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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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到子時初刻,宴散。

  長孫無垢把已經睡著的李治交給乳母。

  抬眼最後掃了一遍殿裡頭每一張案。

  掃到東頭那一張空著的,停了三息。

  她轉頭跟身邊的張寶林、宇文昭儀道了乏。

  道完乏,扶著兩個宮女的手,帶著楊妃出了宮,楊妃拉著宇文昭儀的手,戀戀不捨。

  正廳裡頭的燈籠一盞一盞被人吹滅。

  吹到最後一盞的時候,那一盞,是宴前從太極宮緊急調過來的、貼著蕭瑀親筆寫了慶字的那一隻。

  吹這一盞的小內侍踮著腳,鼓起腮幫子。

  吹了三下,沒吹滅。

  第四下,滅了。

  滅了之後,大廳一片黑。

  只有水泥樓外和大安宮大殿門外的兩層燈籠還亮著。

  殿門外的兩層燈籠亮到丑時末,被守夜的小內侍最後熄滅。

  熄滅之後,整座大安宮,只剩下偏殿裡頭新出生的李元嬰的、斷斷續續的、小奶貓一樣的哭聲。

  哭一陣,停一陣。

  哭到丑時三刻的時候,停了。

  那一刻起,整座大安宮,安靜得跟沒人一樣。

  武府那一邊,這一夜,也不當一回事。

  武府門口那一隻掛著的大燈籠,也從傍晚一直亮到這一刻。

  亮著的同時,門裡頭那一位看門的老僕,裹著一件破氈子,倚在門後那張長凳上,打瞌睡。

  打到三更天的時候,他眯著眼挪了一下身子。

  挪完,咕噥了一句。

  「小娘子又沒回。」

  老僕咕噥完,把氈子往肩上拉了拉。

  打了個哈欠。

  次日,寅末。

  天色還黑。

  崇仁坊外頭那一條主街上,掃街的小工已經在掃昨夜醉酒人留下的那一攤嘔吐物。

  掃到一半,掃到崇仁坊巷子口,掃帚掃到一隻破柴堆。

  破柴堆裡頭露出來一截鞋底。

  掃街的小工愣了一下。

  把掃帚一擱,蹲下去看。

  看了三息。

  那一截鞋底。

  是太子東宮車把式的鞋。

  陳把式平日穿這鞋,掃街的小工見過。

  陳把式每月初一從東宮領錢,路過這一段時,會丟兩文給這掃街的小工。

  丟得久了,掃街的小工記住了陳把式那雙鞋底。

  小工把那一堆破柴往邊上扒。

  扒了三下。

  陳把式從那一堆破柴裡頭,露出半張臉來。

  臉是軟的,還有呼吸,人沒死。

  小工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坐到一半,他一把撐住地下。

  崇仁坊這一頭還沒醒。

  巷子裡頭那一段路上,看不見車。

  看不見馬。

  放下掃帚。

  往主街那一頭跑。

  跑到坊門口那一隊當值的金吾衛面前,撲通一聲跪了。

  「稟爺」

  「稟爺」

  「東宮的車把式」

  「人暈在崇仁坊巷口的破柴堆裡頭」

  「還活著」

  「車」

  「車沒了」

  那一隊金吾衛裡頭,最年長的那一個,五十多歲,姓張。

  這位張老爺子,禁軍裡頭幹了十多年,是當年大唐立國時就留下來的老人。

  聽完匯報,整個人僵了三息。

  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間那一柄佩刀上。

  按住之後,抬眼,往皇城方向看了一眼。

  皇城那一頭,這一刻,天還沒亮。


  皇城那座最高的鼓樓上,掛著的那一隻銅鐘

  這個時辰,本該是早朝前小半個時辰,鐘敲一遍。

  這一刻,鍾還沒敲。

  收回目光,看著腳邊這個跪著的小工。

  聲音壓得很低。

  「在哪?」

  小工抖著身子。

  「東宮的車把式」

  「暈在崇仁坊巷口」

  「車沒了」

  張老爺子那一隻按在刀柄上的手,緊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身邊四個金吾衛。

  「你,去金吾衛衙。」

  「你,去東宮。」

  「你,去崇仁坊巷口看現場,把那個把式弄醒。」

  「你,跟我,進宮。」

  「是。」

  四個金吾衛齊聲應道,四道身影從坊門口竄出去,往四個方向跑。

  跑得最急的那一道,是衝著東宮那一頭去的。

  跑到東宮門口,那個金吾衛拍門,拍得震天響。

  拍開門。

  東宮值夜的內侍揉著眼出來。

  那個金吾衛一把抓住他的領子。

  「敢問昨夜太子殿下回宮了沒」

  那個內侍被他抓得喘不過氣,抬眼看了一下東頭偏殿那一頭。

  那一頭的燈

  沒亮。

  內侍咽了一下。

  「殿下」

  「昨日傍晚時分出宮」

  「說要去醉仙樓」

  「一夜未歸。」

  金吾衛抓著內侍領子的手,鬆開了。

  鬆開之後後退了一步,一拱手,轉身就跑。

  跑到東宮門口那一階台階底下的時候,絆了一跤。

  絆跤之後從地上爬起來。

  爬起來再跑。

  跑回坊門口的時候,張老爺子已經帶著另一個人,騎上馬,往太極宮那一頭去了。

  那個金吾衛追了三步,追不上。

  追不上,就站在坊門口,喘,喘了三息,抬眼看了一下天。

  天,灰白。

  灰白之中,皇城方向那一座最高的鼓樓上

  銅鐘,敲了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早朝前的鐘。

  鐘聲裡頭,今早這一鍋湯,要燒開了。

  兩儀殿。

  天大亮的時候,李泰和李恪兩個,已經在自己那一張副案後坐了一個時辰。

  倆都沒睡好。

  李泰昨夜被李惲拉著去了工部,回過神的時候天都快亮了,乾脆沒睡,直接到了兩儀殿。

  李恪昨夜在含光殿陪楊妃坐到子時末,晚上又聽楊妃說過去的事,一說也快說到天亮。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撞上彼此。

  撞上之後,誰也沒說話,一起進殿。

  一起在自己那一張副案後坐下。

  一起開始批摺子。

  批了一個時辰。

  殿裡頭那一隻掛著的等字燈籠,還掛著。

  殿門口的兩支燭,已經燃到一半。

  殿外天色,亮了。

  李恪這會兒放下筆。

  「老二。」

  李泰也放下筆。

  「老三。」

  兄弟倆一同往大哥那一張空著的的主案看了過去。

  李泰咽了一下。

  「這會兒了……還沒來。」

  李恪眉頭緊鎖了一下。

  「大哥跟咱倆開玩笑、鬧起鬨、打彈珠,從來沒耽誤過正事,這會兒都辰時了吧。」

  「咱倆昨日說他畜生,不過是開玩笑罷了,我感覺不對勁。」

  李泰撓了撓頭。

  撓完,從案上把那一份正在批的摺子合上。

  合完,站起來。

  「去找找?」

  李恪也站起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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