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不老山
「這不行，風險太高了。」
「我也不贊同，萬一這是王遜那狗賊跟這女人的伎倆呢？」
「不老山可是在范陽城跟幽州交界地，那裡神機營輜重根本抵達不了，你站住！」
塔娜和薛紅衣得知了寧遠要去不老山，二女氣的攔住了寧遠。
寧遠苦笑，雙手叉腰，「我倒是覺得可能性挺大的。」
現在軍餉精確，保不住閩州一戰很快結束，加強海上戰力刻不容緩。
寧遠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那五十萬軍餉在大乾皇陵可能性極高。
況且他也不是盲目決定。
如今九幽重兵把守，只守不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南方這邊。
就算真的羽家軍攻打而來，他提前設置崗哨，以自己機動性，在得知了危險提前撤退就行了。
「總之事情就這麼定了，你們兩個鎮守在范陽城隨時接應我，我帶五千兵卒走一趟。」
說著寧遠翻身上馬，帶著李紫芸引路，在五千鎮北府輕騎護送下，衝出城內，朝著不老山進發。
一天後……
風雪交接的幽州邊境。
那羽家嫡系將軍凍傷嚴重，在抵達城池後終於撐不住，從馬背上重重摔了下來。
幾名城池駐軍上前一看，這不是駐守范陽的羽文龍將軍嗎，當即意識到范陽怕是出事情了。
很快，這個消息就傳到了皇宮之中。
御書房內，小皇帝正在讀書，羽培元，當今羽宰相站在門口，看著送來的密信，眉頭緊鎖在了一起。
「范陽被鎮北軍進攻了，這北涼王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羽培元想不明白，如今鎮北府占據中原的老虎腰，控制青陽城重地，這時候的關注點不應該跟自己一樣盯著閩州嗎？
可偏偏卻莫名其妙攻打了曾經的范陽盧氏。
那裡連他都懶得理會，所以只派了一萬普通兵卒鎮守。
思來想去，他覺得這裡邊怕是有文章。
他重新回到了御書房，小皇帝見狀笑著道：「宰相，朕也累了，現在是不是該出去玩玩了？」
「陛下，范陽城來報，北涼王一天前進攻了范陽城。」
「打過來了？」小皇帝臉色大變，他慌了，「那……那咱們是不是要打仗了？」
羽培元眉頭緊鎖，「陛下，何必驚慌。幽州乃是重地，城池堅固數百年而不倒，更有我羽家幾十萬重兵鎮守。」
「他寧遠打不進來。」
「那羽宰相你告訴我這些事做什麼？」
羽培元無奈嘆氣，「您是我大乾的主人，有些事情總是應該讓您定奪的。」
「那就打。」小皇帝毫不猶豫，「這亂臣，膽敢打到我這裡來，讓他知道朕的厲害。」
「那陛下覺得應該派多少兵馬合適？」
「派……」小皇帝想了想，一拍桌子，「十萬殺出去，讓他知道朕不是好惹的。」
很快，羽培元拿著聖旨走了出來。
此時羽家三大名將之一「羽傲龍」全身帶甲，腰挎戰刀，正候在殿外。
看到自己大哥送來的聖旨，眉頭一皺，「大哥，開什麼玩笑，十萬大軍就為了三萬鎮北軍？」
羽培元淡淡道：「你還真以為要派十萬大軍？」
「不過是哄著陛下，讓他有點參與感罷了。」
「你且帶著三萬精銳出城，記住，這一戰沒有必要打，只是弄清楚鎮北府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沒準兒他們是想趁機攻打幽州？」
「沒可能。」羽培元搖頭，「且去看看吧。」
「當然，如果有機會，能殺寧遠自然最好。」
「畢竟除了先皇之外，此人對我威脅甚大。」
「大哥。」
羽傲龍忽然壓低了聲音，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盯著自己的兄長，「其實有一句話，兄弟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說。」
