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咱爺倆嘮五毛錢的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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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陳一聽這事,臉立馬拉得比驢還長。雖然隱約猜到李青雲背後有點來頭,但干他們這行刀口舔血,哪敢讓閨女跟個「亡命徒」扯上關係?乾脆一咬牙,棒打鴛鴦,直接斷了來往。

  那時的李青雲才十六,可早不是省油的燈。任務接過好幾個,手上沾過血,心比鐵硬。聽說老陳攔路,二話不說就正面剛上。一個是有名的倔驢陳二愣子,當年在部隊端著刺刀跟鬼子岡崎大隊對沖,中兩槍都不退;另一個是四歲給鬼子下藥、七歲埋雷炸藍軍、十五歲提槍掃平黑道老炮的狠角色。

  兩頭犟驢撞一塊,神仙來了都勸不住。

  這兩年,李青雲再沒踏進老陳家門一步。可陳玥瑤心裡始終裝著他,隔三差五就托鄭朝陽捎封信、帶點吃的,情意一點沒斷。

  最頭疼的是劉東方——一邊是自己將來養老送終的乾兒子,一邊是昔日手下兵,話也不敢多說一句,只能私下勸勸老陳。可那老傢伙是什麼人?戰場上玩命出來的主兒,死心眼一個,誰勸都沒用。

  而李青雲呢?更是天不怕地不怕。當初一句話「我要當警察」,換來陳玥瑤一句「那你別受傷,我去學醫」。於是她考進了國家戰略建的「八大院校」之一——北京醫學院,一心等著那個梳著雙辮叫他青雲哥哥的人回來。

  李青雲甩了甩腦袋,把那段記憶晃出去。

  『玥瑤,等我來娶你。』

  他看著鄭朝陽笑了笑:「朝陽哥,玥瑤快放假了吧?」

  話音未落,郝平川扛著個巨型武器箱從地道爬了出來,滿頭是汗。

  「哪是快放假,是今年就要畢業了!」郝平川咧嘴一笑,「雲子,你可得抓緊啊,這麼好的姑娘,別讓別人撿了便宜。」

  鄭朝陽和郝平川是四九年冬天來的四九城,進單位不到一個月就認識了這位市局的小衙內。三年前李青雲單槍匹馬收拾了幾位黑道老炮後,兩人對他更是打心底服氣。

  李青雲站起身,拍了拍褲子:「行,等她一畢業我就上門。一個老陳而已,我還治不了他?我就不信他真敢開槍崩我。」

  說完,轉身鑽進地窖,跟著大夥往外搬彈藥。

  整整一個多小時,三百七十箱彈藥物資才全拖出來。兩輛吉斯150根本裝不下,最后豐台公社連夜調來五輛牛車,才算把這批軍火運走。

  「黃叔,金條和錢單獨放,回去先問問杆爹意思,是市局留作經費,還是上交。」李青雲騎上烏拉爾摩托,對著兜里的黃戰說道。

  黃戰抱著兩個麻袋裹著的彈藥箱,壓低聲音:「黃金十有八九得上交,錢倒是可以留一部分當經費,但東西城分局也得分點,不然年底誰都難熬。」

  李青雲點頭:「成啊,一箱六七萬,東城西城各一萬,剩下的歸市局。」

  黃戰斜他一眼:「做夢呢你?總共七萬八,市局能留三萬就不錯了。東西城各一萬,剩下兩萬八你還不得勻給其他分局?天馬上冷了,沒經費大家喝西北風?」

  「別說這點錢了,就算大號鬼市繳獲的那些資金,上面最多年底少批點預算,能真全拿走?」

  李青雲一怔,好傢夥,還真是這麼回事。整個四九城「內七外五郊八」,十六個城區分局,多少張嘴等著分一口湯?更別提底下那些派出所、巡防隊,一個個都眼巴巴盯著呢。

  一個半小時後,他帶著黃戰率先殺回市局。其他人因為拖著那五輛牛車,最快也還得兩個鐘頭才到。

  黃戰和李青雲一人抱一箱,金條現鈔沉得差點閃了腰,直接扛進了會議室。

  李青雲進門先敬了個禮,轉頭抄起劉東方那個搪瓷大茶缸,「咕咚咕咚」猛灌一通——剛打完一場硬仗,嗓子早冒煙了。

  屋裡的幾位領導?嘿,熟得不能再熟。誰不是看著他從小混小子長成今天這狠角色的?

  黃戰簡明扼要匯報完情況,幾位大佬目光齊刷刷釘在李青雲身上。

  「三百七十多箱彈藥!這群狗娘養的到底想鬧哪樣?」杜勝利猛地一拍桌子,怒火沖頂。

  這位老哥當年也是敢拎槍衝鋒的主兒,雖不屬劉東方這一派,可骨頭硬得很,碰上事從不含糊。

  前兩年抓敵特那次,兩個戰士當場犧牲,老杜直接紅了眼,抄起機槍就對著據點一頓狂掃,據說事後被部長罵得狗血淋頭。

  「大兒子,這回幹得漂亮,給你乾爹我長臉了。」劉東方語氣欣慰,眉頭卻擰著,「就是太莽,太險。」


  趙政委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直接開口:「三兒,沒傷著吧?你小子真夠虎的,十個死士,裡頭還有一個練家子,全讓你給端了?」

