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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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霧在暗調的書房內繚繞。

  沈御坐在寬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後,修長的手指間夾著半截正在燃燒的雪茄。

  此刻,他正在看面前那張巨大的電子沙盤,上面閃爍的幾個紅點正位於薩爾溫江以東。

  「撣邦那邊的又不安分了?」沈御淡淡問道。

  阿KEN垂首站立,語氣恭敬:

  「是。九指這周截了我們兩批貨,說是誤會,想約您面談。另外,克倫邦那邊想訂這周新到的那批長釘飛彈,出價比市價高兩成。」

  「誤會?」

  沈御嗤笑一聲,指尖在菸灰缸邊緣輕輕磕了磕,灰白的煙燼簌簌落下。

  「就剩九個指頭了,還學不會老實。既然他手伸得太長,那就全剁了吧。不用面談,通知胡狼,帶那批新到的無人機過去,拿到九指的營地試飛。」

  阿KEN眼皮一跳。

  那是價值連城的重型察打一體無人機,拿去炸一個土軍閥的營地,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但這正是沈先生的風格。

  在這個沒有法律的法外之地,暴力必須展示得足夠鋪張,才能震懾群狼。

  「是。那克倫邦的訂單……」

  「壓著。」沈御把雪茄按滅在水晶菸灰缸里,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壓迫性的陰影。

  「那批貨我有用。另外,通知技術部,這周把基地的安防系統再升級一次,尤其是這一棟。」

  阿KEN一愣,下意識往樓下的方向瞟了一眼,隨即低頭應道:「明白。」

  沈御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個黑色狼巢。

  夕陽的餘暉將遠處的群山染成血紅,像是一頭剛剛進食完畢的野獸。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無論是邊境的戰火,還是手中這支軍隊的命脈。

  至於樓下那隻驚魂未定的小狗,不過是他無聊生活里的一點點調劑。

  ……

  一樓,客房。

  水聲停歇。

  浴室的鏡子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

  夏知遙伸出手,在鏡面上抹開一塊清晰的區域。

  鏡子裡的人,皮膚被熱水蒸得泛紅,卻依然掩蓋不住那種病態的蒼白。

  脖子上,手臂上,全是這幾天在鐵籠和泥地里留下的青紫淤痕,觸目驚心。

  她拿起檯面上的吹風機,手指因為長時間的緊張和營養不良還在微微發抖。

  「夏知遙,你還活著。」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無聲地說道。

  「加油。」

  「活下去。」

  活著就有希望。

  只要不被扔去餵狗,只要不被那群惡魔糟蹋,就算給那個男人擦鞋也好,當傭人也好,哪怕是……做更過分,更更過分,更更更過分的事情,她都要忍。

  叔叔……夏宏文,從小也是他看著自己長大的。

  父母常年在國外,幾乎都是叔叔照顧自己。

  為什麼……

  她要活下去,回到華國,親口問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有,爸爸媽媽也生死未卜,必須要找到他們。

  吹乾頭髮,她打開衣櫃。

  裡面只有幾件簡單的男士白襯衫和幾條也是偏中性的棉質褲子,顯然不是為女性準備的。

  她挑了一件最小號的白襯衫套上,衣擺長到了大腿根。

  又翻出一條灰色的運動短褲,褲腰太松,她只能把抽繩系得緊緊的。

  洗完澡,那種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疲憊感就像潮水一樣瞬間將她淹沒。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更多,爬上那張柔軟的單人床,臉頰剛沾到枕頭,意識就徹底斷片了。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再次醒來時,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幾縷探照燈的光束。

  肚子發出一聲不爭氣的「咕嚕」聲,胃部因為長期的飢餓在痙攣抽痛。

  夏知遙摸索著按下床頭的開關。


  暖黃的燈光亮起。

  她驚訝地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房間的小圓桌上多了一個托盤。

  一個保溫罩扣著,旁邊放著一瓶水。

  她光著腳下床,揭開保溫罩。

  一股濃郁的酸辣香氣撲面而來。

  是一碗冬陰功海鮮面,旁邊還有一碟切好的青木瓜沙拉和幾個山竹。

  不算什麼頂級豪餐,但在吃了五天發餿的剩飯後,這簡直就是御宴。

  夏知遙原本想保持一點斯文,但第一口湯入喉,酸辣溫暖的感覺瞬間激活了味蕾,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麵條,蝦仁鮮甜,蘑菇爽滑,每一口都是活著的實感。

