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名字取的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正鬧著,張寶林從立政殿那頭快步過來,臉上帶著笑,走到近前,福了一福。

  「陛下,臣妾方才瞧過了,宇文姐姐和皇后娘娘那兩處,都念叨著一件事,一直沒敢提。」

  「什麼事?」

  「兩個孩子的名字,還有兕子的大名,一直擱著沒定。」張寶林說,「前些日子怕衝撞了您,誰都不敢開這個口。如今您大好了,正是雙喜臨門,不如就趁今日,把名字都定了?」

  李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他一拍大腿站起來,「這事,是該辦了,朕都忘了這一茬。」

  裴寂幾個對視一眼,也都跟著起身。

  「老臣們不打攪了。」裴寂笑得見牙不見眼,「陛下先去忙正事,這酒的事,回頭再說,不急不急。」

  「說了滾,還賴著不走,朕還要去找觀音婢,二郎的孩子,輪不到朕來取名。」李淵瞪他一眼,轉身往立政殿去了。

  ……

  立政殿裡,早就候著人了。

  長孫無垢倚在床頭,小李治趴在床邊睡覺,聽見外頭的腳步聲,長孫無垢抬眼望向門口,眼神裡帶著點藏不住的盼頭。宇文昭儀坐在一旁的軟榻上,也是同樣的神情。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笑,誰也沒先開口。

  「姐姐說,陛下這回,會給孩子們起什麼樣的名字?」宇文昭儀終於還是沒忍住,輕聲問。

  「不知道。」長孫無垢搖搖頭,低頭看了看床邊的孩子,聲音輕了些,「只盼著是個好名字,配得上她這一趟,來得這麼不容易。」

  正說著,廊下傳來腳步聲,跟著是李淵爽朗的嗓門,還沒進門,人先笑出了聲。

  長孫無垢和宇文昭儀對視一眼,都收了聲,各自把懷裡的孩子往上抱了抱。

  人到得挺齊。宇文昭儀也讓人攙著,抱著龍鳳胎里的哥兒過來,張寶林抱著妹子跟在後頭,一路上小聲哄著,那閨女不哭不鬧,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四處看。

