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這個當門票,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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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大安宮門口,長孫沖扛著東西走到門前,先被人攔了。

  攔他的是薛禮,這位新晉的太上皇的貼身侍衛長,膀大腰圓,往門口一杵,半扇門都黑了。

  「站住。」薛禮盯著他,「門票呢?」

  長孫沖愣了一下:「什麼門票?」

  「進大安宮,得買門票。」薛禮一本正經,「太上皇定的規矩。沒票,誰也不許進,今早上陛下來,也讓我攔在外頭了。」

  長孫沖撓了撓頭:「不對啊,前日我來還不要門票呢,怎麼今兒個就要門票了?」

  「昨晚上才定的規矩。」薛禮擋在那,沒有讓路的意思。

  長孫沖把肩上扛的東西卸下來,擱在地上。

  油紙裹著,落地咚的一聲,沉。

  「這個,算不算?」

  薛禮拿鼻子嗅了嗅,眼睛亮了。

  「牛腿?」

  「程處默家的。」長孫沖解開油紙一角,露出半條醃得透亮的牛後腿,「孝敬太上皇的。」

  薛禮咽了口唾沫,板著的臉鬆了:「這比門票管用。」

  「唉,不對,這牛哪來的?耕牛不許殺,殺一頭要吃官司。」

  「摔死的,程家的牛,毛病多。」長孫沖面不改色,揮了揮手:「這門票,我自己進去給太上皇,你讓讓。」

  薛禮想了想,覺得在理,讓開了半扇門。

  進了門,小扣子正好就在軍院門前溜達,長孫沖招了招手:「小扣子總管,來幫我一起扛一下,我一個人從宮外扛進來,累死了。」

  小扣子接過那條牛腿,掂了掂,咧嘴笑。

  「長孫公子來得巧,太上皇在三樓。」小扣子領著他往裡走,「今兒樓上人多。」

  「人多?」

  「昭儀娘娘養胎,皇后娘娘也來了,孫真人正給皇后娘娘號脈呢。」

  「姑母怎麼也來了。」長孫沖隨口問。

  「本來是孫真人去立政殿的,今早娘娘說御花園裡的大鵝溺水了,就帶來了,說是中午要在大安宮吃燉大鵝。」

  小扣子一邊引路一邊說,嘴就沒停過,把樓上誰來了、誰剛走,數了個遍。

  長孫沖跟著小扣子走著,心裡盤算著。

  今日來,名頭是孝敬牛腿,敘敘舊,可他真正想問的,是武家。

  還不能直問,怎麼繞,他從軍院走到小樓前,也沒想周全。

  小扣子輕輕扣了扣開著的門,長孫沖往裡一看,腳步頓住了。

  屋裡果然人多。

  李淵坐在窗邊的圈椅里,手裡捏著一隻碟子,正往宇文昭儀嘴邊遞,張寶林坐在另一旁,手裡拿著個濕帕子給宇文昭儀擦著嘴。

  「吃。」李淵把碟子又往前送了送,「這個酸,孕婦就得吃這個。」

  「老道說了,別整日雞湯魚湯地補,補得孩子太肥,到時候生,遭的是你的罪。」

  宇文昭儀低聲應著,捏了一顆。

  李淵還不放心,絮絮叨叨。

  「每日得走動走動,別一天到晚躺著,躺出毛病來。飯後讓小扣子陪你在院裡轉兩圈,慢些走,出點薄汗就成。」

  「嘴也別太饞,那些個滋補的濃湯,少喝。」

  宇文昭儀一一應著,嘴角掛著一絲笑。

  「姐姐,你別笑了,轉過來,擦擦嘴……」

  另一頭一張矮榻上,坐著長孫無垢。

  一個鶴髮老者捏著她的手腕,閉著眼號脈,是孫思邈。

  孫思邈號了半晌,鬆開手。

  「脈象比上月穩了,胎氣無礙,是娘娘自己的底子虛,這陣子少操心,多歇著,藥先用著,三日後老道我再換一換。」

  長孫無垢點頭。「有勞真人。」

  長孫沖在門口站定,挨個行禮。

  先給李淵。「長孫沖,見過太上皇。」

  再朝矮榻。「姑母。」

  又給宇文昭儀張寶林和孫思邈各一禮。「兩位娘娘,孫真人。」

  長孫無垢看了這個侄兒一眼,眉間那點倦色淡了些。「回來就好,你阿耶嘴上不提,心裡念你念得緊。」


  「是。」長孫沖應著。

  那頭收藥箱的孫思邈,抬眼瞧了長孫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手上掠過。

  「臉有風霜,手有舊傷,脾胃也傷過,好生養些日子就行。」

  長孫沖一怔,這一路的苦,旁人看不出,這位老道士一眼就看穿了,真不愧是掛著神醫之名的孫思邈。

  「多謝真人。」他拱手。

  一圈禮行下來,李淵擺擺手。

  「行了行了,自家孩子,不興這套。」李淵把那碟酸果擱下,上下打量他,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不是前天剛來嗎?怎麼又來了?坐。」

  長孫沖笑了笑,正要坐,屋外又來個人。

  一身素淨衣裳,鬢邊沒什麼釵環。

  「這位怎麼也來了?」長孫沖呢喃了一聲,關於長安發生啥了,他消息已經很久沒跟上了,但是鄭觀音都能出來了,感覺有些不對勁啊。

  鄭觀音上前,朝李淵斂衽。

  「今日初一,來給父皇請安。」

  李淵臉上那點玩笑收了收,語氣放得溫和。

  「來了,坐,今兒人齊,熱鬧。」

  「承乾那孩子,前兒還念叨他大伯母做的杏酪。改日得空,你做一碗給他送格物院去。」

  「對了,你就別往蕭老太太那跑了,她出宮了,晚點回來,觀音婢帶了只大鵝,晚上吃了再出去。」

  鄭觀音應了一聲,環視一圈,搬了張凳子,坐在了長孫無垢身邊。

  長孫沖垂著眼,不敢多看。

  這大安宮,真是把日子過成了一鍋亂燉。

  皇子皇孫、前朝舊人、隱太子的遺孀,什麼人都往這兒湊。

  湊到一處,竟也沒什麼劍拔弩張,倒像一戶尋常人家。

  老的老,小的小,養胎的養胎,看病的看病。

  忽然想起自己來的由頭,心裡那點算計,有些說不出口。

  小扣子把那條牛腿拎進來,獻寶似的舉著。

  「陛下,長孫公子孝敬的牛腿。」

  李淵眼睛一亮。「牛腿?哪來的牛?程家又殺牛了?」

  「嗯,程家的。」長孫沖嘿嘿笑了兩聲:「說是今早上這牛自個兒從坡上摔下去,摔死的。」

  「摔死的好,摔死的好哇。」李淵扭頭吩咐:「小扣子,拿去後廚,讓劉大勺片薄了,涮鍋子,今兒留沖兒吃飯。」

  「對了,一會再去程府要三五斤牛腩來,留著明個兒燉著吃。」

  就這麼一直到了中午時分,鍋子支起來,水咕嘟咕嘟開了。一片片薄牛肉在湯里打個滾,撈出來,蘸料,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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