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愚蠢的夏有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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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窪地死寂,濃稠的血腥混著蛋液腥臊直衝鼻腔。

  鋼鬣蜥小山般的屍首下,只露出夏有財和老許四條抽搐的腿。

  成了。

  蕭塵林眼底寒光一閃,身形如狸貓般無聲滑出。

  時間緊迫,他必須在兩人甦醒前,將這血腥屠場妝點成一場荒誕的「凡人勇屠巨獸」的戲碼。

  然而,動作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便如潮水般從雙臂和胸腹洶湧襲來!

  強行壓下的傷勢,在心神稍懈的瞬間猛烈反噬!

  雙臂的紫黑色淤痕仿佛燃燒起來,每一次細微的牽動都帶來鑽心刺骨的痛楚;

  胸腹間更是翻江倒海,五臟六腑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搓,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喉頭腥甜上涌,又被他死死咽下。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

  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和死亡的冰冷氣息,如同跗骨之蛆,緊緊纏繞上來。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嗅到死亡的味道!

  仿佛靈魂的燈火在狂風中搖曳,隨時可能熄滅。

  瀕臨死亡的強烈刺激,如同驚雷在他混沌的意識中炸開!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極致壓迫下,無數個日夜苦修【生生不息術】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的畫面,與此刻身體內部靈力紊亂、生機飛速流逝的絕望感,轟然碰撞!

  那些晦澀難明的口訣、那些看似毫無意義的靈力運轉路線、那些關於「枯榮輪轉」、「生機暗藏」的模糊感悟……如同散落一地的珍珠,在這死亡陰影的映照下,驟然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生非永恆,死非終局。於寂滅處見萌櫱,於枯竭中蘊泉涌……」

  一段曾經百思不得其解的經文,如同洪鐘大呂,在他識海深處驟然迴響!

  不再是文字,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律動!

  他「看」到了自己體內那幾近枯竭的經脈,如同龜裂的旱地;感受到靈力散逸、生機凋敝的絕望。

  但就在這絕對的「死寂」之下,一股微弱到極致、卻堅韌無比的「生」之意念,如同在無盡寒冬中蟄伏的種子,頑強地搏動著!

  「原來如此!生生不息……非外力強灌,而是自身一點真靈不昧,引動天地間無處不在的『生』機共鳴!枯竭不是終點,而是蘊養新生的沃土!」

  一種醍醐灌頂般的明悟瞬間貫穿全身!

  困擾他許久的瓶頸,在這瀕死的邊緣,被死亡的恐懼與求生的本能徹底衝垮!

  【生生不息術(初·1)】!

  入門!

  體內那微弱卻堅韌的「生之意念」仿佛被瞬間點燃!

  它不再是無意識的掙扎,而是有了清晰的指引!

  蕭塵林幾乎是本能地,按照那剛剛明悟的軌跡,調動起殘存的、最後一絲意念,去引導體內散亂微弱的靈力。

  但這剛剛點燃的「生之意念」如同風中殘燭,太微弱了!

  身體的崩潰速度遠超它的修復!

  「不夠!遠遠不夠!」

  蕭塵林心中狂吼,死亡的陰影再次逼近。

  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刺痛強行驅散了眩暈。

  毫不猶豫地,他探手入懷,將僅剩的幾顆養元丹盡數掏出,看也不看,一股腦全部塞入口中,囫圇吞下!

  【生生不息術(初·2)】!

  【生生不息術(初·3)】!

  ……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數股精純卻略顯狂暴的暖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向四肢百骸!

  這本是療傷補氣的良藥,但在經脈重創、生機瀕絕的情況下,這龐大的藥力更像是致命的毒藥,隨時可能將本就脆弱的經脈徹底衝垮!

  「給我轉!」

  蕭塵林雙目赤紅,精神前所未有的凝聚,全部心神都沉入那剛剛入門的【生生不息術】!

  他不再試圖強行吸納所有藥力,而是以那一點「生之意念」為核心,如同在驚濤駭浪中駕馭一葉扁舟,艱難地引導著狂暴的藥力洪流,按照生生不息術那玄奧的路線運轉、稀釋、轉化!


  【生生不息術(初·4)】!

  【生生不息術(初·5)】!

  劇痛與修復並存!