「這小皇帝留著作甚？如今天下已經徹底打亂，老皇帝假死，在南方開始布局，何不殺了他，我們自己做皇帝？」
「這樣還省了不少章程，運作起來豈不是更方便？」
羽培元頗為無奈地看著自己這二弟，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只知道揮拳頭的毛頭小子。
他緩緩開口：「二弟，你知道你為什麼只能做武將，而非文官嗎？」
「這能怪我？」羽傲龍一臉白霜絡腮鬍，雖然年過五十，但卻殺氣騰騰，跟自己大哥氣質截然相反。
他扯了扯嘴角，「咱從小就練武，鬥狠，大哥你腦子比咱三個兄弟好使，這不當初老娘活著的時候，一家都緊著你讀書識字，求取功名嘛。」
提到「老娘」二字，羽培元愣住了。
雪落無聲。
他抬起頭，看著茫茫白雪籠罩的皇宮，思緒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到了那個吃不飽肚子的年月。
小時候家裡窮，父親早死，娘親一人拉扯他四兄弟長大，那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也興許是生活在底層的他，看到太多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事情。
有一次，還是個孩子的自己，餓得實在受不了，鼓起勇氣問了一個從府門出來、肚子滾圓的男人：「怎樣才能跟你一樣，天天能吃飽肚子？」
那人瞅了他一眼，只丟下一句話：「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那時，年幼的他便記住了這句話。
他跑回家，拽著娘的衣角說自己要學文識字。
可家裡為了生計，早就揭不開鍋，更何況還要拿銀錢去私塾？
但娘信了。
為了給家裡省一口糧，也為了湊齊那幾枚銅板，他那乾瘦如柴的娘，硬是接過了衙門最髒、最沒人肯乾的活計，挨家挨戶收夜香。
就是靠著那一桶桶「金汁兒」換來的銅板，一家人勒緊褲腰帶，加上鄉親們一家一文錢的幫襯，硬是將八歲的羽培元送進了私塾。
還在他努力刻苦。
十二歲那年，他中了秀才。
後來大宗朝廷層層篩選，他一路過關斬將，硬生生廝殺到了朝中。
他以為自己的人生會如魚得水，徹底改變命運。
不曾想，現實是殘酷的。
在那個沒有背景的朝野，一個從鄉野出生、依靠全村托舉才走出來的夏小人物，註定報國無門。
最終，他只能委身成為大宗一名五品官員府中的門客，抑鬱寡歡。
直到有一年，他在府中忽然聽聞南方有戰亂。
幽州的門閥們將此事當做酒宴上的話題，高談闊論，唯獨他卻抓住了機會，毅然決然去了南方。
也就是那時候，他第一個結識了江湖高手沈君臨。
那一年沈君臨十八歲，便已經在江湖位列頂尖高手，身邊跟隨著幾百號兄弟。
沈君臨見百姓民不聊生，想要揭竿而起，效仿老皇帝起義。
最終，他跟著沈君臨，認識了秦王、魏王，還有老皇帝，以及如今死在了寶瓶州的衛猿、現在正跟自己兵戎相見的李崇山……
雪越下越大了。
羽培元站在殿前，久久沒有說話。
他是老了，人一老，就愛想起以前的事。
可想起那些事，他心裡頭就堵得慌。
「只是可惜……」他忽然長長嘆了口氣，眼眶竟有些濕潤，「兒子我功成名就了，我那苦命的老娘卻早早地死了。」
「我那傻老娘喲，為了咱們四個不孝子，硬生生給累死了。」
一旁，老二羽傲龍聽著，那滿是絡腮鬍的臉上也僵住了。
他轉過身去，狠狠擦了擦眼角，大聲道：「行了！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了！」
「大哥你也別提了，兄弟我想起來心裡難受，我走了。」
說著，羽傲龍揮了揮手，大步流星地闖進了風雪裡。
空曠的雪地上，只剩下幾名太監遠遠站著，看著那個高處不勝寒的老人。