  李世民站在長孫無垢床邊,李承乾、李泰立在一旁,聞訊趕來的楊妃、萬貴妃也擠在殿裡靠里的位置,長孫無忌進宮後得了信,也匆匆趕了過來,站在殿門口沒往裡擠。

  「都到齊了?」李淵搓了搓手,環視一圈,「那朕就說了。」

  楊妃抱著手臂笑:「陛下要給孩子起名,這麼大的事,我們都來沾沾喜氣。」

  「沾喜氣就沾喜氣,都站著做什麼,找地方坐。」李淵擺擺手,先看向宇文昭儀懷裡的男嬰。

  那孩子睡得正香,小拳頭攥在下巴邊上,睫毛長長的,隨著呼吸一顫一顫。

  「這孩子,是朕拿命換回來的這幾天裡,頭一個添的丁。」他頓了頓,伸手輕輕碰了碰嬰孩的額頭,「朕就盼著他這輩子,別學朕,也別學二郎,爭這爭那的。」

  「安安生生,討朕的歡心就夠了。就叫元嘉,元字打頭,嘉字壓軸,一個好意頭。」

  「元嘉……」宇文昭儀低聲念了一遍,眼圈紅了,「好名字,謝陛下。」

  李淵又轉向那閨女。

  「這丫頭,趕著他哥一併出來的,朕想想,那會兒天剛亮,霞光正好。」

  說著,伸手碰了碰嬰孩的小手,孩子攥住他一根手指,攥得挺緊,不肯松,惹得他笑了一聲。

  「瞧瞧,都跟朕這根手指頭較上勁了,就叫澄霞。」

  張寶林抱著孩子來回輕晃。

  「澄霞,澄霞。」她小聲念叨著,湊到孩子耳邊,「好名字,比婉月和昭陽的名字體面多了。」

  殿裡一陣輕笑,正笑著,宇文昭儀懷裡的元嘉忽然哇地一聲哭開了,可能是被這一陣笑鬧給吵醒的,小臉皺成一團,哭得聲嘶力竭。

  「哎喲,我的小祖宗。」宇文昭儀手忙腳亂地哄,張寶林也湊過去幫著拍,殿裡一時亂成一團,楊妃在旁邊笑得直拍手。

  「這孩子,跟他爹一個脾氣。」李淵哼笑一聲,「鬧起來不管不顧。」

  「陛下這是說自己呢。」蕭美娘不知何時也來了,拄著拐站在門口,慢悠悠接了一句。

  殿裡的笑聲更響了,好一會兒,元嘉才被哄住,重新睡了過去,殿裡也漸漸靜下來。

  輪到長孫無垢懷裡的孩子,殿裡一下子靜了些。


  這孩子生下來就帶著寒氣,孫思邈都沒敢把話說滿,只叮囑仔細養著。

  長孫無垢看著在奶娘懷裡的女兒,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那孩子的臉色比旁的嬰孩要白上幾分,可這會兒正睡得安穩,小嘴一張一合,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這孩子,小名兕子,觀音婢起的,圖她皮實。」李淵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如今她也大些了,該有個正經的大名了。」

  他伸手,從長孫無垢懷裡,輕輕抱過那個孩子。

  嬰孩很輕,輕得讓人心裡發緊。

  「二郎,這是你孩子,不是朕的,你有沒有想到什麼好名字?」

  殿裡一時沒人說話,連方才還嬉笑的楊妃都收了聲,李承乾和李泰也不再插科打諢,都望著李淵懷裡那個小小的襁褓。

  李世民點了點頭:「這幾日耽誤了,名字兒臣想了很久。」

  「明達如何?光明的明,通達的達,她這一路,走得比誰都難,兒臣盼她往後的日子,能敞亮,能順當,別再那麼難了。」

  長孫無垢聽著,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嘴角卻是笑著的。

  「明達……」她輕聲重複了一遍,聲音有點抖,「好,好名字。」

  「那就這麼定了,就叫李明達了。」李淵瞭然的點了點頭:「還是之前說好的,這孩子,朕帶在大安宮養著。」

  「你們小兩口,想孩子了就去大安宮看,五歲之前,這孩子不准出大安宮,若是……」

  「若是活過了七歲,身子健康皮實,你們想接出來就接出來。」

  李世民站在一旁,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是伸手替長孫無垢把被角掖了掖,動作很輕,掖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找不到別的事情可做。

  萬貴妃在一旁看著,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感慨。

  「老身活了大半輩子,見陛下給多少孩子起過名字,頭一回見您起個名字,起得這麼用心,二郎這名字取的也好,這仨孩子,名字都好。」

  李淵瞪她一眼,從奶娘手裡接過李明達,動作輕了些:「找個小子過繼給你??」

  「那倒是不用。」萬貴妃眯著眼笑了笑:「早些時候還行,如今老身年紀也大了,沒那精力帶孩子了。」

  殿裡又靜了下來,站在殿門口的長孫無忌這時候才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大安,實乃社稷之福。」

  「行了,你也少來這套。」李淵瞥他一眼,「你兒子那門親事,辦得太急,往後有的是日子,慢慢補禮數便是,不必再趕了。」

  長孫無忌一怔,隨即拱手應了聲是,臉上神色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別的什麼,垂下的眼睫遮住了那點複雜。

  李承乾湊過來看了一眼懷裡的妹妹,又看了眼元嘉,若有所思。

  「皇爺爺,我小時候您都沒親自帶呢。」

  「就是就是。」李泰在一旁插嘴,光腳站在青磚地上還沒顧上找鞋,「我也沒被皇爺爺親手帶過呢。」

  「你們屁大點的時候,朕忙著跟你們爹勾心鬥角呢,還親自帶,想屁吃!」李淵嗤笑一聲:「行了, 沒事就滾吧,看個屋子還能把人看丟了……」

  殿裡一時笑成一片,長孫無垢都跟著笑出了聲,只是笑著笑著,眼裡又蒙上一層水光。

  窗外的日頭,正好爬到了正中。

  ……

  大安宮外,暮色剛落。

  一輛馬車匆匆停在宮門前,長孫沖跳下來,轉身去扶車裡的武順。

  「慢些。」他的聲音有些啞,「別急。」

  武順被他扶著下車,臉上還帶著一路奔波的疲憊,眉頭卻沒鬆開。

  「信上到底怎麼寫的?」

  「太上皇當真病重成那樣?」

  「應該把珝兒也叫進來的,珝兒那丫頭大安宮幾位喜歡的緊。」

  「來不及了,我也是今早才知道。」長孫沖聲音發緊,抬手抹了把臉。

  「太子殿下八百里加急送出去的信,我人在城外莊子上處理定親後的事,壓根沒收到,還是今天進城,撞見滿街都在傳,才知道……」

  他沒說下去,望著眼前這座大安宮的宮門,手心裡全是汗。

  這三日,他一點消息都沒聽著,若不是今天恰巧進城,怕是這會兒還蒙在鼓裡,光顧著為定親的瑣事奔忙。


  「想這些做什麼。」武順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語氣利落,沒有半點嬌氣,「信沒送到,又不是你的錯,愣在這兒能把人愣好?」

