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王奔王馳,李寶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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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夏有財的死訊,蕭塵林心頭仿佛被一根無形的冰針輕輕刺入,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微瀾。

  那個在集市上唾沫橫飛、精明市儈地向他兜售「靈蟲致富經」的老夏,那個帶他賺到第一桶靈石的引路人(儘管被抽成不少)……

  竟如此無聲無息地倒在了自家田埂上,化為焦炭?命運的無常與仙途的酷烈,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過心間。

  相識一場,終化劫灰。 這絲微瀾來得突兀,散得也快。

  幾番生死邊緣的掙扎,早已將他那顆心淬鍊得比靈田深處的凍土更硬幾分。

  他臉上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旋即歸於古井般的沉靜。

  在張子凱的引領下,蕭塵林和蘇凝雪走向了王氏兄弟(王馳、王奔)的石屋方向。

  這並非出於情誼,而是在這獸潮肆虐、荒野危機四伏的境地下,靠近兩個鍊氣五層修士的石屋,無疑是相對安全的選擇。

  這屋舍在靈農聚居區確實扎眼。主體是堅固的原木搭建,占地頗廣,門前一個碎石圈出的寬敞院落。

  最令人側目的是屋後——那裡被一片高達丈許、纏繞著墨綠色尖刺、散發著淡淡腥甜氣息的荊棘妖藤嚴密地包圍著!

  妖藤虬結盤繞,如同猙獰的活物,形成一道天然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壁壘,將後面足有三畝大小的區域徹底隔絕開來!

  靈藥田! 蕭塵林心中瞭然。濃郁的、混雜著多種藥香的靈氣絲絲縷縷地從妖藤縫隙中逸散出來,沁人心脾。

  裡面培育的絕非尋常靈谷!好奇如同貓爪輕撓心尖,但他腳步沒有絲毫偏移,目光也只在妖藤屏障上禮貌性地停留一瞬便移開。

  窺探他人道基核心乃是大忌!尤其是在這餘波未平、人心惶惶的亂局之中。

  所謂的「偏屋」,實則是主屋旁一個用厚實木板搭建的雜物棚,臨時清理出來供人落腳。裡面已擠了七八個靈農及其家眷,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霉味和淡淡的草藥氣息,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泥沼。

  每個人臉上都殘留著驚魂未定,即使閉目休息,耳朵也警惕地豎著,捕捉著屋外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遠處坊市方向的火光雖暗淡了些,但那低沉恐怖的獸吼仍如跗骨之蛆,時遠時近地傳來,每一次響起都讓棚內眾人身體一僵,呼吸停滯。

  蕭塵林和蘇凝雪的到來引起一陣細微的騷動,疲憊麻木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蕭塵林微微頷首示意,便與蘇凝雪在靠近門口、相對通風的位置坐下。

  「擠進來可以,但醜話說前頭。」 弟弟王奔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小眼睛眯著,陰鷙的目光掃過棚內眾人,最後落在蕭塵林和蘇凝雪身上,「這棚子雖破,也是我兄弟的地盤。如今外面妖獸橫行,多個人多份吵鬧,也多了招惹是非的風險。想安穩待著,得意思意思。」 他伸出兩根手指,捻了捻。

  借宿費!

  棚內瞬間安靜下來,氣氛更加壓抑。所有人都明白,這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但沒人敢吭聲。

  鍊氣五層的威壓,在這小棚子裡如同巨石懸頂。老夏一家更是把頭埋得更低。

  蕭塵林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意外。亂世之中,實力為尊,王奔此舉雖不厚道,卻也是底層生存的常態。

  他二話不說,從懷中摸出兩塊下品靈石,上前一步,遞了過去:「多謝王前輩收留,一點心意,還請笑納。」

  王奔瞥了一眼那兩塊暗淡的靈石,嘴角扯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似乎嫌少,但最終還是伸手接過,掂量了一下,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兄長王馳站在稍遠處,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臉上憂慮之色更濃。

  「嘖…王奔王馳兄弟,果然惹不起。」 角落裡,李馬對著王奔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用幾乎只有他自己和旁邊李寶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了一句,「馬再好,也跑不過人家四個輪子(馳、奔)啊…」

  李寶猛地睜開眼,狠狠瞪了弟弟一眼,低喝道:「閉嘴!想死啊!」 李馬縮了縮脖子,趕緊捂住了嘴。

  蕭塵林仿佛沒聽見這小插曲,回到原位坐下。

  蘇凝雪看著蕭塵林平靜地付了「保護費」,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王奔趁人之危的憤怒,也有對蕭塵林這份沉著的複雜感受。