「我也不贊同，萬一這是王遜那狗賊跟這女人的伎倆呢？」
「不老山可是在范陽城跟幽州交界地，那裡神機營輜重根本抵達不了，你站住！」
塔娜和薛紅衣得知了寧遠要去不老山，二女氣的攔住了寧遠。
寧遠苦笑，雙手叉腰，「我倒是覺得可能性挺大的。」
現在軍餉精確，保不住閩州一戰很快結束，加強海上戰力刻不容緩。
寧遠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那五十萬軍餉在大乾皇陵可能性極高。
況且他也不是盲目決定。
如今九幽重兵把守，只守不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南方這邊。
就算真的羽家軍攻打而來，他提前設置崗哨，以自己機動性，在得知了危險提前撤退就行了。
「總之事情就這麼定了，你們兩個鎮守在范陽城隨時接應我，我帶五千兵卒走一趟。」
說著寧遠翻身上馬，帶著李紫芸引路，在五千鎮北府輕騎護送下，衝出城內，朝著不老山進發。
一天後……
風雪交接的幽州邊境。
那羽家嫡系將軍凍傷嚴重，在抵達城池後終於撐不住，從馬背上重重摔了下來。
幾名城池駐軍上前一看，這不是駐守范陽的羽文龍將軍嗎，當即意識到范陽怕是出事情了。
很快，這個消息就傳到了皇宮之中。
御書房內，小皇帝正在讀書，羽培元，當今羽宰相站在門口，看著送來的密信，眉頭緊鎖在了一起。
「范陽被鎮北軍進攻了，這北涼王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羽培元想不明白，如今鎮北府占據中原的老虎腰，控制青陽城重地，這時候的關注點不應該跟自己一樣盯著閩州嗎？
可偏偏卻莫名其妙攻打了曾經的范陽盧氏。
那裡連他都懶得理會，所以只派了一萬普通兵卒鎮守。
思來想去，他覺得這裡邊怕是有文章。
他重新回到了御書房，小皇帝見狀笑著道：「宰相，朕也累了，現在是不是該出去玩玩了？」
「陛下，范陽城來報，北涼王一天前進攻了范陽城。」
「打過來了？」小皇帝臉色大變，他慌了，「那……那咱們是不是要打仗了？」
羽培元眉頭緊鎖，「陛下，何必驚慌。幽州乃是重地，城池堅固數百年而不倒，更有我羽家幾十萬重兵鎮守。」
「他寧遠打不進來。」
「那羽宰相你告訴我這些事做什麼？」
羽培元無奈嘆氣，「您是我大乾的主人，有些事情總是應該讓您定奪的。」
「那就打。」小皇帝毫不猶豫，「這亂臣，膽敢打到我這裡來，讓他知道朕的厲害。」
「那陛下覺得應該派多少兵馬合適？」
「派……」小皇帝想了想，一拍桌子，「十萬殺出去，讓他知道朕不是好惹的。」
很快，羽培元拿著聖旨走了出來。
此時羽家三大名將之一「羽傲龍」全身帶甲，腰挎戰刀，正候在殿外。
看到自己大哥送來的聖旨，眉頭一皺，「大哥，開什麼玩笑，十萬大軍就為了三萬鎮北軍？」
羽培元淡淡道：「你還真以為要派十萬大軍？」
「不過是哄著陛下，讓他有點參與感罷了。」
「你且帶著三萬精銳出城，記住，這一戰沒有必要打，只是弄清楚鎮北府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沒準兒他們是想趁機攻打幽州？」
「沒可能。」羽培元搖頭，「且去看看吧。」
「當然，如果有機會，能殺寧遠自然最好。」
「畢竟除了先皇之外，此人對我威脅甚大。」
「大哥。」
羽傲龍忽然壓低了聲音，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盯著自己的兄長，「其實有一句話，兄弟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說。」
「這小皇帝留著作甚？如今天下已經徹底打亂，老皇帝假死，在南方開始布局，何不殺了他，我們自己做皇帝？」
