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哎喲,這小嘴兒比我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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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句實在的,當年李青雲和陳玥瑤結婚,若不是陳家根紅苗正,陳建國又是劉東方老部下、乾爹麾下得力之人,兩人的政審也照樣要過幾道關、聽幾次匯報。

  李母趕緊接上話:「女方叫蘇婉清,二十八,軍區文工團上尉。一米六八,身條挺直,眉眼清亮,膚色乾淨。」

  「舉止穩當,說話不急不躁,讀書識理,性子柔韌踏實。祖上三代都是老革命,本人檔案清白,單位里口碑一直不錯。」

  模樣端方,家世可靠,年紀相配,身份相當,脾性又妥帖,正適合陪著李鎮江過日子,把往後幾十年安安穩穩走下來。

  一家人越聊越覺得合適,當場定下:後天在家設席,正式見面。

  李母立刻吩咐收拾廳堂、掃淨院落,挑出最齊整的桌椅、最潔淨的茶具;六嬸張羅瓜果點心、時令糖果,菜單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挑的全是體面又不浮誇的家常菜;李嵐和安莉把客房、客廳、西廂房挨間歸置,鋪床疊被、擦窗抹櫃、擺盤斟水,屋裡屋外透著清爽利落。

  聾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慢聲叮囑:「見了面,不搶話,不催問,不端架子。好好說幾句,靜靜聽幾句,有緣則近,無緣則遠,強求不來。」

  滿院人手腳不停,心裡熱乎……盼著李鎮江這一生苦夠了,能有個暖屋子、熱灶台、有人等門、有人問寒的日子。

  李青雲站在廊下,看著一群女人來回穿梭,端盆的端盆,擦鏡的擦鏡,連晾衣繩都重新繃了兩回,忍不住撓頭:

  「媽,三叔見面是後天,還差整整兩天呢。這會兒就忙成這樣,不嫌早?」

  李母手一停,轉頭瞪他一眼:「你懂個啥!拖拉什麼?忘了小時候你捅了天大的簍子,哪回不是你三叔替你扛著?」

  「你闖禍挨訓、打架被罰、逃學被抓……哪樁不是他半夜披衣出門,替你跑關係、講情面、兜底擦屁股?他一個人熬了半輩子,眼下好不容易遇上一個對的人,家裡不上心,難道還等著別人來張羅?」

  她頓了頓,語氣沉下來:「他要是成了家,總不能還住東路偏院。你奶奶和我合計過了,把現在這間大廚房,連同兩邊餐廳一起拆改,打通重裝,三間合成一套住屋……採光足、動靜分、起居全,住著舒坦。」

  「原來的小廚房,挪到東路院那邊的大灶房裡去。那邊空房多,隔出一間做簡易餐室,灶台、煙道、柴倉、排水都現成,改起來省事得很。」

  要知道,一九五八年四九城,一家五六口擠三十平小平房,是尋常事。

  李家東西兩路大院占地寬、格局正,在街坊里本就顯眼。李鎮江成家後若搬出去單過,不光不合情理,更傷家氣。

  何況如今李家大院,早不是從前模樣。

  院內常年駐守二十八名精銳護衛,輪班盯守各處要害;前後巷口、整條胡同,暗中布防近百名皇陵衛,明哨暗崗層層咬合。

  李青雲早把自家暗線、舊部底子,連同明安麾下青舊系骨幹、大批皇陵衛精銳,全調進了南鑼鼓巷周邊。李鎮海、李鎮江兩位主官的心腹下屬,也陸續安插進附近街巷。

  眼下單是扎在南鑼鼓巷這一帶的李家直屬人手,就有三百餘人;另四百多人分散在四九城各處,三五人一夥,住進機關宿舍或民宅小院,專司盯控調度。

  院內更有李青雲、關刀、關力三人坐鎮,黑寶、小寶、紫寶三隻異獸晝夜巡行。里三層、外三層,防護密實程度,遠超全國九成以上重點單位。

  至於那隻實力還在李青雲之上的玄鳥烏鴉玄寶,早被他悄悄打發去了東北……繞道而行,最終目標牲口島。伊賀忍者餘孽盤踞多年,隱患如刺,此去只為拔根斷脈。

  接下來兩天,全家上下卯足勁干:掃梁除塵、刮漆補縫、換簾添褥、擺架置瓶,連門環都擦得泛光。茶果選最鮮的,點心挑最酥的,水壺灌的是頭道菊花枸杞,連毛巾都換了新藍邊棉布的。

