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拜訪大安宮
「本公子在外頭，連馬賊都見識過，你們這點差事，用心些就是。」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接話，薛禮又啃了口餅，裴行儉把弓往肩上顛了顛。
在他們眼裡，這位瘦巴巴、還擺著譜的瘦弱公子哥，跟天天來蹭飯的幌子李泰也差不了多少。
長孫沖見這倆不怎麼搭理自己，也不惱，擺擺手，讓開路，自顧自往裡頭去了。
三層小樓里，李淵正歪在搖椅上閉目養神。
聽見腳步聲，還沒睜開眼，就聽撲通一聲。
「太上皇，長孫沖回來了，給您請安。」
「嚇老子一跳，你個狗東西走路都沒聲音的嗎？」
李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著那張瘦下去一大圈的臉，樂了。
「喲，這不是要去把大唐輿圖走穿的長孫大俠麼。怎麼，輿圖還沒走穿，人先走脫相了？」
長孫沖的小臉一紅，硬著頭皮把在他爹跟前那套說辭，又說了一遍。
說自己認了平庸，說自己不是那塊料，說這趟出去只落下個教訓。
本以為李淵要笑話他，誰知李淵聽完，只是擺擺手。
「認了好，多少人一輩子都認不清自己幾斤幾兩，非要去夠那夠不著的，最後把命都搭進去。你十來歲就想明白了，不虧。」
長孫沖愣了一下。這話聽著像是誇他，又像是損他，可細品品，竟透著幾分實在的暖意。
李淵這話是真心的。這小子要是真去西域那等地方撲騰，憑他這身嬌骨頭，十成里有九成是要把命丟在外頭的。如今認慫回來了，好歹是條全須全尾的命。
「行了，磕頭也磕了，安也請了。」李淵重新閉上眼，「沒別的事就回吧。」
長孫沖往前蹭了蹭，腆著臉笑：「太上皇，學生這一路風塵，還沒吃過一頓像樣的熱乎飯呢。」
李淵一隻眼睜開條縫。
「您這大安宮的飯食，學生一直惦記著，今兒個，就賴在您這兒，蹭頓晚飯，成不？」
李淵被他這副混不吝的樣子逗樂了。
這小子，旁的沒長進，臉皮倒是比走之前厚了三分。也是，在外頭討過苦、要過水的人，回來連這點臉面都不顧了。
「行。」李淵也不趕他了，「賴就賴吧。正好今兒個讓劉大勺燉了鍋羊肉。」
長孫沖眼睛一亮，謝恩謝得比磕頭還利索。
「那太上皇，學生先去隔壁拜見一下裴先生和蕭先生，對了，聽說王先生沒在宮裡了，跟著太子殿下幹了？真的假的。」
「真的。」李淵擺了擺手：「去吧，那倆老頭都在。」
長孫沖告辭，出了門。
剛走到裴寂門口，只覺得一股怪味撲面而來，敲了敲門，半天沒人開，嗅了嗅鼻子，又覺得這味道怎麼那麼像化糞池的味道。
想了想，只能作罷，轉頭去拜訪蕭瑀去了。
在蕭瑀屋子裡待了一下午，直到三層小樓那邊劉大勺喊了一聲開飯，長孫沖這才屁顛屁顛的朝著隔壁跑去。
晚飯擺上來，長孫沖也不見外，挽起袖子就開造。
那吃相，跟在長孫府那晚一個樣，全然沒了貴公子的體面，活像頭餓了三天的小狼。
李淵在一旁慢慢喝著粥，看他狼吞虎咽，也不催。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李淵看他一口氣幹掉兩碗，忍不住道，「在外頭，是餓著了？」
「嗐，別提了。」長孫沖扒著飯，嘴裡含糊，「有上頓沒下頓的，學生這輩子，頭一回知道這飯是怎麼個金貴法。」
李淵笑了笑，給他夾了一筷子最大的那塊羊肉。
「知道金貴就好。打小你們這幫紈絝，碗裡剩半碗都不帶眨眼的。」
長孫沖接了那塊肉，心裡頭忽然有點發熱。他在外頭漂泊一年，吃盡了苦頭，竟沒人這麼給他夾過一筷子菜。
一邊吃，一邊把外頭的見聞，挑那些不丟人的，說給李淵聽。
說西邊的胡商怎麼做買賣，說西域的羊肉是怎麼個烤法，說沙漠裡的日頭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
