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你,算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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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美娘笑了,把手在棉袍下擺上擦了一下。

  「無法無天?」

  「老身倒要聽聽什麼法?什麼天?」

  「大唐的法還是大唐的天?」

  「你跟老說說說,這法這天,管得著大唐的官,管得著大唐的民,管得著大唐皇室的女人男人,管得著老身嗎?」

  「老身是前朝的人,前朝的法,大業五年廢過一回。」

  「前朝的天,武德元年塌過一回。」

  「老身這把骨頭,在前朝的天塌了之後,在突厥這十幾年裡,撿回來的。」

  「老身在長安沒法,也沒天,他李淵是老身表兄,能管老身,他李世民是老身侄子,能管老身。」

  「你,算個什麼東西?」

  「老身今天進你崔家這門,叫串舊。」

  「老身要是不進你這門,叫你崔家不給老身面子。」

  「老身這一進、這一出,中間這一段,叫……」

  說到這,蕭美娘轉頭,對站在堂里的兩百號人一揮手。

  「搜,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崔氏所有大門都看管上,若有人擅闖,殺!」

  城南。

  歪脖子楊樹底下那座庫房,屋裡。

  李承乾醒來的時候,頭上方那一縷光還在,但比上一覺醒來時偏了三寸。

  又過了一天。

  睜眼看了看,武珝蜷縮在那,也不知道是沒睡醒還是餓暈了過去。

  蒙面人送吃的來了,他不敢吃,也不敢讓武珝吃。

  耳朵豎起來,聽了聽。

  屋外,一個,不,兩個。

  一個站在門口,一個在屋後頭那條窄道上來回走。

  來回走那個,腳步比上一覺之前重了,這人困了。

  承乾在心裡數,皇爺爺回來,應該還有兩天。

  「珝兒。」

  輕聲喊了一聲,她沒動,微弱起伏的胸膛能看出來還活著。

  「珝兒,要是聽到我說話了,記住不能出聲,我要跟外面的人說話了。」

  趴在稻草上的身影還是沒動。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朝門口那邊喊了一聲。

  「外頭的兄弟。」

  「孤有些事想不通,不妨進來聊聊?」

  ……

  蕭美娘的搜字落下,堂里那兩百號人就動了。

  瞬間分成了七路,七路對著崔家七處院子,糧倉、布行、炭行、帳房、車馬院、莊園檔子、雜事所。

  一處一處推門進去,崔家的家丁有想攔的,被裴寂一句大慶之日嚴查,誰攔誰是逆賊壓住,家丁手縮回去。

  崔元慶扶著廊柱站住。

  「蕭太后,搜什麼?」

  蕭美娘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搜什麼,你心裡有數。」

  崔元慶嘴唇哆嗦,指甲嵌入了掌心裡。

  「老身告訴你也行。」蕭美娘指了指屋外。

  「老身就搜兩樣,一樣是城南那座掛在鄭家名下的庫房,跟你崔家有沒有銀子、人手、信件往來。」

  「第二樣,你崔家跟突厥這兩年的帳。」

  「老身但凡搜出來一樣不妥之物,就在主位上擱著,等著他李家父子回來處理。」

  「老身要是搜不出來,你還得跪著磕頭謝老身瞎了眼。」

  「還有,老身這一趟搜完,無論搜沒搜出來東西,你崔家的本宗,但凡入朝為官的,不去大安宮跪著跟老身請罪,那咱梁子就結下了。」

  「他李家父子不敢管我,你覺得李家父子敢不敢管你們崔家?」

  說到這,裴寂從腰間卸下水囊,遞給了蕭美娘。

  蕭美娘接過,抿了一口,指著崔元慶的鼻子。

  「老身問你一件事。」

  「那兩個孩子,這會兒怎麼樣了。」

  崔元慶一臉疑惑。

  「什麼孩子?」

  蕭美娘一臉調笑。

  「真的不知道?」

  崔元慶眼底滿是茫然。

  「您要什麼孩子直接知會一聲就行了,草民真不知道。」

  蕭美娘抬手。

  指了指站在院子裡的漢子。

  那漢子當年是楊廣暗衛,她認識。

  「秦家小二。」

  「在。」漢子走了進來。

  蕭美娘一張老臉瞬間垮了下來。

  「老身剛才進門數過。」

  「崔家階下七個管事,從大到小,主糧、主布、主炭、主帳、主車馬、主莊園、主雜事,這七個裡頭,有個是假的。」

  「主車馬的那個,不是崔家的人,殺。」

  秦家小二應了一聲。

  短刀出鞘半寸再落,主車馬那位還沒來得及張嘴,刀就從他後頸斜斜走過去。

  他往前栽了一步,撞到崔家正堂門口那塊青磚上,血濺了三尺。

  崔元慶啊地一聲,差點沒站住。

  堂里其他六個管事僵成石頭。

  蕭美娘看著搜查一圈出來的長孫無忌的手勢,微微頷首,轉身看向崔元慶。

  「老身借你崔家一顆人頭。」

  「掛在你正堂門口,掛三日。」

  「你崔家本宗的所有官員,三日之內,自己進大安宮請罪。」

  「老身不要他賠銀子,不要他賠人頭,不要他在朝里說話,老身只要他寫一封摺子,遞到太上皇手裡。」

  「博陵崔氏旁支,被人裹進城南那一局,本宗不知情,本宗悔。」

  「摺子寫來,老身收。」

  「摺子不寫來,凱旋之日,老身親自來取你們崔家上下的狗命。」

  ……

  庫房。

  承乾喊完那一句,外頭靜了三息。

  三息之後,門吱呀開了一條窄縫。

  蒙面人沒回來,門口那個守門的進了屋,這人也蒙著面,比那位矮半個頭,袖口有一處磨破。

  承乾在心裡記下來,磨破的位置在右肘,長期挽袖子幹活的人才磨這個位置,這人不是騎兵,是雜兵。

  「你要說什麼?」那人粗著嗓子說。

  李承乾瞥了一眼身後,反綁著的手輕輕碰了碰武珝的臉。

  「水,小娘子已經暈死過去了,不喝水就要死了。」

  這蒙面人端進來一個粗瓷碗。

  李承乾點頭。

  「勞煩兄台。」

  那人站著沒動。

  「她睡著了。」李承乾眉眼帶著一絲急促:「你幫她抬一下頭,我手反綁著,夠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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