「這樣還省了不少章程，運作起來豈不是更方便？」
羽培元頗為無奈地看著自己這二弟，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只知道揮拳頭的毛頭小子。
他緩緩開口：「二弟，你知道你為什麼只能做武將，而非文官嗎？」
「這能怪我？」羽傲龍一臉白霜絡腮鬍，雖然年過五十，但卻殺氣騰騰，跟自己大哥氣質截然相反。
他扯了扯嘴角，「咱從小就練武，鬥狠，大哥你腦子比咱三個兄弟好使，這不當初老娘活著的時候，一家都緊著你讀書識字，求取功名嘛。」
提到「老娘」二字，羽培元愣住了。
雪落無聲。
他抬起頭，看著茫茫白雪籠罩的皇宮，思緒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到了那個吃不飽肚子的年月。
小時候家裡窮，父親早死，娘親一人拉扯他四兄弟長大，那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也興許是生活在底層的他，看到太多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事情。
有一次，還是個孩子的自己，餓得實在受不了，鼓起勇氣問了一個從府門出來、肚子滾圓的男人：「怎樣才能跟你一樣，天天能吃飽肚子？」
那人瞅了他一眼，只丟下一句話：「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那時，年幼的他便記住了這句話。
他跑回家，拽著娘的衣角說自己要學文識字。
可家裡為了生計，早就揭不開鍋，更何況還要拿銀錢去私塾？
但娘信了。
為了給家裡省一口糧，也為了湊齊那幾枚銅板，他那乾瘦如柴的娘，硬是接過了衙門最髒、最沒人肯乾的活計，挨家挨戶收夜香。
就是靠著那一桶桶「金汁兒」換來的銅板，一家人勒緊褲腰帶，加上鄉親們一家一文錢的幫襯，硬是將八歲的羽培元送進了私塾。
還在他努力刻苦。
十二歲那年，他中了秀才。
後來大宗朝廷層層篩選，他一路過關斬將，硬生生廝殺到了朝中。
他以為自己的人生會如魚得水，徹底改變命運。
不曾想，現實是殘酷的。
在那個沒有背景的朝野，一個從鄉野出生、依靠全村托舉才走出來的夏小人物，註定報國無門。
最終，他只能委身成為大宗一名五品官員府中的門客，抑鬱寡歡。
直到有一年，他在府中忽然聽聞南方有戰亂。
幽州的門閥們將此事當做酒宴上的話題，高談闊論，唯獨他卻抓住了機會，毅然決然去了南方。
也就是那時候，他第一個結識了江湖高手沈君臨。
那一年沈君臨十八歲，便已經在江湖位列頂尖高手，身邊跟隨著幾百號兄弟。
沈君臨見百姓民不聊生，想要揭竿而起，效仿老皇帝起義。
最終，他跟著沈君臨，認識了秦王、魏王，還有老皇帝，以及如今死在了寶瓶州的衛猿、現在正跟自己兵戎相見的李崇山……
雪越下越大了。
羽培元站在殿前，久久沒有說話。
他是老了，人一老，就愛想起以前的事。
可想起那些事，他心裡頭就堵得慌。
「只是可惜……」他忽然長長嘆了口氣，眼眶竟有些濕潤，「兒子我功成名就了，我那苦命的老娘卻早早地死了。」
「我那傻老娘喲，為了咱們四個不孝子，硬生生給累死了。」
一旁，老二羽傲龍聽著，那滿是絡腮鬍的臉上也僵住了。
他轉過身去，狠狠擦了擦眼角，大聲道：「行了！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了！」
「大哥你也別提了，兄弟我想起來心裡難受，我走了。」
說著，羽傲龍揮了揮手，大步流星地闖進了風雪裡。
空曠的雪地上，只剩下幾名太監遠遠站著，看著那個高處不勝寒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