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就你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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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順回到家,已是掌燈時分。

  關了鋪門,坐下盤帳,算盤打著打著,停了。

  長孫沖那句能來送送我麼,沒頭沒腦地又冒出來。

  她想不通,一個國公府的嫡子,軍院頭一批的學生,要去草原,長安城裡搶著送他的人能從坊頭排到坊尾。

  偏來求她一個見了沒幾次的女子,沒名沒分的去送,圖什麼?

  武珝天黑才回來,從東宮頑了一日,進門就嘰嘰喳喳。

  「阿姊阿姊,今兒太子哥哥帶我去茶樓,聽了一整晌說書。」

  「聽了什麼。」

  「王魁負桂英。」武珝嘆著氣,學大人的腔調,「那書生中了狀元,轉頭就把恩人桂英忘了,沒良心。」

  「一個小丫頭,聽這些做什麼。」

  「好聽嘛。」武珝爬上榻,湊過來,「對了阿姊,今天你們去吃什麼了?我跟太子哥哥說了想去醉仙樓,他問我為何,我說了,他就不讓我去了,還說等著下次再去,太子哥哥說醉仙樓新上了醉鵝,你吃了嗎?」

  「沒吃,問這個做什麼?」武順側過頭,一臉疑惑的看著小丫頭。

  「沒什麼。」武珝眨巴著眼,溜下榻,鑽進裡間去了。

  武順獨自又坐了半晌。

  那句話,到底還是沒放下。

  她說不清自己是好奇,還是別的什麼。

  橫豎明早,要送武珝去弘文館,城東門,順路。

  順路看一眼,也不打緊。

  這麼一想,倒安了心,吹燈睡下。

  可躺下了,眼睛卻睜著。那一桌沒怎麼動的菜,那隻倒茶倒灑了的笨手,那句沒頭沒腦的話,一樣一樣,在黑裡頭打轉。

  武順翻了個身。

  天快亮時,起了身。

  天還沒亮,長孫沖就到了城東門外。

  兩個侍衛牽著馬,候在道邊。

  馬打著響鼻,呵出的白氣,一團一團。

  晨霧沒散,官道往東去,一直伸進灰濛濛的天裡,看不到頭。

  長孫沖立在道口,朝城門那個方向望著。

  城門剛開,進進出出的,是早起趕集的腳夫、挑菜的農戶、拉貨的板車。一撥一撥過去,沒有他等的那個人。

  數著過往的人,挑水的,趕車的,背著貨郎擔的,每來一個,先看個輪廓,再看落了空。

  馬在身後不耐煩地刨蹄子,一個侍衛替他理了理行囊上的繩扣,沒作聲。

  風從官道上刮過來,帶著土腥氣,長孫沖把領口攏了攏。

  一直到天一點點亮了起來,霧淡了,日頭從東邊的地平線上爬出來,把官道照得發白。

  一個侍衛湊了過來。

  「公子,時辰不早了,再耽擱,今日趕不到頭一處驛站。」

  長孫沖沒動,又往城門那邊望了一眼。

  人來人往,就是沒有那個身影。

  他也說不清自己在等什麼,昨日那一句能來送送我麼,本就是他唐突。

  人家一個沒出閣的姑娘,憑什麼天不亮跑出城來,送一個不相干的客商。

  是他自己,痴心妄想了。

  「走吧。」長孫沖道。

  翻身上馬,臨走,到底沒忍住,又回頭,往那座城門望了最後一眼。

  城門還是城門,想出現的人,沒來。

  長孫沖在心裡笑自己。

  在西域,馬匪的刀架到脖子上,眼都不眨,如今為著一個連話都沒說上幾句的姑娘,天不亮跑來守了大半個時辰,守了個空。

  到底是回了長安,人變軟了。

  長孫沖調轉馬頭,一夾馬腹,往東去了。

  兩個侍衛跟在後頭,三人六騎,蹄聲踏碎了一地晨霧,漸漸小了,遠了,沒了。

  城門樓上。

  一個身影,立在垛口後頭,從頭看到尾。

  看那人在道口立了大半個時辰,看他一回回扭頭往城門這邊望,看他終於翻身上馬,看那三騎往東去,小了,沒了。


  武順立在晨風裡,面色凝重。

  「這長孫公子,做事沒頭沒尾的。」

  身邊,一隻小手,正牽著她的手。

  武珝仰著臉,一臉的古怪。

  「阿姊,他是不是要找你提親啊?」

  武順一愣,隨即笑了,反手把妹妹的小手攥住。

  「你個小妮子,知道個屁。」

  武珝把頭搖得撥浪鼓似的。

  「誰說我不懂的。」

  「太子哥哥帶我去茶樓,說書先生都是這麼說的。男的請女的吃飯,吃完了又巴巴地讓女的去送,那就是看上了,要提親。」

  「一邊去。」武順伸手戳了戳她的腦門,「小小年紀,滿腦子混帳話,回頭我告訴太子殿下,少帶你去聽那些個。」

  「別呀阿姊。」武珝抱住她的胳膊搖,「我錯了我錯了。」

  「說書先生還說什麼了?」武順沒忍住,問了一句。

  「說書先生說。」武珝立馬來了精神,掰著指頭,「情郎要遠行,意中人就上城樓,遠遠地望,望到人影沒了,才肯下樓。阿姊你看,你這不就上了城樓麼。」

  武順一時語塞。

  「我上城樓,是順路送你去弘文館,誰望了。」

  「那阿姊為什麼站了這麼久?」武珝不依不饒:「還有啊,城東門距離弘文館四個坊市呢,順路也順不到這來啊……」

  「就你話多……」

  武珝抿著嘴不說話了,一雙眼睛卻亮得很,分明是不信。

  武順被她搖得沒法子,嘴上罵著,目光卻又往東邊那條官道上,瞟了一眼。

  那三騎,早沒了影,空蕩蕩一條道,直通到天邊。

  收回目光,牽起武珝的手,轉身下樓。

  「走吧。」她道,「還得給你送去弘文館呢,莫讓太子殿下等久了。」

  轉眼便是臘月二十三,小年之日。

  宮人忙著掃塵、糊窗、貼桃符,灶上熬著祭灶的糖瓜,甜味飄了半個宮。

  年關的熱鬧,一日濃似一日。

  只是今年這大安宮,熱鬧裡頭,還添了三分忙亂。

  皇宮裡,眼下最金貴的,是三個大肚子。

  月份最大的是宇文昭儀,肚子挺得老高,走兩步就得扶著腰歇一歇。

  其次是長孫無垢,再次是楊妃。

  三個湊在廊下一站,蔚為壯觀。

  管著這三位的,是張寶林。

  天沒亮,張寶林先伺候宇文昭儀喝下安胎藥,回頭一路小跑,給長孫無垢添了湯婆子。

  腳還沒站穩,楊妃說想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糖蒸新栗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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