  狂暴的藥力被強行約束、馴服,絲絲縷縷精純的生命精氣被那「生之意念」艱難地抽取出來,如同最靈巧的針線,開始縫補那瀕臨崩潰的身體。

  雙臂的紫黑淤痕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在這痛楚之下,一絲絲微弱的清涼感開始滲透,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生命在努力彌合裂痕;胸腹間翻騰欲嘔的感覺稍緩,雖然依舊劇痛,但那仿佛內臟碎裂的瀕死感減弱了半分。

  【生生不息術(初·6)】!

  【生生不息術(初·7)】!

  【生生不息術(初·8)】!

  【生生不息術(初·9)】!

  每一次運轉,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意念的引導,都耗費著巨大的心神。

  汗水混合著血污從他額頭滾滾而下,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因為劇痛和強行催動而微微顫抖。

  但他眼神卻亮得驚人,充滿了與死神搏命的瘋狂和一絲新生的希望!

  僅僅數息之間,【生生不息術】竟在死亡的逼迫下,連破八境,直達(初·9)!

  雖然距離小成尚有距離,但這入門巔峰的境界,配合著幾顆養元丹的藥力,終於暫時穩住了他飛速流逝的生機!

  致命的危機被強行遏制,從鬼門關前搶回了一口氣!

  時間不等人!

  夏有財和老許的呻吟聲已經隱約傳來!

  強壓下喉嚨里翻湧的血腥氣和身體深處傳來的陣陣虛弱,蕭塵林眼底掠過一絲狠厲與慶幸交織的光芒。

  他不再猶豫,動作恢復了之前的迅捷,雖然每一步都牽扯著劇痛,但已不再是無法承受。

  腳尖一挑,老許脫手的那柄劣質柴刀便落入掌中。

  刀口沾著泥,分量輕飄,此刻卻是最好的道具。

  蕭塵林眼神冰冷,強忍著雙臂傳來的撕裂感,手臂筋肉賁張,對著鋼鬣蜥那早已崩裂的頭顱傷口狠狠劈下!

  噗嗤!

  噗嗤!

  噗嗤!

  刀鋒破開骨肉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下手極有章法,力道沉猛卻雜亂無章,專挑鱗甲碎裂的豁口和相對脆弱的頸骨連接處猛砍。

  每一次揮砍,雙臂的劇痛都讓他額頭青筋暴起,但生生不息術帶來的微弱清涼感也在持續修復,讓他咬牙堅持。

  污血腦漿飛濺,新鮮的、深可見骨的刀痕迅速覆蓋了裂金訣留下的致命孔洞和最初的撞擊傷,縱橫交錯,如同被瘋漢胡亂劈斬了數十刀。

  每一刀下去,那龐大的屍首都微微震顫,仿佛垂死掙扎。

  最後一下,他幾乎將柴刀嵌進巨蜥的頸骨縫隙,才猛地抽出。

  滾燙的污血順著刀槽淋漓滴落,將整柄刀染成暗紅。

  他蹲下身,掰開老許緊攥的拳頭,將這柄「飽飲蜥血」、觸手滑膩腥熱的兇器,死死塞回他手中,甚至捏緊他的手指扣住刀柄。

  目光掃過夏有財,這廝昏迷中猶自齜牙咧嘴,臉上糊滿泥血。

  蕭塵林注意到他腰間的乾糧袋在掙扎中扯開了口子,幾塊硬邦邦的、摻了劣質麻筋草粉(有微弱麻痹效果,靈農常用來驅蟲)的乾糧餅掉了出來,沾滿了腥臭的蛋液和污泥。

  蕭塵林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冷笑,腳尖靈巧地將其中一塊最髒污的餅子踢到鋼鬣蜥血肉模糊的頭顱旁邊,緊挨著一灘粘稠的蛋液——仿佛搏鬥中慌亂撒出的「暗器」。

  他又俯身,抓起一把混著蛋液和血水的腥臭泥漿,毫不留情地糊在夏有財口鼻附近和衣襟上,濃烈的氣味足以掩蓋任何異常。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顆被小黑撕破蛋膜、流淌著腥臭汁液的大蛋旁。

  另一顆稍小些的蛋,在母蜥瘋狂的撞擊碾壓下早已碎裂。

  蕭塵林迅速走到窪地深處,撥開一片被壓倒的枯草,露出第三顆完好無損、被刻意隱藏起來的蜥蛋。

  他小心翼翼將其收入乾坤袋,這才是此行真正的目標。

  做完這一切,他飛快清理掉自己和小黑身上濺到的血點與靈力痕跡,如同拂去塵埃。


  抱起從石縫鑽出、嗚咽著蹭他腿的小黑,蕭塵林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融入窪地邊緣最濃重的陰影里,氣息斂盡,仿佛從未存在。

