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安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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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葉尋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動靜。

  他披衣起身,走到窗邊。

  父親葉大山正在院角餵雞,佝僂的背影在晨霧中顯得有些單薄。

  母親李秀蘭在灶房生火,炊煙從煙囪里裊裊升起,混著柴火特有的焦香。

  葉尋推開房門,深秋的涼意撲面而來。

  「怎麼起這麼早?」

  他走到灶房門口。

  李秀蘭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著她的臉:「人老了,睡不著。

  餓了吧?

  粥馬上好。」

  「我來燒火。」

  葉尋在灶前的小凳子上坐下,接過母親手裡的火鉗。

  李秀蘭沒推辭,起身去淘米。

  母子倆都沒說話,灶膛里柴火噼啪作響,鍋里水開始冒泡,蒸汽在狹小的灶房裡瀰漫開來。

  這種沉默的默契,是幾十年共同生活沉澱下來的。

  早飯是白粥、鹹菜和昨晚剩下的紅燒肉。

  葉大山吃飯很快,三兩口喝完粥就放下碗:「我聯繫了王老三,他今天帶人來看房子。」

  王老三是村裡的泥瓦匠,手藝不錯,附近幾個村修房蓋屋都找他。

  「爸,我跟你們一起去談。」

  葉尋說。

  葉大山看了兒子一眼,點點頭。

  上午九點,王老三帶著兩個徒弟來了。

  五十來歲的漢子,皮膚黝黑,手指粗短,指甲縫裡還留著洗不掉的水泥灰。

  他繞著三間平房轉了兩圈,又進屋仔細看了牆角和房梁。

  「老葉,你這房子基礎還行,就是年頭久了。」

  王老三叼著煙說,「屋頂瓦片得全換,不然明年雨季肯定漏。

  牆面要重新粉刷,里外都得做。

  還有這門窗,都是老式的,密封不好,冬天漏風。」

  「大概要多少錢?」

  葉大山問。

  王老三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上寫寫畫畫:「瓦片用好的,水泥、沙子、人工……

  全部弄下來,得四萬左右。」

  他抬頭補充,「這是實價,我不賺你黑心錢。」

  四萬。

  葉大山和李秀蘭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對他們來說,四萬已經是筆巨款——去年一年種地的純收入還不到一萬。

  葉尋開口了:「王叔,四萬可以。

  但我有幾個要求。」

  王老三看向這個年輕人:「你說。」

  「第一,用最好的材料。

  瓦片要抗風防漏的,牆面塗料要環保無味的。

  第二,工期要快,但質量不能打折。

  第三,」

  葉尋指了指父親,「我爸腰不好,施工期間要保證院子通路,不能堆太多建材影響他走路。」

  王老三聽著,眼神里多了些認真。

  他重新打量葉尋:「行,都按你說的辦。

  先付一半定金,材料進場再付三成,完工驗收付尾款。

  十天之內給你弄好。」

  「可以。」

  葉尋拿出手機,「我微信轉給你。」

  王老三掏出手機,屏幕裂了好幾道縫。

  葉尋掃了碼,直接轉了兩萬過去。

  轉帳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王老三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又看了看葉尋,欲言又止。