  李青雲放下茶缸,咧嘴一笑:「趙叔放心,我連根汗毛都沒折。」

  「那幾個死士全是背身挨的招,就佟豹多費了兩招,也不過是熱個身。」

  杜勝利嘖了一聲,斜眼打量他:「聽說你還把郝猛那頭人形猩猩揍進醫院了?行啊,現在本事見長啊。」

  李青雲趕緊擺手:「杜叔您可冤死我了!我是跟郝叔切磋了一下,但他住院……我懷疑純粹為了蹭公家食堂。您猜怎麼著?第二天沒人送飯,他怕自個兒花錢,立馬出院了。」

  「哈哈哈!」滿屋子哄堂大笑。

  「你這張破嘴啊,讓老郝聽見非追著你打不可。」趙政委笑著直搖頭。

  這時,李青雲目光落在陳建國身上,上下一掃,笑嘻嘻湊過去。

  「陳叔,咱爺倆嘮五毛錢的唄?」

  這一開口,全場人都來了興致,眼神齊刷刷飄過來。

  陳建國白他一眼,沒好氣道:「有些混帳就愛逞能,哪天真栽了才知道疼。萬一缺胳膊少腿,下半輩子咋辦?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李青雲笑得賊坦然:「嗨,我這身子骨結實著呢,撂倒十個高手,零件一個不少。別說幹活,現在拜堂入洞房都槓槓的。」

  他話鋒一轉,眨眨眼:「陳叔啊,新娘子我都定好了,年紀也到了。有些人辛辛苦苦養大的水靈小白菜,『二一三』就要便宜我這頭野豬了,你說當爹的心裡膈應不?」

  「砰——」陳建國騰地站起,椅子直接掀翻:「操!老子今天廢了你!」

  「老陳!老陳!跟孩子較什麼勁!」坐在旁邊的魏軍一把拽住他,「再說了,野豬拱白菜,天經地義嘛。」

  轉頭又瞪李青云:「你小子就不能嘴下留情?這老頭倔得很,你得順著哄,不然人家憑啥把閨女往你老李家送?」

  陳建國本還覺得魏軍這話靠譜,一聽結尾味兒不對了。

  「魏老二你放什麼屁?誰是倔驢?你就不怕你家白菜也讓野豬拱了?」

  李青雲立刻點頭附和:「就是就是,魏叔您怎麼能叫陳叔倔驢呢?您家白菜……哎,長得咋樣啊?」

  魏軍一怔,瞅著這對翁婿臉不紅心不跳的德行,氣得直接往地上一坐:

  「呵,真他娘的是親家配對兒,倆倔驢湊一塊兒了都。老子吃飽了撐的才管你們這破事,還惦記我家白菜?你倆乾脆搬我菜園子住得了。」

  他總算明白為啥上面那三位大佬光看戲不動手了——敢情全場就他一個實心眼。

  「魏叔,咱關係鐵歸鐵,話可不能亂講啊。」李青雲立馬調轉炮口,「我啥時候瞄上你家白菜了?我打從心裡饞的是陳叔家那棵——水靈!」

  說完又扭頭沖陳建國一本正經道:「陳叔,您多大歲數的人了,脾氣咋還這麼暴丟呢?這可不行啊,太暴丟了傷身。以後得改,再這樣下去,等您老了,我和玥瑤妹子直接把您往牆頭上一擱,風吹日曬全當修行。」

  唾沫橫飛濺了陳建國一臉。

  「哈哈哈!」上頭三位大佬當場笑岔氣。

  陳建國眼睛瞪得銅鈴大,吼道:「那叫暴躁!暴躁!誰他媽說暴丟?再說了,我倆兒子好好的,用得著指望你們養老?」

  這回連魏軍都繃不住了,笑得直拍大腿。

  老倔驢終究沒幹過小倔驢,反被繞進去了。

  劉東方笑出眼淚,心說:就這腦子,我家大兒子不拱他家白菜拱誰家?

  這一幕,也就只能出現在眼下這個純粹的年月,也只有這群穿一條褲子過來的老戰友之間才看得見。換到往後那些勾心鬥角的年代,這般掏心窩子的笑,怕是再也尋不到了。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另外兩隊人馬才陸續返回。

  鄭明拎著衝鋒鎗,領著一隊政保處精銳跳下車,身後拖著五個五花大綁的俘虜,還有十幾副蓋著白布的擔架。

  李青雲目光一掃,發現政保處少了三張熟臉,眉頭瞬間擰緊,眸中寒光乍現,盯向俘虜的眼神都帶了血。

  「別瞎琢磨。」鄭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沒人犧牲。老蔫叔、強子哥和大驢叔掛了點彩,已經送醫院包紮去了。」

  政保處這些人,大多是從京津冀時期就跟過來的情報老底子,不少人看著李家三兄弟長大,李青雲見了都得喊一聲叔、叫一聲哥。

  他指了指擔架和俘虜,沉聲問:「叔兒,什麼來路?」

  鄭明冷笑:「三個保密局殘渣,五個特高科走狗,剩下七個是東北來的土狼崽子。」

  李青雲眼神一厲,怒火上涌:「操!保密局的人居然跟特高科攪一塊?舔仇人屁股的事也幹得出來?」

  鄭明點燃一支煙,語氣平靜卻透著譏諷:「嘿,當年真英雄早拼死在前線了,現在能活下來的,還能是什麼好鳥?」

  「媽的,改天非得親自去東北走一趟,把那群山貓野狗清一遍。什麼事他們干不出來?」

  頓了頓,他又道:「三兒,這邊收尾完,趕緊跑趟山城,把我大哥接回來。別讓他繼續守那破鐵路了,再耗下去,飯桌都沒他位置了。」

  李青雲點頭,懂這話里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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