  陰影中,他背靠著一棵大樹,身體微微佝僂,壓抑著劇烈的喘息和咳嗽,嘴角再次溢出鮮血。

  剛剛強行運轉【生生不息術】和布置現場,再次牽動了傷勢。

  但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新生的、微弱卻堅韌的生機正在持續運轉,如同涓涓細流,緩慢卻堅定地修復著創傷。

  死亡的陰影暫時退去,但代價巨大。

  他閉目,全力引導著那(初·9)境界的生生不息之力,爭分奪秒。

  片刻死寂後。

  「呃…咳…咳咳咳!」

  夏有財被濃烈的血腥和窒息感嗆醒,渾身骨頭像散了架。

  「嘶…我的頭…炸了…」

  老許也呻吟著睜開眼,後腦劇痛欲裂。

  兩人掙扎著從那沉重腥臭的屍山下爬出,頭暈眼花,如同從地獄血池裡撈出來。

  「老…老許…咱…咱沒死?」

  夏有財聲音抖得不成調,茫然四顧,地獄般的景象衝擊著他脆弱的神經。

  他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冰涼沉重、沾滿污穢的東西——正是那顆被蕭塵林塞過來的最大蜥蛋!

  老許捂著劇痛的後腦勺,那裡腫起雞蛋大的包,一碰就鑽心地疼。

  他低頭,看見自己手裡死死攥著一柄…滴著粘稠污血和腦漿的柴刀?

  刀身溫熱,腥氣撲鼻!

  再順著刀尖看去——地上那恐怖巨蜥的頭顱,幾乎被劈成了爛西瓜!

  新鮮的、深可見骨的刀痕縱橫交錯,猙獰無比!

  而巨蜥猙獰的嘴邊,還粘著一塊沾滿蛋液和污泥、散發著微弱麻草氣的乾糧餅子……

  「活…活著!」

  老許倒吸一口涼氣,一股荒謬絕倫又劫後餘生的狂喜猛地衝上頭頂,壓過了所有疑惑,「夏哥!是…是我們!是我們幹掉了這怪物!搶到了蛋!」

  他激動地揮舞著血淋淋的柴刀,指向蜥屍頭上那恐怖的劈痕,「你看!我的刀!砍進去的!肯定是它撲過來的時候,我…我閉著眼拼命砍它腦袋!」

  他又指著夏有財臉上身上的泥漿和那塊髒污的餅子,「還有你!夏哥!你…你是不是把加了料的餅子糊它臉上了?你看它嘴邊!肯定是被你糊懵了!不然我哪砍得動!」

  夏有財被老許這「合情合理」的解釋瞬間點醒!

  他看著懷中價值連城的巨蛋,再看看自己身上腥臭的泥漿和巨蜥嘴邊那塊「罪證」餅子,最後目光落在老許手裡那把「飽飲蜥血」、仿佛立下赫赫戰功的柴刀上……

  所有的線索都嚴絲合縫地指向一個結論:他們這兩個嚇破膽的偷蛋賊,在生死關頭,一個閉眼亂砍,一個亂丟「暗器」,走了潑天大運,竟合力反殺了這恐怖的妖獸!

  「對…對!是我們!」

  夏有財激動得渾身篩糠,巨大的恐懼瞬間被巨大的「成就感」和貪婪淹沒,「哈哈哈!老天開眼!發了!我們發了!快!快走!別讓人瞧見!」

  他忍著劇痛,手忙腳亂地將那顆寶貝蛋往懷裡藏。

  「哈哈哈!快走快走!遲則生變!」

  兩人再也顧不得渾身傷痛和腥臭,夏有財死死摟著蛋,老許提著血刀斷後,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逃離了這片被他們自認為「征服」的血腥窪地,背影在暮色中扭曲成一幅荒誕的剪影。

  窪地重歸死寂。

  陰影里,蕭塵林的身影無聲浮現。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隱隱作痛、被生生不息術微弱力量包裹修復著的雙臂,又內視著那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緩慢復甦的經脈與臟腑。

  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巨大的收穫感交織在一起。

  他抱起小狗,指尖拂過它被碎石劃破的絨毛,一絲微弱卻精純的【生生不息】之力悄然渡了過去,撫慰著小獸的驚嚇與疲憊,聲音平靜無波,「髒活有人搶著幹了,便宜,我們也撿到了。這條命,算是從閻王手裡硬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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