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襲擊鑾駕,闔族當斬【加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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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役分兩路。

  第一路十支,從大理寺正門出,直奔東、西、南、北四面城門。

  第二路十支,從大理寺側門出,直奔東西兩市附近的坊門。

  從長孫無忌出淮安王府,到第一張告示貼到春明門,前後不到一炷香。

  春明門,第一張告示貼上城門。

  告示邊上,差役里那位嗓門最大的,清了清嗓子。

  也不管長安百姓誰沒睡醒,衝著還沒睡醒的長安,扯開嗓子大喝。

  「朝廷新詔!」

  「滎陽鄭氏旁支,勾結草原殘黨,私運甲冑三百具入長安!」

  「藏匿城外灞橋舊窯場!」

  「意圖借太上皇與天子凱旋之日,襲擊鑾駕!」

  「事發,大理寺、刑部、御史台聯署究問!」

  「鄭氏闔族,先收!」

  「本宗,本月內押解長安!」

  「長安掛名鄭氏一切產業,封!」

  過了三息。

  又大喊了一遍。

  靠近城門的坊市的燭火陸續亮了起來,誰也不敢出門,都開著窗戶,探頭出來看。

  差役見狀,又大喝了一遍。

  大安宮,寅時四刻。

  裴寂小樓里。

  裴寂和王珪對坐。

  屋裡只點了一盞油燈,燈芯極小,兩人坐在燈下,中間一張小几,几上一壺茶,兩隻素瓷茶盞。

  「叔玠(王珪字)。」

  「詔文,房杜兩個寫了,鄭氏旁支,勾結突厥,私藏甲冑,襲擊鑾駕,闔族當斬。」

  「太原王氏那邊,你心裡應該有數。」

  王珪手裡那隻素瓷茶盞停了一下。

  抬手,從茶壺裡給自己續了一盞,茶續滿,把茶盞端起來,但沒喝。

  裴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蕭氏今兒一巴掌沒扇王家,直接砸了王家的門,砸完,她沒進。」

  「她沒進的意思,你應該知道,她給大安宮留面子了,這一筆留給你自己處理。」

  王珪笑了一下,很淡。

  「我王珪,太原王氏旁支,父早亡,母早亡,我十二歲起,在叔父家裡寄人籬下吃了八年。」

  「我二十歲出門,在外頭闖了二十年,四十歲才回長安做大唐的官。」

  「我做官頭一年,太原王家的親戚找上來。」

  「我四十歲到五十七歲,這十七年裡頭,太原王家從我這裡……」

  王珪在心裡數了一下,苦笑一聲。

  「出了三個州刺史。」

  「兩個縣令。」

  「四個禮部主事。」

  「還有一筆不下三萬貫的年節走禮。」

  「這十七年。」

  「該還的情。」

  「還完了。」

  「我父母早死,在叔父家裡那八年,叔父家裡飯桌上多一雙筷子,他媳婦要數三遍米。」

  「我十二歲那一年生場重病,叔父沒請大夫,我自己抱著草藥罐熬了三日三夜。」

  「那一年我心裡就明白,我王珪這一輩子,跟太原王家,情早就還完了。」

  「我後頭這四十多年,掛在王家這兩個字底下做事,是替我父親做的。」

  「我親娘臨死那一年,握著我的手,只說了一句話:珪兒,你把家光大。」

  「我親娘說的家,是我們這一支,不是太原王家本宗。」

  「我這四十多年,聽岔了。」

  「現在,我聽明白了。」

  裴寂嗯了一聲,沒接話。

  王珪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當初你們都分家的時候,我也應該分出來。」

  「我想著我王珪,能鎮住這一家,現在看來,我想的簡單了。」

  「罷了罷了,早分晚分都是分,我這一支的孩子,我接出來。」


  「我侄兒王玄策那一房,五個孩子,大的十二、小的三歲,天亮之前,我讓人去把他們接到我家。」

  「我堂弟王道宗那一房,四個孩子,我也接。」

  「剩下的,跟我沒關係了。」

  「等著天亮,我去找輔機他們三人,我王珪不替他們說一個字。」

  裴寂低頭,把面前那盞茶端起來,慢慢喝完。

  「叔玠。」

  「還有兩日凱旋,要做,就做快點,別拖拖拉拉的。」

  「等著大安宮那個老頭回來,若是心裡留下芥蒂你日子不好過。」

  「咱們多年相識,你為人我是知道的,別臨了臨了再身敗名裂了。」

  兩人又沉默了一刻。

  裴寂最後說了一句話。

  「叔玠。」

  「你把這兩支孩子接出來,有難處來找我。」

  「大安宮這一攤,我說話還算半句。」

  王珪朝他點頭。

  站起身。

  想了想,朝裴寂深深行了一禮。

  「玄真,珪記一輩子。」

  裴寂沒說話,朝王珪擺了擺手。

  王珪轉身,出了屋子,在大安宮的廊下站了一息。

  抬頭看天。

  天邊,有一線極淡的灰。

  是要亮了。

  卯時初。

  「襲擊鑾駕,闔族當斬。」

  這八個字,在卯時初長安城剛剛開始醒過來的人潮里,炸開。

  朱雀大街上,挑擔子的早起人停了下來。

  東市開門的夥計停了下來。

  含光門外那個早賣熱湯餅的老漢,勺子停在湯鍋里。

  長樂門偏東,一處不大不小的宅子。

  這處宅子門口沒掛匾,門是黑漆,左右沒石獅子。

  宅子裡頭住著一位三十多歲的婦人,帶著兩個女兒。

  婦人這四年沒出過門,兩個女兒一個十二、一個九歲,都沒出過這處宅子。

  鄭觀音這一夜沒睡。

  坐在自己屋裡那張矮榻上。

  膝上攤著一本女誡。

  這本書她每年要從頭到尾讀一遍,這是她還沒嫁給李建成的時候就養成的習慣。

  卯時初。

  屋外,廊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老僕,姓何,叫何婆,何婆這會兒衝到屋門口,推門進來,臉白得像她頭上的霜。

  「大娘子。」

  「城門上,貼了告示。」

  「鄭家,滎陽鄭氏……」

  「襲擊鑾駕,闔族當斬。」

  鄭觀音手裡那本《女誡》,從膝上滑落。

  書啪地掉在地上。

  書頁攤開。

  這一頁上,印著八個字。

  「以貞自守,以靜自處。」

  鄭觀音慢慢低頭,看著那本書。

  沒說話,也沒動。

  只是慢慢把那串她戴在腕上的、十六歲嫁過來時娘家給的銀鐲,從腕上褪下來,放在矮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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