這些他親眼見、親身受過的東西，講得繪聲繪色。
李淵聽得有滋有味，時不時問上一句。這小子雖沒混出名堂，到底是出去過、長了見識的，比起那些沒出過長安、只會鬥雞走狗的紈絝，強了不止一籌。出去這一趟，沒白走。
吃到一半，長孫沖忽然停了筷子，像是才想起什麼。
「對了，太上皇。」他抹了把嘴，「學生瞧著，宮裡怎麼少了薛教頭他們？」
李淵喝粥的動作，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出門辦差去了，遠著呢。」
就一句話，再沒多說。
長孫沖也沒多想，哦了一聲，又埋頭扒他的羊肉去了，吃了一小會，又突然道。
「對了，太上皇，昭陽婉月他們呢？咋沒見著？」
李淵指了指隔壁小樓：「在那邊扎馬步呢，一天到黑也不見個停。」
長孫沖又不說話了，扒拉了兩口飯。
「明日學生要去弘文館那邊，拜訪一下太子殿下」
「去唄。」
窗外天色暗下來，三層小樓里，一老一少，一個喝粥，一個啃骨頭。
這大安宮的晚飯，熱氣騰騰的，長孫沖吃得滿頭是汗，心裡頭那點在外漂泊一年的委屈與狼狽，竟也跟著這一鍋熱羊肉，慢慢熨平了。
一鍋羊肉，叫長孫衝風卷殘雲吃了大半。
吃飽喝足，往椅背上一靠，摸著滾圓的肚子，長長舒了口氣，那叫一個滿足。
一年在外的風霜苦楚，叫這一鍋熱騰騰的羊肉，驅散了大半。
賴在椅子上，半點沒有要走的意思，又厚著臉皮跟李淵討了壺熱茶，慢慢呷著，活像這大安宮就是他自個兒家。
李淵看著他，沒說話，這小子認了平庸，回了家，能這麼踏踏實實地吃頓飯，挺好。
一個認了命，灰頭土臉地回來了，賴在他這兒混飯。
一個認了命，一聲不響地走了，往那風沙最大的地方去，一去一回，都在這同一片天底下。
至於那個往西邊去的小丫頭，這會兒又走到哪兒了，李淵放下粥碗，望了一眼窗外那個方向，到底沒說出口。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接話，薛禮又啃了口餅，裴行儉把弓往肩上顛了顛。
在他們眼裡，這位瘦巴巴、還擺著譜的瘦弱公子哥，跟天天來蹭飯的幌子李泰也差不了多少。
長孫沖見這倆不怎麼搭理自己，也不惱，擺擺手，讓開路，自顧自往裡頭去了。
三層小樓里，李淵正歪在搖椅上閉目養神。
聽見腳步聲，還沒睜開眼，就聽撲通一聲。
「太上皇，長孫沖回來了，給您請安。」
「嚇老子一跳，你個狗東西走路都沒聲音的嗎？」
李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著那張瘦下去一大圈的臉，樂了。
「喲，這不是要去把大唐輿圖走穿的長孫大俠麼。怎麼，輿圖還沒走穿，人先走脫相了？」
長孫沖的小臉一紅，硬著頭皮把在他爹跟前那套說辭，又說了一遍。
說自己認了平庸，說自己不是那塊料，說這趟出去只落下個教訓。
本以為李淵要笑話他，誰知李淵聽完，只是擺擺手。
「認了好，多少人一輩子都認不清自己幾斤幾兩，非要去夠那夠不著的，最後把命都搭進去。你十來歲就想明白了，不虧。」
長孫沖愣了一下。這話聽著像是誇他，又像是損他，可細品品，竟透著幾分實在的暖意。
李淵這話是真心的。這小子要是真去西域那等地方撲騰，憑他這身嬌骨頭，十成里有九成是要把命丟在外頭的。如今認慫回來了，好歹是條全須全尾的命。
「行了，磕頭也磕了，安也請了。」李淵重新閉上眼，「沒別的事就回吧。」
長孫沖往前蹭了蹭，腆著臉笑：「太上皇，學生這一路風塵，還沒吃過一頓像樣的熱乎飯呢。」
李淵一隻眼睜開條縫。
「您這大安宮的飯食，學生一直惦記著，今兒個，就賴在您這兒，蹭頓晚飯，成不？」
李淵被他這副混不吝的樣子逗樂了。
