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切都在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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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窪地死寂。

  蕭塵林的目光掃過鋼鬣蜥倒斃之處,此刻那裡只餘下些許戰鬥痕跡和一灘深色污漬。

  分解後所有有價值的材料——厚骨甲、毒刺、毒囊、堅韌的蜥皮、蘊含靈力的精肉——早已被他乾淨利落地收入儲物袋中,不留一絲可能引人注目的殘骸。

  他並未選擇直接返回窩棚,而是藉助稀疏灌木的遮掩,悄無聲息地繞了遠路,避開可能的視線。

  當他平靜的身影最終出現在自家靈田邊緣,開始扶正被鋼鬣蜥肆虐過的青玉靈禾時,遠處靈農聚居點方向,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卻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打破了午後的沉悶。

  爭吵的核心,正是老夏和夏有財、老許。

  「放屁!夏胖子!你他娘的還要不要臉?!」

  老夏的怒吼隔著老遠都能聽見,氣得鬍子都在抖,「那除妖的份子錢,是各家各戶湊出來請高人的!現在鋼鬣蜥死了,高人不用請了,這錢自然該退給大傢伙兒!你憑啥要領走?!」

  夏有財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臉盆大的墨綠蜥蛋,像護著命根子,梗著脖子,唾沫橫飛:「放你娘的羅圈屁!老夏!那畜生是老子和老許拼了命幹掉的!我倆差點把命都搭進去!老許腦袋現在還腫著!這錢,就是我們的賣命錢!是我們應得的賞錢!憑什麼退?!」

  老許也在一旁幫腔,捂著後腦勺的大包,齜牙咧嘴地喊:「就是!要不是我倆除了這禍害,大家的田都得遭殃!這錢就該歸我們!我們拿了蛋是我們運氣好,但除妖的功勞可是實打實的!賞錢一分都不能少!」

  「功勞?賞錢?」

  老夏氣得直哆嗦,指著夏有財懷裡的蛋,「你們是除妖嗎?你們是去偷蛋!偷蛋引來了母蜥發狂,差點把命丟了,那是你們活該!那畜生是不是你們殺的還兩說!就算真是你們瞎貓碰上死耗子弄死的,那也是你們自己惹的禍!跟老子籌錢請人有屁關係?!這錢必須退!」

  「你才放屁!老夏!」

  夏有財臉紅脖子粗,「那畜生就是我們殺的!豁口那邊大家都看到了!那麼大個腦袋被劈得稀巴爛!不是我們是誰?!你敢賴帳?!這錢,我們今天拿定了!」

  三人吵得不可開交,引來了不少靈農圍觀,議論紛紛。

  有人覺得夏有財和老許確實除了害,拿點賞錢應該;也有人覺得老夏說得在理,錢是大家湊的,妖不是請人殺的,就該退。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爭吵的間隙,老夏陰沉著臉,目光掃過興奮的人群,腦子裡卻盤旋著更大的疑惑。

  他剛才在夏有財和老許的帶領下,匆匆去了一趟豁口窪地。

  現場一片狼藉,血跡、蛋液、被砸碎的黑石……一切都印證著那場「凡人屠獸」的慘烈。

  夏有財和老許繪聲繪色地描述著他們是如何「英勇搏殺」,指著那灘巨大的污漬說是鋼鬣蜥斃命之地。

  **但是!沒有屍體!**

  那麼大一頭練氣五層的鋼鬣蜥,就算死了,屍體呢?骨頭呢?皮呢?

  夏有財和老許支支吾吾,只說是被他們砍得太爛,又被山裡的豺狗拖走了。

  這個解釋在老夏看來,簡直漏洞百出!

  鋼鬣蜥的骨頭硬如精鐵,鱗甲刀劍難傷,兩個嚇破膽的傢伙,用把破柴刀就能砍得連渣都不剩?

  還被豺狗拖走?

  騙鬼呢!

  而且,他想起之前有靈農嘀咕,似乎看到蕭家那小子也在差不多時間從山坳那邊出來……

  這疑雲如同跗骨之蛆,讓老夏煩躁不安。

  那消失的屍體,才是真正值錢的大頭!

  骨甲、毒囊、蜥皮……哪一樣不比一個需要孵化的蛋來得實在?

  如果真有人趁機撿了這個天大的漏……

  想到這裡,老夏再也按捺不住。

  他狠狠瞪了一眼還在跟夏有財糾纏不清的老許,擠出人群,腳步匆匆地朝著蕭塵林的靈田方向走去。

  當老夏的身影出現在田埂邊時,蕭塵林正專注地施展【育靈術】,溫和的靈光流淌過倒伏的靈禾根系,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他腰間的儲物袋,比平日略顯沉墜,但被他寬大的粗布衣衫巧妙地遮掩了輪廓。

  「塵林!忙著呢?」


  老夏的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急切,臉上堆起一個極其不自然的笑容,眼神卻像鉤子一樣,在蕭塵林身上和簡陋的窩棚里掃來掃去。

  「唉,你這田……被那畜生禍害得真夠嗆!可惜了這些好靈禾!」

  蕭塵林手上動作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心知肚明老夏為何而來。

  老夏見他不接話茬,乾咳兩聲,索性單刀直入,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探究和貪婪:「塵林啊……剛才那邊吵吵嚷嚷的,你也聽見了吧?夏胖子和老許,非說那鋼鬣蜥是他們殺的,要拿走大傢伙湊的賞錢!哼!」