  十分鐘後,碗底連湯都不剩。

  吃飽了,理智也稍微回籠了一些。

  夏知遙看著空蕩蕩的盤子,心裡有些不安。

  這裡不是餐廳,沒有服務員。

  美姨看起來雖然和善,但畢竟人家是這裡的管事,不是她的保姆。

  想到這裡,她端起托盤,走進了浴室。

  沒有洗潔精,她就用洗手液。沒有洗碗布,她就用手指一點點搓。

  她洗得很認真,把碗筷沖得沒有半點油星,然後整整齊齊地碼回托盤裡,放在桌上。

  剛放下不久,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美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個橙子。

  「哎喲,醒了?我看你睡得沉,就沒叫你,把飯擱這兒了。」

  美姨笑眯眯地走進來,視線落在桌上那光潔如新的碗筷上,愣了一下。

  「這……你洗的?」

  夏知遙有些侷促地站在桌邊,雙手絞在身前:

  「嗯……美姨,我吃完了。我想著沒什麼事做,就順手洗了。謝謝您的晚餐,很好吃。」

  美姨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穿著寬大的白襯衫,顯得更是身形單薄,那張還沒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了小心翼翼的討好。

  「嘖,真是個懂事的孩子。」美姨心軟了幾分,語氣也熱絡了不少。

  「不用這麼客氣。在這裡,只要你守規矩,日子不會太難過。」

  「嗯。」夏知遙乖巧地點點頭。

  美姨把橙子放下,收起托盤,神色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

  「一樓的廚房你可以去。二樓是會議室。三樓是沈先生的私人起居室和書房,那是禁地。」

  美姨指了指天花板,壓低聲音:

  「除非沈先生叫你,否則哪怕是天塌了,你也別往三樓跑。沈先生最討厭別人窺探他的隱私。」

  夏知遙臉色一白,用力點頭:

  「我記住了,絕對不上去。」

  「沈先生睡眠不好,若是他在家,晚上十點以後,動作要輕。別弄出什麼動靜惹他心煩。」

  「還有,」美姨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了她一眼,小聲叮囑道。

  「在這個基地里,除了阿KEN先生和我,別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那些當兵的,他們常年在刀口舔血,見著女人就像狼見了肉。雖然有沈先生的名頭壓著,但萬一你亂跑到了後山或者訓練場,出了事,沈先生未必會為了你去責罰他的手下。」

  夏知遙感到一陣惡寒,連忙保證:

  「我一定不亂跑,我就待在這個房間裡。」

  美姨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早點休息吧。你也別太害怕,沈先生雖然看起來凶,但只要不觸他的霉頭,他一般不會殺他身邊的人。」

  一般……不會……殺……他身邊……的人……?

  夏知遙感覺有點頭皮發麻。

  是用這句話來形容人的仁慈嗎?總感覺怪怪的。

  美姨說完就走了。

  夏知遙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比想像中還要平靜。

  甚至可以說是……極度無聊。


  沈御就像消失了一樣。

  夏知遙每天待在房間裡,除了吃飯和睡覺,就是透過窗戶的縫隙看外面的草坪。

  有時候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槍聲,那是僱傭兵在訓練。有時候能看到阿KEN進進出出,行色匆匆。

  但那個男人,始終沒有出現。

  一開始,夏知遙還提心弔膽,生怕沈御突然闖進來要她履行什麼義務。

  但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恐懼慢慢變成了一種微妙的焦慮。

  他是不是把自己給忘了?

  如果被忘了,是不是意味著……過段時間,如果不殺她,或許會把她放了?

  又或者,等哪天想起來覺得她浪費糧食,直接把她處理掉?

  這種等待審判的感覺,比直接的酷刑更折磨人。

  她在房間裡找到幾本過期的英文軍事雜誌,雖看不太懂那些槍械型號,但也強迫自己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讀,以此來打發漫長而枯燥的時間。

  第四天晚上。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東南亞的雨季總是這樣,暴雨如注,雷聲滾滾。

  夏知遙躺在床上,聽著雨點砸在窗戶上的聲音,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幾天她養成了淺眠的習慣,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驚醒。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聽到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不同於美姨的輕緩,也不同於阿KEN的利落。

  那是一種沉穩,篤定的腳步聲。

  停在了她的門口。

  夏知遙瞬間驚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黑暗中盯著那扇門把手。

  咔噠。

  門一下子就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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