這小子，旁的沒長進，臉皮倒是比走之前厚了三分。也是，在外頭討過苦、要過水的人，回來連這點臉面都不顧了。
「行。」李淵也不趕他了，「賴就賴吧。正好今兒個讓劉大勺燉了鍋羊肉。」
長孫沖眼睛一亮，謝恩謝得比磕頭還利索。
「那太上皇，學生先去隔壁拜見一下裴先生和蕭先生，對了，聽說王先生沒在宮裡了，跟著太子殿下幹了？真的假的。」
「真的。」李淵擺了擺手：「去吧，那倆老頭都在。」
長孫沖告辭，出了門。
剛走到裴寂門口，只覺得一股怪味撲面而來，敲了敲門，半天沒人開，嗅了嗅鼻子，又覺得這味道怎麼那麼像化糞池的味道。
想了想，只能作罷，轉頭去拜訪蕭瑀去了。
在蕭瑀屋子裡待了一下午，直到三層小樓那邊劉大勺喊了一聲開飯，長孫沖這才屁顛屁顛的朝著隔壁跑去。
晚飯擺上來，長孫沖也不見外，挽起袖子就開造。
那吃相，跟在長孫府那晚一個樣，全然沒了貴公子的體面，活像頭餓了三天的小狼。
李淵在一旁慢慢喝著粥，看他狼吞虎咽，也不催。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李淵看他一口氣幹掉兩碗，忍不住道，「在外頭，是餓著了？」
「嗐，別提了。」長孫沖扒著飯，嘴裡含糊，「有上頓沒下頓的，學生這輩子，頭一回知道這飯是怎麼個金貴法。」
李淵笑了笑，給他夾了一筷子最大的那塊羊肉。
「知道金貴就好。打小你們這幫紈絝，碗裡剩半碗都不帶眨眼的。」
長孫沖接了那塊肉，心裡頭忽然有點發熱。他在外頭漂泊一年，吃盡了苦頭，竟沒人這麼給他夾過一筷子菜。
一邊吃，一邊把外頭的見聞，挑那些不丟人的，說給李淵聽。
說西邊的胡商怎麼做買賣，說西域的羊肉是怎麼個烤法，說沙漠裡的日頭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
這些他親眼見、親身受過的東西，講得繪聲繪色。
李淵聽得有滋有味，時不時問上一句。這小子雖沒混出名堂，到底是出去過、長了見識的，比起那些沒出過長安、只會鬥雞走狗的紈絝，強了不止一籌。出去這一趟，沒白走。
吃到一半，長孫沖忽然停了筷子，像是才想起什麼。
「對了，太上皇。」他抹了把嘴，「學生瞧著，宮裡怎麼少了薛教頭他們？」
李淵喝粥的動作，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出門辦差去了，遠著呢。」
就一句話，再沒多說。
長孫沖也沒多想，哦了一聲，又埋頭扒他的羊肉去了，吃了一小會，又突然道。
「對了，太上皇，昭陽婉月他們呢？咋沒見著？」
李淵指了指隔壁小樓：「在那邊扎馬步呢，一天到黑也不見個停。」
長孫沖又不說話了，扒拉了兩口飯。
「明日學生要去弘文館那邊，拜訪一下太子殿下」
「去唄。」
窗外天色暗下來，三層小樓里，一老一少，一個喝粥，一個啃骨頭。
這大安宮的晚飯，熱氣騰騰的，長孫沖吃得滿頭是汗，心裡頭那點在外漂泊一年的委屈與狼狽，竟也跟著這一鍋熱羊肉，慢慢熨平了。
一鍋羊肉，叫長孫衝風卷殘雲吃了大半。
吃飽喝足，往椅背上一靠，摸著滾圓的肚子，長長舒了口氣，那叫一個滿足。
一年在外的風霜苦楚，叫這一鍋熱騰騰的羊肉，驅散了大半。
賴在椅子上，半點沒有要走的意思，又厚著臉皮跟李淵討了壺熱茶，慢慢呷著，活像這大安宮就是他自個兒家。
李淵看著他，沒說話，這小子認了平庸，回了家，能這麼踏踏實實地吃頓飯，挺好。
一個認了命，灰頭土臉地回來了，賴在他這兒混飯。
一個認了命，一聲不響地走了，往那風沙最大的地方去，一去一回，都在這同一片天底下。
至於那個往西邊去的小丫頭，這會兒又走到哪兒了，李淵放下粥碗，望了一眼窗外那個方向，到底沒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