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更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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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盧寬朝外頭廊下,輕喊了一聲。

  「傳,鼓樓奏。」

  長安。

  鼓樓上那隻大鼓再次敲響。

  「咚!」

  鼓聲響。

  淮安王府四周四面路鼓隨即敲響。

  「親王啟殯!」

  整個長安城沉寂在這一聲鼓裡

  百姓垂首。

  百官垂首。

  朱雀大街

  紅氈鋪地。

  白幡飛天。

  紅與白

  各占一半。

  長安,從這一日起

  七日內。

  所有酒肆封壇。

  所有戲班歇業。

  所有紅燈籠,換白紙。

  所有紅字招牌,蒙白布。

  所有人,身上不見紅。

  七日之後。

  淮安王李神通出殯下葬。

  這七日。

  長安,白,白如馬蓮川還沒化凍的河水。

  李淵的鑾駕從大安宮西門駛出,沿朱雀大街往南。

  李世民的鑾駕從太極宮南門駛出,也朝朱雀大街南。

  父子兩架車駕,在朱雀大街中段合在一處,之後兩架車駕並行。

  跟昨日凱旋一樣。

  百姓在兩側低頭。

  走完二里。

  到淮安王府門口。

  未時三刻。

  淮安王府大門已經全部敞開,大門內,從大門到正堂,一路素帷。

  素帷兩側,百官按品階站著,四品以上百官按李世民下旨全員相隨,這會兒都已經到了。

  主位前李神通的靈柩。

  柩前七炷香。

  柩前兩側九鼎案,九盞長明燈。

  李淵和李世民,從鑾駕下來。

  父子兩人朝大門走。

  大門內,兩側百官

  齊齊躬身。

  「見過太上皇。」

  「見過陛下。」

  父子兩人沒讓他們行更深的禮,這一日是李神通的靈堂,禮數都給柩上的人。

  李淵先入。

  李世民跟在李淵身後半個身位。

  這一筆跟昨日太極殿門檻反了過來了。

  父子兩人入正堂。

  正堂裡頭除了靈柩,除了七炷香,除了九鼎案還有幾個人。

  主帷右側鄭婉,今日披素白孝服,頭上沒戴任何飾品,跪在主帷右側那張蒲團上,頭垂著。

  身後,從大到小,跪了一排。

  主帷左側李孝恭。

  李孝恭是同輩宗親,今日披全甲,在靈前以宗親的身份立著。

  李孝恭身後李道宗,李神符、李博義、李神感等幾位宗室。

  李淵走到主帷前。

  在主帷前站了三息。

  三息他沒說話,朝靈柩朝棺上覆著的那一面赤金九紋綢看了一眼。

  轉身。

  抬手把王珪準備好的那捲黃綢展開。

  「大唐貞觀四年,春。」

  「朕……」

  「隴西李淵……」

  「祭……」

  「堂弟,壽。」

  李淵念了開頭,隨手把黃綢扔進了炭盆里,不想按著寫好的東西讀,寫的一點感情都沒有。

  環視了一圈,李淵走到棺墩邊上,抬手,輕輕落在了一旁。

  「為兄不想說那些文縐縐的東西,你應該也不想聽吧。」

  「給你準備了個宅子,也不見你去住幾次,讓你減肥,你也沒瘦下來,讓你別跑了,你說自己看著放心,你說說你,折騰幹啥啊。」


  「為兄給你準備了慶功酒,為兄知道你身子裡長東西了,還說等你這次回來,咱喝一頓,就給你釘在大安宮好好養著。」

  李淵說到這,聽到正堂傳來一聲抽泣,循著聲音看過去,發現是李道彥,眉頭皺了皺。

  「都哭什麼,不准哭!」

  「都睜大眼睛好好看著,打了一輩子敗仗的人,他最後點炸藥的時候,是讓你們挺起腰做人的,不是在這哭哭啼啼的!」

  「他李壽,攻長安的時候,身中數箭,沒落一滴淚,被俘之時,足足一年,沒落一滴淚,都把眼淚給收回去!」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許久之後,靈堂恢復了寧靜,李淵深吸一口氣,摸了摸腰間,取下個酒葫蘆。

  「突厥敗了,安息,為兄給你準備了慶功酒。」

  說完,拔開酒塞,圍著棺墩轉了一圈,一壺酒,一滴不剩。

  李淵站在靈前,看著靈堂上大大的祭字,喉頭滾動了一下。

  「無智無謀無武無才無功,坎坷一世,一事無成之王。」

  「有愚有志有仁有赤有德,白幡蓋棺,一世無雙之人。」

  「壽者,神通也!」

  說完,朝著靈柩深深作了一揖。

  這一揖,他作為大唐太上皇,作為李神通的堂兄,作為這二十二年從太原起兵到雲中糧道的兄長

  給到盡。

  但他不磕。

  太上皇不能在親王靈前磕頭。

  這是大唐的禮。

  李淵直起身。

  又環視了一圈四周,朝著李世民點了點頭。

  李世民朝靈柩。

  李世民也沒磕。

  他朝靈柩,深深一揖。

  這一揖比李淵那一揖深一寸。

  李世民這位天子,在堂叔靈前

  把天子的禮,給到盡。

  但他不磕。

  天子也不能在親王靈前磕頭,哪怕他是晚輩。

  直起身後,李世民上了一炷香,喃喃道。

  「世叔,姓馬那校尉回來了,朕聽說了事情的經過。」

  喃喃完這句話,李世民閉眼,轉身,走到門口。

  「突厥歸大唐,淮安王李壽死於馬蓮川。」

  「即日起,馬蓮川,更名,神通川。」

  「那片河谷,更名,壽谷!」

  正堂外所有官員皆是低下了頭,李淵沒聽說什么姓馬的孩子,也對這個提議點了點頭,退到了一旁。

  李世民繼續高喝。

  「百官!祭拜!」

  一炷香後,一輪祭拜完。

  淮安王府外頭廊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正堂裡頭百官的目光朝大門外匯過來。

  大門外。

  頡利也換了一身素衣。

  走到大門外停下。

  他朝大門裡頭跪了下去。

  這一跪是突厥人見自己神祇時的禮。

  跪下,頭抵到地。

  抵到地之後,他從大門外膝行入堂。

  這是大唐皇室最重的入堂禮,昨日五姓七望六位家主遞罪臣書時膝行入太極殿,今日頡利膝行入淮安王府正堂。

  頡利從大門到主帷前

  膝行八十步,直到正堂外,停了下來。

  李淵走了過去,看了一眼他,沒說話。

  「可賀敦」

  頡利率先開口。

  「罪臣……」

  「阿史那咄苾……」

  「見過太上皇,陛下。」

  李淵點點頭。。

  「頡利……」

  「咄苾。」頡利重複一次。

  李淵改口。

  「咄苾,你來,何事?」

  頡利頭抵到地。

  「罪臣有請。」

  「請……」

  頡利的喉頭動了一下。

  「請,為淮安王」

  「守靈。」

  「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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