨，你我之間，這點周轉算不得什麼。」
她話語自然，仿佛每疊多出的五張符紙僅是隨手之舉，不值一提。然這批明顯預留的符紙，其用心已昭然若揭。
「不必麻煩，如今手頭尚可。」蕭塵林心中一暖，面上不動聲色，利落地自腰間乾坤袋中取出三十塊下品靈石，整齊碼於桌角。隨即，動作迅捷地將這三十疊沉甸甸的符紙小心收入袋中。
「咦？」蘇凝雪目光落在他腰間乾坤袋上，終是露出一絲真實的訝然，「乾坤袋？看來蕭道友這段時日確有所成。」她笑著打趣，心中驚訝卻也真切。
「家父所遺些許微末福澤罷了。」蕭塵林輕描淡寫帶過，話鋒卻是一轉，神色鄭重幾分，「蘇道友，方才來路上，聽孫姑娘略提一二，言道近日似有煩擾纏身？」
蘇凝雪臉上笑容淡去，沉默片刻方道：「小荷都同你說了？」她輕輕一嘆，卻又挺直脊背，眸中復現那份特有的堅韌，「其實算不得天大麻煩，我已有應對之策。」
她略作停頓，似在斟酌言辭，續道：「蕭道友可還記得獸潮混亂之夜後，我曾提過幫一位碧波仙門的師姐傳訊於碧波閣之事？」見蕭塵林頷首，她才接言，「那位師姐身份殊異，事後為表酬謝，特賜我一枚隨身令牌，囑我持此令往碧波閣報導。憑此令牌，可參與碧波仙門一年後的外門弟子遴選！」
此訊如巨石投入靜湖！碧波仙門！那是遠超地頭蛇趙家、陳家，真正雄踞一方、傳承萬載的龐然巨擘！蕭塵林憶及原身「母親」之憾——她正是因錯失拜入碧波仙門之機，方蹉跎一生，築基無望。如今，這天大仙緣竟落於蘇凝雪之身！
「碧波仙門？！」蕭塵林臉上難掩震動，語氣充滿不可思議，「蘇道友此等際遇當真了得！難怪言道此事無礙。有此令牌與碧波閣為憑，何懼區區一品煉丹師？」他真心為蘇凝雪欣喜，此機緣遠勝萬千靈石、丹藥。
蘇凝雪被他驚訝之態逗得噗嗤一笑，復又赧然擺手：「你也莫高興太早。那位管事言明，令牌僅保一個考核資格。我如今才練氣三層，又需轉修契合水脈的《碧波訣》，能否通過遴選尚是未知。不過，」她眸中閃爍堅定光芒，「我已決意辭去八角樓丹徒之職，正式入碧波閣當值，一則為考核預備，二則亦得安穩修行之所。待我安頓妥當，再邀你往碧波閣一敘。」
蕭塵林能感受到她話語中的決心與謹慎的喜悅，由衷贊道：「此方為真福緣！機遇當前，蘇道友把握得極好！待安頓後，定要叨擾一杯清茶。」
見蕭塵林真心歡喜，蘇凝雪面上笑容亦舒展。她環顧四周，確認那小型靜音法咒穩固依舊，遂壓低聲音，神色轉為嚴肅：「蕭道友，我既入碧波閣，所聞訊息便多了一層。正好提醒於你，近來坊市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你居於南街臨崖，位置偏僻，尤須謹慎！」
蕭塵林心頭一凜，立時正襟：「哦？願聞其詳！」鯊碧幫強收「供奉」、符籙閣店主關於靈符漲價的低語、坊市守衛銳減的異象……種種疑點瞬間於腦中串聯。
「坊市外新探明火晶庚鐵礦脈之事，道友當有耳聞？」見蕭塵林點頭，蘇凝雪續道，「然據碧波閣某位管事整理對外文書時私下議論，此礦脈並非新發現，而是在獸潮衝擊下，原本深埋地底的一處礦藏意外顯露！其價值遠超坊市初估！」
「此乃大喜事，何來暗流？」蕭塵林追問。
「喜事不假，卻也是禍根！」蘇凝雪聲如蚊蚋，幾近耳語，「獸潮肆虐，坊市元氣大傷，趙家作為主理方，損失慘重，威信動搖。如今突然出現如此巨礦，猶如餓虎面前拋下肥肉！趙家欲藉此礦重振聲威，穩固地位，自要牢牢掌握開採權。但此礦位置特殊，恰在趙家與另一地頭蛇陳家勢力範圍交界的模糊地帶！」
「陳家？」蕭塵林心中靈光一閃，「便是那同樣盤踞坊市多年，底蘊深厚的陳家？」
「正是！」蘇凝雪點頭，「陳家雖在獸潮中也損失不小，但根基仍在。此礦一出，他們豈會甘心坐視趙家獨吞？據聞，陳家已聯合數家在獸潮中受損嚴重、對趙家頗有微詞的中小家族，頻頻向趙家施壓，要求『共管』甚至『重分』礦脈之利！」
「坊市近九成精銳守衛被調往礦脈區域，名義上是護衛礦場，實則……」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蕭塵林，「是趙家不惜代價，嚴防死守，絕不容他人染指！坊市內部空虛，恰給了鯊碧幫這等魑魅魍魎橫行無忌的空間！」
蕭塵林豁然開朗！獸潮是引子，巨礦是導火索，趙家與陳家（及其聯盟）圍繞礦脈歸屬和坊市主導權的明爭暗鬥，才是暗流洶湧的根源！守衛銳減、幫派囂張、物價波動……一切異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原來如此！」蕭塵林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閃動，「獸潮餘波未平，權力之爭又起。這坊市，果然非久安之地！」他心中對自身處境有了更清醒的認識，也對蘇凝雪能及時抽身投入碧波閣的選擇更加欽佩。
「多謝蘇道友提點！此訊至關重要！」蕭塵林鄭重抱拳。
蘇凝雪見他神色凝重，知他已明了其中利害，便不再多言，只溫聲道：「你心中有數便好。待我安頓於碧波閣，消息或更靈通些，若再有異動，定設法告知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