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敢問有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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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恪低著頭,沒說話。

  楊妃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老身這一輩子,什麼都見過。」

  「你阿耶死的時候,老身在江都行宮繡鶴,竇建德圍老身那一晚,老身把傳國玉璽縫進了披風裡。」

  「頡利把老身搶去突厥的時候,老身一句話沒說,跪了三天。這些日子老身都過過來了,老身什麼都不怕,老身就怕一樣……」

  「老身怕沒有立命的本錢,死不怕,不明不白的死,老身不甘。」

  屋裡靜了三息。

  「失蹤那孩子,是大唐如今的太子,是淵郎和二郎的心頭肉,這個孩子,只要讓老身撈回來,老身在長安的本錢就有了。」

  「娘……」

  「你聽我把話說完。」蕭美娘抬手,「老身撈回這個孩子,淵郎跟李二郎那父子倆,以後再想弄死老身,得先在心裡過一道坎。」

  「這道坎不是親戚,是老身救過他們家的根。」

  「老身要的不是他們感恩。老身要的是這道坎。」

  「有這道坎,老身在長安立得住。」

  「看在孩子是李二郎的兒子、阿麗是李二郎的妃的面上,那父子倆也得讓老身把這把骨頭養在大安宮養老。」

  楊妃的眼眶紅了。

  李恪在旁邊,垂著眼。

  「阿娘準備怎麼做?」楊妃問。

  「暗中查,太慢了。」蕭美娘指著輿圖道。

  「還剩三日,老身等不起,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盯著這事,真查出來什麼有用的信的時候,老身這把骨頭跟不上。」

  「既然如此,那老身就挨家挨戶地去拜訪,崔家、盧家、王家、鄭家,一家一家拜過去。」

  「以敘舊的名義,誰要是關門不見,就是心虛。」

  蕭美娘轉頭,看李恪。

  「孩子,你那一千人,今兒先歸老身使。」

  李恪點頭。

  「是。」

  他答得沒有半息猶豫。

  蕭美娘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點東西閃了一下,又壓下去。轉回頭看楊妃。

  「阿麗。」

  「如今管這一攤的,是誰?」

  楊妃咬牙道:「兩儀殿那頭,李泰、和恪兒坐鎮,輔機、玄齡、克明在邊上壓。」

  「還有大安宮的三位公爺輔佐,裴寂,王珪,和舅舅。」

  蕭美娘眉頭一皺:「李泰又是誰?」

  「李泰是嫡子,太子一脈的親弟弟。」

  「多大了?」

  「和恪兒一邊大。」

  蕭美娘把手伸出來,落在李恪頭上,這次輕輕揉了一下,「孩子掌權了。」

  李恪的臉有點發熱,低著頭,沒躲。

  「不錯。」蕭美娘拍了拍手,撐著扶手站起身:「李家還算不錯,讓恪兒和時文(蕭瑀)掌權。」

  這一起身,屋裡的燭光跟著動了一下。

  「把人都叫來,老身這一出,得有人看著。」

  人是分兩撥到的。

  第一撥是李泰,李泰是從兩儀殿那頭一路小跑過來的,十一歲的孩子,跑得鼻尖發紅,袖口上還沾著今早寫假摺子時蹭到的墨。

  進門先朝楊妃和李恪點頭行禮,再看見屋子正中那位陌生的婦人,愣了一息。

  「二哥。」李恪開口:「這是……我外祖母,前朝蕭皇后。」

  李泰眼珠子轉了轉,朝著蕭美娘深深行了一禮。

  「晚輩李泰,跟老三是兄弟,他外祖母,晚輩也應該喊一聲外祖母,不為過,晚輩見過外祖母。」

  蕭美娘嗯了一聲,看他一眼。

  「圓。」

  李泰愣住,尬笑了一聲。

  「晚輩是胖了點。」

  「圓好。」蕭美娘也笑了笑:「圓的孩子心寬。」

  李泰沒接上話,但臉上有點暖,別人說他胖是調侃他,還從沒人說他是心寬。


  第二撥是三個人一起到的。

  長孫無忌在前,一進門,先掃了屋裡一眼,輿圖、人名冊、時序表,看完,目光落在屋子正中那位婦人身上,停了一息。

  他這一息很短,楊妃和李恪都看見了。

  長孫無忌認得蕭美娘,但不一定親眼見過,但他聽過描述,這一息的停頓,是把聽過的描述跟眼前這個人對上了。

  對上之後,行了一禮。

  「趙國公長孫無忌,見過蕭太后。」

  這句蕭太后四個字,咬得很輕,用了,是給蕭美娘一個面子。

  蕭美娘又嗯了一聲。

  「長孫家的孩子,老身見過你父親。」

  長孫無忌的肩膀鬆了一點。

  跟在他身後的是房玄齡、杜如晦。

  跟著行了個禮,三人站定。

  蕭美娘沒讓他們坐。

  自己站在屋子正中那張椅子前,目光從長孫無忌身上掃到房玄齡、杜如晦,再掃回長孫無忌。

  「老身今日剛回來,聽說了這幾日發生的事,現在要帶人挨家挨戶地去拜訪長安城裡五姓七望的舊友,一家一家走。」

  「孩子手裡的一千人,老身先借來用,但一千人不夠看,老身要城衛軍、大理寺、長安縣衙、萬年縣衙的人都跟上。」

  長孫無忌的眉頭皺了起來。

  房玄齡的手指在袖裡動了一下。杜如晦低著頭,看不出表情。

  「半個時辰之後,老身出發,調度歸你們三個,旗號掛大慶,前朝皇后出大安宮見舊友,踩著今兒大唐北征大捷的慶典走。」

  長孫無忌抬起眼。

  「蕭老夫人。」

  「恕某直言。」

  「如今長安正是大慶,百姓還跪在朱雀大街上,禮部明日要起朱雀門外的祭台,鴻臚寺剛剛把降眾那邊的接洽遞上來。」

  「這個時辰,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不好。」

  蕭美娘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趙國公,敢問有何不好?」

  「天下大慶,百姓在大慶,禮部在大慶,鴻臚寺在大慶,降眾在大慶,城衛就不能大慶了?」

  「拜訪舊友的是我蕭美娘,和大慶又有何關係?有人問,那就是這麼多人跟著,是為了看著我蕭美娘不亂跑,不出事。」

  「沒人提,那就是大慶,所有人都要大慶。」

  「老身把這一趟拜訪掛在大慶的名義底下,城衛軍、大理寺、縣衙的人,踩著大慶的鼓點出門,挨家挨戶敲五姓七望的門,送一份大慶的賀禮。」

  「順道接前朝太后串個舊友,這不是動靜,這是體面。」

  「今日不掛大慶,明日後日大軍就回來了,今日不走這一趟,明日老身這把骨頭就沒機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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