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這是傷著的印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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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長孫衝到立政殿時,楊妃也在。

  兩人坐在窗下,正說著話。

  長孫無垢說近來大安宮兩個娘娘又跟誰拌了嘴,楊妃說自家這胎鬧騰,夜裡踢得睡不安穩。

  兩個婦人湊一處,話頭扯不完。

  見長孫衝進來,才停了。

  「姑母。」長孫沖行了禮,又沖楊妃一揖,「楊妃娘娘。」

  「沖兒來了。」長孫無垢招手,「坐。」

  長孫沖坐下,端起茶,又放下。話在嘴邊繞了幾圈,沒出來。

  來的路上,他把開場白想了一道又一道。

  可一進這殿,看見楊妃也在,那些話又全堵回了肚子裡。

  楊妃在旁看著,掩口笑了。

  「長孫公子這是有話,又不好當著我說。」

  「沒有沒有。」長孫沖忙擺手,「娘娘說笑了。」

  「你別拘著。」長孫無垢道,「她是自家人,不算外人,有話就說。」

  長孫沖咬了咬牙。

  「我想去武家提親。」

  長孫無垢的眉毛動了一下:「武家?」

  「不是武珝。」長孫沖趕在她開口前,把話堵上,「是武順。武家長女,當家的那個。」

  長孫無垢端茶的手,停住了,眉頭慢慢皺起來,盯著長孫沖。

  那目光里的意思,長孫沖讀得明白。

  一家兩個女兒,妹妹要進東宮,姐姐要進國公府,你們長孫家,是要做什麼。

  「你阿耶讓你來的?」長孫無垢慢慢問。

  「不是。」

  「那是你自己的主意?」她眉頭沒松,「長安多少高門貴女你不挑,偏挑她,這裡頭要沒點緣故,你姑母第一個不信。」

  長孫沖看了楊妃一眼。

  「娘娘,我有幾句私話,想單跟姑母說。能不能請娘娘,稍避一刻鐘。」

  楊妃聞言,起了身。

  「我去偏殿坐坐。」她一手扶著腰,笑著,「正好乏了,想歪一會兒。」

  「難為你。」長孫無垢道。

  「姐姐跟侄兒說體己話,我湊什麼熱鬧。」楊妃由宮人扶著,往偏殿去了,臨到門口,還回頭沖長孫沖笑了笑,什麼也沒問。

  殿門合上。

  長孫無垢收了笑。「說吧。這下沒外人了。」

  「姑母先答應我一樁。」長孫沖的聲音壓得極低,「我說的,你別往外傳。一個字也別。」

  「你這孩子,賣什麼關子。」

  「姑母……」

  「好。」長孫無垢被他這份鄭重弄得一怔,「我不外傳,你說。」

  長孫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在西域那會兒,出過一回事,沒跟人提過。」

  「過一片戈壁,遇上沙暴,跟商隊衝散了。」長孫沖的聲音很平,「我一個人陷在沙里,昏了不知道幾天,等商隊把我刨出來,都當我是死透了。」

  「那段時間,我做了個夢。」

  「夢裡是一座谷,四面青山,谷里有水,有田,有牛羊,跟外頭那片戈壁,兩個天地。」

  「怪就怪在,那一谷的人,全是女人,老的少的,種地的、牧羊的、當家管事的,沒一個男人。」

  「我一個外來的,落進谷里,她們也不驚,也不趕,反倒像是,早就候著我。」

  「我問她們這是哪兒,沒人答,只引著我往谷里走。走過一片曬著的紅布,走過一排空著的屋子,末了到了一處院子。院裡擺著席,像是在辦喜事。」

  「我那會兒還當自己死了,到了什麼不知名的地界。」長孫沖道,「可腳踩在地上是實的,風吹在臉上是涼的,半點不像死。」

  長孫無垢聽著,沒插話。

  「有一個女子,穿一身紅,從頭到腳,像是要出嫁。」長孫沖繼續道,「一群人簇擁著她,把她送到我跟前來。」

  頓了頓,抬手,點了點自己的下巴。

  「她這兒,有一顆痣。一笑,那痣就跟著動一下。」


  「她拉過我的手,往我這隻手腕上,系了一根紅繩。」長孫沖捲起左邊的袖子,「系完,她低下頭,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

  「咬得不輕。」他露出小臂內側靠肘彎那一處,「我疼得叫出聲,她也不鬆口,咬出了血,才抬起頭。」

  「她說,你看見這一口,就想起我。」

  殿裡靜下來。

  「我那會兒糊塗,問她,你是誰,我為什麼要想起你。」長孫沖道,「她不答,只笑。」

  「她還說。」他的聲音低下去,「你要是回了大唐,撞見一個長得像我的女子,你別認,可你對她好,就當對我好了。」

  長孫無垢的手指,在膝上動了一下。

  「醒過來,是在商隊的帳子裡。」長孫沖道,「他們說,我整整昏了三天。手腕上那根紅繩,沒了。可這道印子,在。」

  他把左手腕遞過去。

  腕子內側,一圈淺紅,像被什麼勒過,到如今沒全褪。

  「胳膊上的牙印,也在。」

  長孫無垢盯著那圈紅印,看了好半晌,才緩緩開口。

  「一個夢罷了,你陷在沙里不知多久,滴水沒進,人是昏死過去的。」

  「昏死的人,什麼稀奇夢做不出,這道印子,許是你自己壓麻了,自己咬的,也未可知。」

  「我也這麼疑過。」長孫沖低頭比量了一下:「姑母看,手腕上的紅印可以說是被勒出來的,可是牙印這地方,我自己咬不到。」

  「可還有一樣,怎麼想都想不通,就是那顆痣。」長孫沖看著她,「我做這夢時,人在萬里之外的西域,從沒見過武順。」

  「等我回了長安,進她鋪子,頭一回照面,那張臉,那顆痣,跟夢裡,分毫不差,她手上也有一道紅印,跟我這個正好一左一右。」

  「姑母,一個我從沒見過的人,我怎麼會先夢出她下頜一顆痣?我怎麼會跟她手腕上同時有一處紅印?」

  「按理說,自打我被救了之後,到現在回長安,怎麼也有半年多了,正常的紅印,早就該消了,可沒有。」

  「我去找了太醫,太醫說這處紅印當是生來就有,不像是傷著的。」

  「我又問了我阿娘,阿娘說原來我沒紅印,身上就屁股上有個胎記,其他地方一點印子都沒有,阿娘說我可能在西域傷著了,自己沒注意。」

  「可您看看,這是傷著的印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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