  他鼻子裡哼了一聲,表示不屑。

  「不過,」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蕭塵林的眼睛,「剛才我去豁口那邊看過了!那畜生確實死了,現場一片狼藉,跟你之前報信說它下山時鬧的動靜對得上。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那畜生的屍體,不見了!連根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老夏湊得更近,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泥土氣息:「夏胖子他們說砍得太爛被豺狗拖走了,你信嗎?鋼鬣蜥的骨頭有多硬,鱗甲有多厚,你我都清楚!兩個嚇尿褲子的傢伙,憑一把破柴刀?笑話!」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聲音帶著蠱惑和急切的試探:「我琢磨著……那畜生暴怒發狂,跟人(或者別的妖獸)在窪地里拼死搏鬥,動靜那麼大,肯定兩敗俱傷!說不定最後同歸於盡,或者一方慘勝也離死不遠了……夏胖子他們就是走了狗屎運,撞上那畜生快斷氣了,補了幾刀撿了個便宜蛋而已!」

  「塵林!」

  老夏的聲音帶著一種「我懂你」的暗示,壓得更低,「你晌午那會兒,不是也在山坳那邊嗎?隔壁老王頭可瞧見了!你……就沒在附近,發現點別的?比如……那真正殺了鋼鬣蜥的傢伙留下的東西?或者……那傢伙自己也重傷死在哪了?又或者……那畜生的屍體,其實是被誰……嗯?」

  他的意思赤裸裸:夏有財拿了蛋當幌子,但真正值錢的妖獸屍體肯定是被你或者某個神秘人拿走了!

  快分我一點線索或者好處!

  蕭塵林終於停下了手中的【育靈術】,緩緩直起身。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動作從容不迫。

  目光平靜地迎上老夏那充滿算計、貪婪和隱隱威脅的眼神,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哦?夏老伯是說豁口那邊的動靜?」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憶,「晌午確實去巡了下田埂外沿,查看山洪沖毀的情況。走到靠近豁口時,聽到裡面傳來極其駭人的嘶吼和撞擊聲,震得地都在抖,隱約還有些……像是術法爆裂的尖銳餘響?隔得遠,聽不真切,但聲勢絕對驚人,絕非尋常打鬥。」

  他頓了頓,看著老夏眼中因「術法爆裂」幾個字而閃過的一絲驚疑(因為現場並無術法痕跡),繼續說道:「我這剛入門的修為,小成境的裂金訣,對付偷糧的鑽地鼠尚可,那種層次的爭鬥,摻和進去就是找死。所以聽到動靜就立刻遠遠避開,繞了最遠的路回來,生怕被波及。一路都是提心弔膽的。」

  他語氣誠懇,帶著一絲後怕,目光坦然地直視老夏:「至於夏老伯說的撿漏……那種凶物搏命之地,碎石斷木橫飛,毒氣恐怕都未散盡。我躲都唯恐不及,哪敢靠近窪地去細看?更別說發現什麼屍體或者別的了。保命要緊。夏有財和老許道友能從那裡帶著蛋活著出來,還能『除掉』那畜生,不管怎麼說,都是他們的本事和運氣。」

  這番話,將自己在場(聽到動靜)合理化(巡田),描述了遠超凡人打鬥的恐怖聲勢(暗示有第三方強者介入,解釋了屍體消失的原因),強調了自身的弱小和避險行為(不敢靠近),最後再次「恭維」了夏有財和老許。

  尤其提到「術法爆裂」的餘響,更是巧妙地給屍體消失提供了一個老夏無法反駁的「合理」解釋——被更強者收走了。

  老夏張著嘴,看著蕭塵林那張平靜中帶著點疲憊和後怕的臉,聽著他那滴水不漏、邏輯自洽的解釋,再想想這小子平時悶聲不響、只知種田的性子……似乎……確實不像有膽子、有能力去撿那種天大便宜的人。

  難道真有個路過的修士高手,殺了鋼鬣蜥,收走了屍體,只留下兩個撞大運的蠢貨撿了個蛋?

  「術法爆裂……嘶……」

  老夏喃喃自語,眉頭緊鎖,那股子興師問罪的勁頭泄了大半,只剩下濃濃的失望和揮之不去的疑慮。

  他煩躁地揮揮手,「行了行了,知道了!安全第一是對的!那鬼地方……晦氣!」

  他嘟囔著,也沒心思再敷衍,悻悻然地轉身離開,背影都透著鬱悶。

  看著老夏走遠,蕭塵林重新蹲下身,指尖【育靈術】的微光再次亮起,溫柔地滋養著受損的靈禾。

  他撫過腰間那個沉甸甸、滿載真正寶藏的儲物袋,感受著裡面厚實的骨甲、鋒銳的毒刺、堅韌的蜥皮……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冷冽弧度。

  「賞錢?蛋?」

  他心中低語,指尖的靈光似乎都帶上了一絲銳意,「哪有拆骨剝皮,來得實在安穩。」

  所有的風險與矚目,都已被那兩位爭搶著「功勞」和「賞錢」的「幸運兒」完美承擔。

  而真正的、巨大的收穫,早已無聲無息地沉澱在他的囊中。

  小黑湊過來,溫熱的舌頭輕輕舔舐他沾著泥土的手背,尾巴安穩地搖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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