  「怎麼了王叔?」

  「尋子啊,」

  王老三壓低聲音,「你這錢……來得正道吧?」

  葉尋笑了:「放心,正道來的。

  我在城裡做網絡工作,現在收入不錯。」

  王老三點點頭,沒再多問,招呼徒弟開始測量。


  接下來的幾天,葉尋家院子熱鬧起來。

  水泥、沙子、磚塊陸續運來,堆在院角規劃好的位置。

  王老三帶著徒弟爬上屋頂,掀開舊瓦片,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從早響到晚。

  葉尋也沒閒著。

  他帶父親去了縣醫院,掛的是骨科專家號。

  檢查結果出來:腰椎間盤突出,陳舊性損傷,壓迫神經,但還沒到必須手術的程度。

  「平時注意別乾重活,別久坐久站。」

  醫生說,「可以做做理療,開點藥緩解疼痛。」

  從醫院出來,葉大山明顯鬆了口氣——他之前一直擔心要做手術,怕花錢,也怕耽誤農活。

  「爸,聽到了吧,以後地里的重活別幹了。」

  葉尋說,「請人幫忙,或者乾脆租出去。」

  葉大山「嗯」了一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回家的路上,葉尋又帶父母去了趟商場。

  李秀蘭一開始說什麼都不肯進,說「裡面的東西死貴」,被葉尋硬拉了進去。

  他給母親買了件羽絨服——她身上那件棉襖已經穿了七八年,棉花都結塊了。

  給父親買了雙防滑保暖的棉鞋,還有一套新的保暖內衣。

  「太貴了,太貴了……」

  李秀蘭摸著羽絨服的標籤,手都在抖。

  「穿著暖和就行。」

  葉尋去櫃檯結了帳。

  晚飯時,房子已經修了一大半。

  屋頂換上了新的紅瓦,在夕陽下泛著光。

  牆面颳了第一遍膩子,白晃晃的。

  王老三說後天就能全部完工。

  李秀蘭做了頓豐盛的晚飯,把王老三師徒也留下一起吃。

  飯桌上,王老三喝了兩杯酒,話多起來:「尋子有出息了,老葉你們就等著享福吧!」

  葉大山只是笑,不停地給王老三倒酒。

  夜裡,葉尋躺在床上,意識沉入系統界面。

  而那個【指定預言】的選項,冷卻時間已經清零,他依然沒有使用的衝動,仿佛在等待一個真正重要的時刻。

  又過了兩天,房子徹底修好了。

  嶄新的紅瓦白牆,窗戶換成了雙層玻璃,門也換成了帶防盜功能的鐵門。

  王老三還貼心地給院牆刷了米黃色的塗料,整個院子煥然一新。

  完工那天,葉尋把尾款結清,又額外給王老三師徒每人包了個兩百元的紅包。

  王老三推辭不要,葉尋硬塞給他:「這些天辛苦了,買點菸抽。」

  王老三收了紅包,臨走時拍拍葉尋的肩膀:「尋子,好好干。

  你爸媽不容易,以後靠你了。」

  「我知道。」

  葉尋認真點頭。

  房子修好了,父親也檢查過了,該買的東西都買了。

  葉尋在家住了整整七天。

  第八天早晨,李秀蘭在收拾葉尋的行李時,忽然說:「尋啊,你是不是……該回城裡了?」

  葉尋正在院裡晨練——很簡單的拉伸動作,聽到母親的話,動作頓了頓:「媽,你想讓我走?」

  「不是想讓你走。」

  李秀蘭走到他身邊,聲音很輕,「媽是覺得,你在家待了這麼久,城裡工作會不會耽誤?

  還有……」

  她猶豫了一下,「村里人開始說閒話了。」

  「什麼閒話?」

  「說你是不是在城裡惹了事,回來躲風頭。」

  李秀蘭低著頭,「不然怎麼突然這麼多錢,還一住就是這麼多天……」

  葉尋明白了。

  樸實的農村人有一套樸實的邏輯:年輕人突然有錢,又長時間待在家,要麼是發財了衣錦還鄉,要麼就是出事了回來避禍。

  顯然,更多人傾向於後者。

  「媽,我沒惹事。」


  葉尋握住母親的手,「我就是想多陪陪你們。」

  「媽知道。」

  李秀蘭抬頭,眼裡有淚光,「但你還是回去吧。

  你爸昨晚抽了半宿煙,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怕耽誤你前程。」

  葉尋心裡一酸。

  父母總是這樣,即使心裡萬般不舍,也首先考慮孩子的前路。

  「好。」

  他點頭,「我明天回去。」

  當天下午,葉尋去鎮上買了第二天回青雲市的車票。

  晚上,李秀蘭做了一桌子菜,比葉尋剛回來那天還要豐盛。

  葉大山開了瓶珍藏多年的白酒,給兒子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爸,你腰不好,別喝酒。」

  葉尋說。

  「今天破例。」

  葉大山端起酒杯,手有些抖,「尋子,在外面……好好的。」

  父子倆碰杯,一飲而盡。

  很辣的酒,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第二天一早,葉尋背著簡單的行李出門。

  李秀蘭送他到村口,葉大山沒來——他說要餵雞,但葉尋知道,父親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難過的樣子。

  「媽,回去吧。」

  葉尋說,「我到了就給你們打電話。」

  「嗯,路上小心。」

  李秀蘭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兒子手裡,「媽做的烙餅,路上吃。」

  布包還溫著。

  葉尋抱了抱母親,轉身走向村外。

  晨霧還沒散,老槐樹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

  他走了很遠,回頭時,還能看見母親站在村口的身影,小小的,一動不動。

  車子駛出懷山縣時,葉尋拿出手機,給陳向明發了條信息:「今天回青雲市。」

  很快,回復來了:「好,住處需要重新安排嗎?」

  「暫時不用,我先自己找地方住。」

  「可以。

  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繫。」

  葉尋收起手機,看向窗外。

  田野、山巒、村莊一一掠過,家鄉在身後越來越遠。

  他知道,父母的擔憂有一部分是對的——他確實有「事」在身,只是那事不是他們想像的那種。

  系統的存在,預言的能力,那些已經發生和將要發生的重大事件……

  這一切,他無法對父母言說。

  他能做的,就是讓他們過得好一點,安心一點。

  至於自己前路如何,下一次預言會是什麼,那三千多萬要怎麼用……

  這些問題的答案,都等在青雲市,等在那個充滿未知與可能的未來里。

  車子在公路上平穩行駛,葉尋閉上眼睛。

  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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