  真要說,這群婦人一上勁,連李青雲都愣住……不過一天工夫,硬是把舊廚房加兩間餐廳,拾掇成一套不輸父母主屋的敞亮套房。

  轉眼到了見面那天。

  七月末的四九城,天色清朗,風裡帶著微涼,日頭曬不到人身上,院裡靜得能聽見石榴葉翻動的聲音。

  上午九點剛過,蘇婉清到了。

  軍區派來的同志陪在側,她踏進李家大門時步子勻稱,肩背挺直,一米六八的身量不顯瘦削,也不覺厚重。穿一身素淨灰藍制服,領口扣至最上一顆,長發攏在耳後,眉目清晰,眼神平和,皮膚在晨光里透著潤澤的白。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肩線挺括,袖口齊整,身板直而不僵,步子穩而不重。說話聲音不高,字字清楚,眼神安靜,不飄不躲,眉宇間有文工團人特有的溫潤底色,又透著一股子部隊裡磨出來的利落勁兒。

  三代根正苗紅,本人是軍區文工團上尉,性子平實,不爭不搶,做事有分寸,待人有溫度,在機關大院裡提起蘇婉清,沒人不點頭。年紀三十二,不輕不老,家教好、作風正、業務硬,和四十歲的李鎮江站在一起,不是湊數,是相宜。

  李鎮江這些年一直單過。早年訂過親,未婚妻執行任務時犧牲了。那以後他再沒提過成家的事,話越來越少,事越做越沉,職位越升越高,人卻越來越靜。穿的是舊常服,住的是老宿舍樓,出門不坐專車,開會不搶話頭,身上那股子軍人的硬氣,從沒散過,也從不拿腔作調。

  這次相親,他本打算露個面就走……家裡催得緊,推不過。可門一開,看見她站在台階下,背光而立,發梢被風輕輕帶起,他下意識把剛抬到一半的手放了下來,喉結微動,繃著的下頜線鬆了一瞬。

  老太太、李母、六嬸幾個長輩迎上去,不簇擁、不拉扯,只笑著引路,把蘇婉清讓進堂屋。涼茶是現沏的,瓜果洗得乾乾淨淨,幾塊綠豆糕擺在青花瓷碟里,不鋪張,不寒酸,端上來就撤手,不盯著看,也不繞著問。

  李青雲和陳玥瑤坐在側邊長凳上,誰也沒開口,連扇扇子的動作都放輕了。兩個孩子趴在門框邊,小腦袋擠在一塊,眼睛亮亮地往裡瞄。

  初時屋裡靜,只聽見檐角風鈴輕響。

  李鎮江坐得端正,脊背不靠椅背,雙手自然擱在膝上,開口第一句:「蘇同志,路上熱吧?走過來的?」

  「嗯,不遠。」她略頷首,嗓音清亮,「李家大院很敞亮,風也順。」

  幾句應答完,長輩們便陸續起身,說去廚房看看湯好了沒,說要幫著拾掇菜園子,一個接一個退出去,腳步放得極輕。李青雲夫妻守在外屋窗下,離得夠遠,聽得見人聲,聽不清字句。

  兩個孩子一溜煙跑出來,撲進李青雲懷裡,仰著臉問:「三叔,那個戴藍發卡的阿姨,是不是以後要叫三嬸呀?」

  李母笑出聲:「哎喲,這小嘴兒比我還快!」

  李青雲低頭揉揉倆孩子的頭髮,壓低聲音:「等會兒你們端酸梅湯進去,湯碗別晃,進門就喊『三嬸』,聽見沒?」

  孩子眨眨眼,用力點頭。

  聾老太太拄著拐杖笑:「我孫兒心裡早認準了。」

  堂屋裡只剩他們兩人。

  片刻沉默後,李鎮江先開口,語氣平直,像匯報工作,又像交底:「蘇同志,你該知道,我四十一歲,比你大九歲。以前定過親,人沒了。之後沒再動過心思,一個人過慣了。」

  「崗位特殊,規矩多,家裡進出要登記,電話有人聽,連家裡修個水管都得報備。日子不像普通人家那麼鬆快。」

  「這些都不是難處,難處是我不想耽誤你。你可以想清楚,不用急著回我。」

  話不多,句句落地。

  蘇婉清聽完,沒低頭,也沒避開視線,只微微一笑:「李同志,組織找我談過三次。說你帶過的兵,沒人敢糊弄;說你替戰友扛過處分;說你每年清明,都去烈士陵園坐一上午。」

  「年齡差不了幾年,咱們都是穿軍裝的人,聚少離多是常事。我懂什麼叫『人在位上,身不由己』,也信得過你這張嘴,不會哄人,但句句算數。」

  李鎮江怔了一下,眼尾微松。

  之後的話就順了。聊文工團下連隊慰問,聊他當年在邊防連蹲點三個月,聊她第一次登上海島哨所唱歌,颱風颳得話筒嗡嗡響,她唱完,戰士們全站著鼓掌;聊他怎麼修好連隊那台老收音機,聊她怎麼把《十送紅軍》改成女聲小合唱,讓新兵聽了掉眼淚。

  他不主動提職務,她也不問機密。他見她茶杯空了,起身續水,動作熟稔;她看他講起老連隊時手指無意識敲著膝蓋,便順手把果盤往他那邊推了推。

  她不搶話,但他停頓久了,她就接一句:「後來呢?」

  他話少,但她聽得出哪句是真上心,哪句是客套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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