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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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 生死關頭,多年謹小慎微養成的本能救了他。他喉嚨里迸出一聲短促驚喝,緊握在袖中的右手猛然捏碎了早已暗扣在掌心的金光盾符。

  嗡——。

  一面凝實、流轉著淡金色符文的光盾瞬間在他身前浮現。

  「咔嚓。噗嗤。」

  石刺狠狠撞擊在光盾之上。劇烈的靈力衝擊波炸開,塵土飛揚。光盾發出刺耳的呻吟,表面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痕。

  一根最尖利的石刺甚至穿透了搖搖欲墜的光盾,尖端險之又險地擦著蕭塵林的腰側衣物刺過。冰冷的銳意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煙塵瀰漫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聞到血腥的鬣狗,從不遠處破屋的陰影中狂撲而出。

  此人全身籠罩在沾滿泥污和暗紅血漬的斗篷里,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閃爍著貪婪、凶戾和一絲獸潮肆虐下特有的癲狂的眼睛。

  顯然是個趁亂殺人越貨的亡命徒。

  眼看偷襲未能一擊斃命,這匪徒眼中戾氣暴漲,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雙手掐訣速度驟然加快,體內靈力瘋狂涌動,顯然要趁蕭塵林立足未穩之際發動第二波更猛烈的攻擊。

  他賭的就是對方在獸潮恐慌下心神不定,倉促間難以連續激發強力防禦。

  「找死。」 蕭塵林心中暴怒如同火山噴發。剛才的生死一線徹底點燃了他壓抑的凶性。恐懼的餘韻瞬間被冰冷的殺意取代。

  獸潮壓境,步步殺機,退一步就是死。

  「死。」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

  心念引動乾坤袋,那柄淡青色、薄如蟬翼的法器飛劍「巽羽」瞬間出現在手中。

  丹田內本就因激發金光盾符而消耗大半的靈力被他毫無保留、帶著一股絕境反撲的狠厲,瘋狂地灌入劍身。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撕裂煙塵。

  巽羽瞬間化作一道令人心悸的淡青色閃電,帶著蕭塵林滔天的怒意和搏命求生的決絕,以遠超那匪徒反應的速度,直取其咽喉要害。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呃?。」 那匪徒眼中貪婪瞬間被極致的驚駭取代。他只看到一道死亡青光閃過,下一刻,劇痛便從咽喉處炸開。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格擋動作。

  「噗嗤。」

  飛劍精準無比地貫穿了匪徒的脖頸。帶出一大蓬溫熱的、帶著腥甜氣息的血霧。

  匪徒的身體猛地一僵,雙手掐訣的動作凝固在空氣中,眼中癲狂的神采迅速黯淡、渙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晃了晃,如同被抽掉骨頭的破麻袋般,「噗通」一聲重重栽倒在地,濺起一片混合著血水的塵土。

  呼…呼…

  蕭塵林劇烈地喘息著,如同破舊的風箱,握劍的右手在微微顫抖。

  心臟如同被巨錘擂擊,震得胸腔嗡嗡作響,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剛才太險了。金光盾符幾乎報廢。若非他一直捏著這張保命符,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身上那面布滿蛛網裂紋、光芒黯淡、搖搖欲墜的金光盾正緩緩消散,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兇險。

  獸潮當前,秩序崩壞,財富外露就是催命符。

  這亡命徒定是窺見他在八角樓出入,又見他形單影隻,便起了趁亂劫殺的歹念。

  想到自己僅僅是踏入內城「消費」就引來這等殺身之禍,一股寒意和強烈的警惕瞬間灌滿全身。下次必須更謹慎,絕不能這般顯眼。

  此地血腥味濃郁,極易引來麻煩。蕭塵林目光如電掃過四周無人注意,強壓下初次殺人帶來的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和後怕,一個箭步衝到匪徒屍體旁。

  他一把抄起嗡嗡低鳴、劍身染血的巽羽(冰冷的觸感和粘稠的血跡讓他胃裡一陣抽搐),用最快的速度在匪徒尚溫熱的屍體上一摸,扯下一個同樣灰撲撲、毫不起眼但鼓鼓囊囊的布袋。

  同時另一隻手飛快地從乾坤袋中掏出蘇凝雪友情提供的化屍水。

  拔開塞子,一股濃烈刺鼻、帶著屍臭的酸腐氣味直衝鼻腔。他強忍著嘔吐的欲望,對著匪徒脖頸上那個還在汩汩冒血的恐怖傷口,精準地倒了下去。

  「滋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劇烈腐蝕聲瞬間響起。

  青煙混雜著惡臭瀰漫開來。

  匪徒的頭顱連同大半脖頸和肩膀,如同烈日下的殘雪,在幾個呼吸間便化作一灘濃稠的、發出「噗噗」聲的暗紅色漿糊和氣泡,連帶著斗篷和衣物都蝕爛了大片。轉眼間便徹底不成人形。

  蕭塵林只看了一眼,胃裡翻騰更甚,立刻掉頭就走,腳步踉蹌卻速度極快地沖向了家的方向。

  空氣中那股濃烈的酸腐屍臭似乎粘在他身上,陰魂不散。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走。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和法術波動極易引來更多麻煩或巡邏隊盤查。

  回到自己的小破屋

  「哐當。」 簡陋的木門被關上,插上門閂。蕭塵林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身體微微發軟。

  後背的冷汗早已濕透內衫,此刻才真正感覺到黏膩和冰涼。心臟仍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擂鼓般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殺人的噁心感與劫後餘生的心悸交織,讓他臉色有些發白。