  「我知道不是我的錯。」長孫沖低聲道,聲音里還有點發顫,「可太上皇若真出了什麼事……」

  「別在這兒杵著了。」武順打斷他,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動作很自然,「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長孫沖深吸一口氣,抬手正要叩門。

  門內忽然傳出一陣笑聲,接著是嬰孩的哭鬧聲,幾個人說笑的聲音混在一處,還有人揚聲喊:「再來一碗,澄霞和元嘉這倆崽子哭得比誰都歡,仔細吵醒了明達!」

  長孫沖的手,僵在了半空。

  兩人對視一眼,兩人臉上,寫滿了同一個念頭。

  這,不像是辦喪事的動靜啊。

  張龍聽見叩門聲,探頭出來一看,是他們倆,忙不迭把門拉開。

  「長孫少爺,武姑娘,快進來快進來,今兒大喜事,太上皇大好了,方才還給兩位小主子和小公主賜了名呢!」

  長孫沖愣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武順伸手推了他一下,才回過神,抬腳往裡走。

  院子裡燈籠掛了一串,李淵正坐在廊下,懷裡還抱著明達,李承乾和李泰一左一右站著,宇文昭儀、張寶林抱著孩子說笑,好一派熱鬧景象。

  「太上皇!」長孫沖幾步衝過去,在他跟前站定,喉嚨堵得說不出話,眼圈先紅了。

  「喲。」李淵瞥他一眼,「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學生……學生這幾日不在長安,沒能進宮看您,實在是……」

  「滾滾滾。」李淵擺擺手,目光落到他身後的武順身上,「來都來了,正好,趕上添丁賜名的好日子,也算你倆沾了喜氣。」

  武順上前見禮,規規矩矩福了一福,眼角卻悄悄瞥了眼李淵懷裡那個襁褓,看得眼裡帶了點說不出的柔軟。

  長孫無忌這時候也從廊子那頭走過來,見兒子和武順都在,腳步頓了頓。

  「你怎麼這時候才到?」他壓低聲音問,語氣里聽不出是責怪還是別的。

  「兒子……兒子在城外莊子上,沒收著消息。」長孫沖低著頭,聲音發悶。

  長孫無忌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轉頭對李淵拱手:「陛下,小兒失禮,還望恕罪。」

  「恕什麼罪,他又不是故意的。」李淵擺擺手,「倒是你,兒子媳婦都到跟前了,別老端著長輩的架子,讓他們自在些。」

  長孫無忌一怔,隨即也笑了,退到一旁不再多說。

  長孫沖這才徹底鬆了口氣,那顆提了一整日的心,一點一點落回了原處,只是這落地的感覺來得太突然,反倒讓他鼻子一酸,轉過身去,裝作看院裡的燈籠,沒讓人看見。

  武順湊到他身邊,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算是應了他方才沒說出口的那些擔心。

  院子裡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著,把這一夜的長安,照得亮堂堂的,跟先前那三天的死氣沉沉,判若兩個天地。

  大安宮校場上,塵土飛揚,日頭正烈,曬得青石地面都泛著白光。

  「陛下當真要跟末將過招?」薛舉提著鐵槍,站在場中,臉上還帶著幾分猶豫,「您這才大好沒幾日,末將怕是……」

  「怕什麼,朕這條命金貴,摔不壞。」李淵活動著手腕,接過侍衛遞來的長槍,掂了掂分量,「你小子當值這些日子,功夫見長,朕倒要瞧瞧,你這護衛的差事,是不是白拿俸祿。」

  「陛下這話,末將可擔不起。」薛舉苦笑一聲,把鐵槍往手心裡緊了緊,「既然陛下有令,末將便放開了打,冒犯之處,還望陛下海涵。」

  「少廢話,出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