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四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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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淵看了看信,翻了一面,沒字了……

  愣了一息,把信放下。

  肩膀慢慢抖起來。

  笑得肩膀抖。

  廳堂里其他人這一刻同時反應過來。

  第二封不是出事。

  是話太多。

  第一封剛把對不住的人列完,這第二封他開始列在西域見過的稀奇事……

  裴寂第一個笑出聲:「這小子!」

  蕭瑀拍桌:「話沒說完就又寫一封??」

  王珪:「……這小子還是這小子。」

  薛萬徹:「他第七項寫到一半幹什麼去了?去吃飯了?」

  李恪也笑。

  廳堂里的氣慢慢穩。

  正穩著。

  趙虎又跑了進來。

  「陛下。」

  李淵看了趙虎一眼,眼角跳了跳。

  「不會吧……」

  趙虎深吸了一口氣:「陛下,來信了,西域那邊來的……」

  「不……不是信,是木簡……」

  小扣子接過一筐木簡,檢查了一下,沒發現危險後,倒在了桌上。

  二三十片木簡,用一根麻繩繫著。

  李淵接過。

  解繩。

  第一片上寫的是:

  「父親大人:西域紙太貴了,兒身上的錢只夠買這些木簡。兒對不住。」

  廳堂裡頭六個人同時無語。

  李淵把這一片放下看著剩下的木簡。

  翻第二片。

  第二片上寫的不是給他的。

  是給沖兒娘高氏的。

  「娘:兒在西域吃饢覺得不如您做的胡餅。」

  李淵看完,把這一片放在一邊。

  「小扣子。」

  「給娘的這幾片一會兒親手送長孫府高氏。」

  繼續翻。

  翻到第四片。

  這一片是給李淵的。

  「太上皇,學生在西域聽到一個故事,說當年太上皇年輕的時候去西域使過節。」

  「學生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學生這一次走過的路是太上皇年輕的時候走過嗎?」

  李淵讀完,手在木簡上停了。

  他答不出。

  但是,這一片上的話落在他心裡頭是熱的。

  孫輩在西域聽到長輩年輕時的傳說。

  傳說在那一頭還活著。

  李淵把這一片放在一邊,繼續翻。

  翻到給裴寂的那一片。

  「裴老兒,學生一路上想起您教的《左傳》。」

  「學生在敦煌路過一座舊城見城牆上有一塊碑刻著字,學生湊過去看,看出幾個字是您教過的字。」

  「學生還從來沒在書院外見過這些字活著,原來讀《左傳》讀不進去,這一回看見碑上的字兒才知道,您當年教的不是字是事。」

  李淵把這一片遞給裴寂,笑著道。

  「裴老,來,給您的。」

  「陛下折煞。」裴寂接過,看了看,笑著搖了搖頭,沒說話,抬手揉了一下眼角。

  翻到給蕭瑀的那一片。

  「蕭老,學生這脾氣隨您,學生在西域被沙暴吹丟的時候,心裡頭罵了一長串。」

  「學生罵的是天,罵的是命,罵的是自己。」

  「罵完之後兒想起您當年教的那些事,好男兒別罵天,只罵自己不夠硬,學生從那一刻起兒沒再罵,有事就先罵自己一頓。」

  李淵把這一片遞給蕭瑀。

  蕭瑀看完,鼻子裡出了口氣。

  「這小子有出息。」

  翻到給王珪的那一片。

  「王老,學生想了想,不知道給您寫什麼,您在那邊別太死板了,容易被蕭老給氣死。」


  李淵憋著笑遞給王珪。

  王珪讀完。

  沉默了。

  李恪也不敢問,只看著王珪的臉色越來越青,冷哼一聲,把木簡收回了袖子裡。

  翻到給薛萬徹的那一片。

  「薛教頭,學生在西域跟康四郎學了幾招,康四郎的拳法跟您教的不一樣。」

  「康四郎的拳是西域人的拳講究借力,學生打不過康四郎,挨了幾頓揍。」

  「不過學生想著,您一定打得過他,學生回來想再跟您學。」

  薛萬徹接過。

  讀完拍桌!

  「這小子!真沒出息,挨了揍!」

  「等他回來看老子怎麼收拾他!跑死他!」

  眾人捧腹大笑。

  翻到給姑姑長孫無垢的那一片。

  李淵停手,把剩下的木簡都往前一推。

  「小扣子,剩下的就都送出去吧。」

  天黑前。

  酉時初。

  廳堂裡頭六個人喝了一壺酒把信和木簡來回翻了幾遍。

  氣氛慢慢安靜了下來。

  眾人這一日的笑笑哭哭都過去了。

  小扣子又跑了進來。

  「陛下,還有信……」

  廳堂裡頭六個人同時抬頭。

  李淵:「又是木簡?」

  小扣子點頭,隨即又搖頭:「不是……是……粗布……」

  廳堂裡頭六個人這一刻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扣子捧著一塊粗布進來。

  布是黃的,西域人用的那種粗麻布最便宜。

  李淵接過。

  展開。

  布上字寫得很小很密,但是字不多。

  李淵讀。

  「太上皇:學生寫不動了,學生這一輩子寫信沒寫過這麼多,學生手都在抖。」

  「寫完那捆木簡之後,身上沒錢了連一片木簡也買不起,從康四郎那裡討了這一塊粗布。」

  「學生就最後跟太上皇說一句。」

  「學生想您了,想吃您做的燉牛肉了。」

  「學生快回來了,回來之後就去找您請安。」

  李淵讀完。

  廳堂裡頭沒人說話。

  摸了摸手裡的布,抬頭看著小扣子。

  「就這一封?」

  小扣子點頭。

  「陛下,是一大塊粗布寫的,上面有三封,送到了長孫府,長孫府裁了之後,一封送到了太極宮,一封送來了大安宮。」

  「行吧,退下吧。」李淵揮了揮手。

  另一旁,李恪也站起身行禮。

  「皇爺爺,孫兒今夜去甘露殿陪一陪父皇,就先告辭了。」

  李淵起身,伸了個懶腰。

  「等會再去,你跟著我回去,有些東西,要給你。」

  說著,擺擺手,看著身邊幾個老夥計,聳了聳肩:「弄點吃的,一會送恪兒出去了,咱晚上打回麻將。」

  到了三層小樓,李恪站在一樓大廳,猶豫了片刻,直到李淵喊了一聲坐,才走到沙發邊坐了下去。

  「恪兒,你在這等一會,皇爺爺上樓拿點東西。」

  說著,順著樓梯走了上去。

  好一會,才捧著一個小木匣走了下來,放在李恪身邊的桌上。

  「皇爺爺,這是……」

  李淵坐在了李恪身邊,努了努嘴:「打開看看。」

  李恪接過匣子,翻開了蓋子,這才發現匣子裡頭鋪著布。

  布上擺著三個琉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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