  他走到土炕邊,疲憊地坐下,緩了好一陣,才讓劇烈的心跳平復下來。直到此刻,緊繃的神經才敢真正放鬆一絲。

  他定了定神,從懷中掏出那個灰撲撲、鼓囊囊的布袋(下意識在褲子上蹭了蹭,試圖抹去那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和酸腐氣),解開繫繩,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倒在炕席上。

  「嘩啦——」

  首先滾出的是八十七塊下品靈石。

  雖然大多暗淡無光,但數量遠超預期。

  緊接著是一小堆色澤各異的六十二塊碎靈。這顯然不是零錢包,而是趁亂劫掠的「成果」。

  看著這堆靈石,再想想自己報廢的那張價值十塊靈石的金光盾符,蕭塵林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總算回了點血……這畜生趁亂沒少撈。」 但一想到對方是踩著自己這樣的無辜者屍體搜刮的,那股憋悶和恨意又涌了上來。

  目光轉向靈石堆里的其他東西:三枚冰涼的玉簡,還有一張摺疊的、材質特殊的皮紙契約。

  他先拿起那張散發著淡淡靈力波動的契約皮紙。上面清晰地印著大地獺坊市百草殿的徽記以及葉管事的親筆簽章——《XX(名字被污跡遮擋)靈田佃租契約及債務清償憑證》。

  契約條款複雜,但核心就是此人租了十五畝靈田,前期只付了一百五十塊靈石押金(每畝十塊),剩餘每畝十五塊的佃租欠款(總計二百二十五塊),已經在上次交佃租時一次性結清。

  「結清了?」 蕭塵林眼神一凝。十五畝靈田,正常產量連一半租金都付不起。這傢伙是靠什麼交的租? 答案不言而喻——殺人越貨。

  而且不只一次。他就是趁著獸潮恐慌,專門狩獵像自己這樣「露財」的低階修士。

  一想到自己差點成了這人的刀下亡魂,蕭塵林就感到一陣心悸和後怕,同時也湧起一股替天行道的狠厲。

  他將這張沾染著血債的契約皮紙揉成一團,指尖一點熾熱的白焰竄起——「呼」的一聲,迅速將其燒成一撮飛灰,一絲痕跡不留。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三枚冰涼的玉簡上。

  拿起第一枚貼上額頭,心神沉入——

  《藏靈訣術》

  內容展開:靈力內斂,氣息蟄伏,如枯木藏於深林,隱匿行藏……正是之前匪徒靠近他沒被察覺的依仗。

  「八角樓明碼標價十五塊靈石的《藏靈訣術》。」(獸潮漲價)蕭塵林心頭稍定,「總算回了點血。」

  拿起第二枚玉簡。

  《靈農秘錄》

  當他的心神探入玉簡時,臉色瞬間變了。

  這不是什麼簡單口訣手冊。這是一位名叫「傅東」的老靈農,近百年躬耕實踐留下的一部浸透著泥土和汗水氣味的農耕寶典。

  玉簡中龐雜紛繁卻又條理清晰的信息洪流瞬間湧入腦海:

  深耕細作。十餘種不同靈米的最適種植時節、水肥管理、病害防治經驗總結。

  田力養蓄。五種可顯著改良低品靈田、提升三成地力的靈土培育秘法。

  特別是傅東反覆驗證記錄的一種名為「地元化生法」的靈土培育術——通過特定比例的妖獸骨粉(獸潮後這東西怕不會少。)、草木灰、火山淤泥進行周期性翻埋,竟能在一季內讓貧瘠的下田轉變成中田。


  這正是那匪徒能產出價值結清租金的關鍵秘密。

  疑難解析。對各種妖蟲災、藥害等疑難雜症都有詳盡的田間診斷圖譜與解決實錄。

  雜項筆記。對十幾種靈植伴生草藥、低階輔材的生長習性也有零星記錄。

  「嘶——。」 蕭塵林倒吸一口涼氣,捧著玉簡的手指因為激動都有些發僵。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光芒。

  寶貝。天大的寶貝。這是一座可以生金蛋的金礦。

  是能讓他這「靈農」身份真正蛻變成「靈植師」的基石。有了它,那昂貴的內城租金,也許……

  真能有指望?尤其是在獸潮過後,若能占據一塊好地,價值更是難以估量。

  巨大的驚喜沖淡了剛才的肉痛和後怕。他拿起第三枚玉簡,帶著期待貼上額頭。

  《天罡鍛體錄》

  心神沉入,一股古樸蒼勁的氣息撲面而來。開篇明義:此非道法,乃上古體修一脈流傳下來的基礎「搬勁」術式,專為打熬氣血根基、強健筋骨皮膜所創。

  講究以特殊呼吸導引配合緩慢沉重的動作,搬運氣血,震盪筋骨,如磨盤碾磨穀物般反覆錘鍊肉身。

  修煉過程極為枯燥痛苦,見效緩慢,但根基紮實,後勁綿長,且對資質要求不高,凡人亦可入門。

  玉簡中詳細記載了九式基本動作的圖譜、呼吸配合法門以及循序漸進的法門。每一式的完成都需調動全身筋肉,如推山嶽,如挽強弓,動作看似緩慢,實則消耗巨大。

  「體修根基之術?」 蕭塵林心中微動。

  雖然見效慢,但勝在門檻低,根基穩。

  而且體魄強健,在近身搏殺或遭遇偷襲時,反應和抗打擊能力都會大大增強。

  這無疑是對他脆弱的靈農身體的一種有力補充。

  尤其是在剛剛經歷了生死搏殺之後,這份提升肉身根基的傳承,顯得格外珍貴。

  獸潮之中,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看著炕席上那堆靈石、玉簡,再想想懷裡那些新買的法術和符籙,以及這意外得來的《天罡鍛體錄》,蕭塵林心中的憋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熱和沉甸甸的收穫感。

  「塞翁失馬……古人誠不我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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