  「今夜暫歇於此。」 蕭塵林的聲音在止聲咒的屏障內清晰低沉,「然荒野非比坊市,需有人值守。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 他看向蘇凝雪,眼神不容置疑。

  蘇凝雪迎上他平靜無波的目光,一路積壓的驚惶竟奇異地被撫平幾分。她用力頷首:「好,若有異動,立刻喚我。」

  隨即盤膝坐下,閉目調息,竭力恢復近乎枯竭的靈力。棚外,那低沉的獸吼仿佛又近了些,讓她剛剛平復的心跳再次加速。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闔上雙目。體內沉寂的萬流歸宗心法悄然運轉。

  一絲絲微弱的天地靈氣受到無形牽引,匯入經脈,被功法精煉提純,化作涓涓細流匯入丹田氣海。每一次周天運轉,都帶來一絲微不可查的充實感。

  棚外那令人心悸的獸吼,仿佛成了他凝神修煉的背景音。

  ……

  時間在恐懼與煎熬中流逝了兩日。

  棚外的獸吼聲終於漸漸稀疏、遠去,坊市內城的火光也徹底熄滅,只餘下死寂的廢墟和裊裊不散的焦煙。

  緊繃了兩天兩夜神經的靈農們,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劫後餘生的鬆弛,但眼神深處,家園被毀的茫然和未來的恐懼依舊濃重。

  天光再次微熹,驅散了棚屋內的濃重黑暗。

  蕭塵林眼皮微動,緩緩睜開。一雙清澈中帶著疲憊、正偷偷打量他的眸子猝不及防地撞入視線。

  「你醒了?」 蘇凝雪像受驚的小鹿般迅速移開目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後半夜徹底安靜了。」

  「嗯。」 蕭塵林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獸潮主力應已過境,餘波也平息了。是時候回去了。」 他指尖掐訣,一道無形的波動掃過全身——淨塵術!衣袍鞋襪上沾染的塵土、草屑瞬間剝離,整個人煥然一新。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棚門,清晨微冷的空氣湧入。

  老夏、張子凱等人正拖家帶口,圍著王氏兄弟在院中說話,氣氛依舊有些凝滯,但少了前兩日的極度恐慌。

  王氏兄弟並肩而立。

  兄長王馳,眉頭依舊緊鎖,眼神里的憂慮幾乎凝成了實質,整個人似乎都憔悴了幾分。

  弟弟王奔,小眼睛眯著,精光閃爍,但眉宇間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多謝兩位前輩兩日來的收留之恩,天已放亮,獸潮已退,晚輩這就告辭了。」 蕭塵林上前幾步,對著兩人鄭重地打了個道稽。蘇凝雪也緊隨其後,斂衽一禮。

  「嗯,去吧。路上小心。」 王馳擺擺手,語氣疲憊。

  蕭塵林點點頭,正欲轉身離開。

  「等等。」 王奔那略顯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蕭塵林腳步一頓,身體瞬間繃緊,體內靈力悄然流轉。他緩緩轉過身:「前輩還有吩咐?」

  王奔那雙小眼睛眯得更細了,如同兩道危險的縫隙,目光在蕭塵林身上上下掃視:「你就是蕭塵林?那個……除蟲很有一手的靈農?」

  「不敢當,只是略懂些粗淺法門,勉強餬口罷了。」 蕭塵林垂下眼瞼,姿態放低。

  一旁的王馳聞言,似乎被觸動了某根緊繃的神經,猛地抬眼看向蕭塵林,眼中憂慮瞬間化為難以掩飾的急切,甚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脫口問道:「那……你可曾對付過『食靈蟲』?!」

  食靈蟲?!

  這三個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瞬間刺破了清晨的薄寒!周圍尚未走遠的靈農腳步齊齊一頓,臉上霎時蒙上一層混雜著極度恐懼與厭惡的陰影!就連一直神色倨傲的夏江,也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臉色發白。

  蕭塵林心頭猛地一沉。這絕非青玉靈米田裡那些小打小鬧的害蟲!食靈蟲,那是能啃噬靈脈、徹底毀掉靈田根基的恐怖災厄!王氏兄弟那被重重荊棘妖藤守護的藥田……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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