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長得跟你娘越來越像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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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李淵抓起手邊那隻啃了一半的羊骨頭,朝著李世民扔了過去。

  「你個逆子!!其他人弄到大安宮朕沒意見。」

  「你要是敢讓這又老又丑又肥的玩意到大安宮。」

  「朕就敢把你綁在投石車上一起扔出去炸了!」

  李世民縮了一下脖子,轉過身看向蕭氏。

  「表嬸,父皇乃是大唐的開國皇帝,一言九鼎,等著回長安,您就去大安宮吧,父皇剛才應允了。」

  「草。」李淵罵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中計了,不過話都說出口了,哼哼了兩聲也就不接話了。

  「行,還是二郎好啊,心裡還想著表嬸。」蕭氏在矮榻上掩著嘴笑了一會兒,慢慢把手放下。

  她這一笑過了,氣色看著比方才進帳的時候舒展了三分,頡利那一隻完好的眼睛朝她瞥了一下,又收回來,接著問。

  「那我呢?當了一輩子可汗了,得把我帶回長安吧……」

  李淵看向李世民,李世民暫時也沒想到什麼好主意,李淵開口了。

  「等著回了長安再說,對了朕有個問題問你,朕要把你山上的祭壇全拆了,你有意見嗎?」

  頡利抬眼,目光從李淵身上向上挪,一直挪到夜裡只有一片影子的山上,嘆了口氣。

  「有意見……」

  「也沒辦法……」

  「我已經是釘在草原恥辱柱上了,日後你們大唐的史書估計也會給我寫上這麼一筆。」

  「可是能怎麼辦呢?」

  「本來以為那薛萬徹就已經很猛了,結果你一巴掌能把我扇死。」

  「我現在又是降兵,我的意見你會聽嗎?」

  「所以我有意見還是沒意見,都不重要。」

  「想拆就拆吧,拆完之後讓你們的史官寫我拆的,罪名都背了不止一個了,也不在乎多一個。」

  李淵點了點頭,也不管頡利吃不吃得下去,把啃了一半的羊腿塞給了頡利。

  」不錯,懂事。」

  」等回長安了,讓你去太極宮當個舞姬。」

  李世民那一口剛咽下去的烤羊,差點沒頂上來,咳嗽了一聲。

  「父皇,太極宮不缺舞姬。」

  李淵瞪他。

  」逆子。」

  李世民咳嗽了一下,又縮了一下脖子。

  李淵擺了擺手。

  」逗他玩呢。」

  」去什麼太極宮。」

  」等回了長安再說。」

  頡利聽著這一對皇家父子拿他這一身骨頭當話柄遞來遞去,也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低下頭,撕下一小條羊肉,塞到了嘴裡一點點磨。

  李世民突然想到什麼,抬起頭看著頡利,瞳孔猛地一縮。

  」頡利,你這半張臉是父皇一巴掌扇的?」

  頡利吐了嘴裡的羊肉,點了點頭。

  李世民又問。

  」一巴掌?」

  頡利又點頭。

  李世民喉嚨動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頡利完好的那半張臉撇了一下嘴,一臉委屈。

  」我」

  」也不曉得啊。」

  」我那會兒在跟李大軍神討論兵法。」

  」討論得正起勁。」

  」太上皇走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然後我看著自己飛了出去,就啥都不曉得了。」

  頡利朝李淵看了一眼,又抖了抖身子。

  李淵沖他抬了一下下巴。

  」等回了長安,朕讓王珪教你說話,你說話這口音聽著太彆扭了。」

  頡利低下頭,小雞啄米一般點了點。

  火堆邊一陣靜。

  李世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四年前。


  武德九年六月。

  玄武門那天。

  那一天父皇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二郎辛苦。

  要是當時父皇發難,他能不能反應過來,尉遲恭能不能攔得住?

  想著,搖了搖頭,若是真想發難,恐怕兩個人不夠父皇一個人打的。

  所以父皇當年是真的不想幹了。

  所以父皇的老大主內,他主外的打算是真的,也可能是父皇就剩他這麼一個血脈了,不想再父子相爭,徹底放手了。

  不然,就這一身武力,他敢說父皇帶著薛萬徹兩個人,能拼著受傷從三十萬大軍中殺出去。

  當初他只有八百人……

  李淵一回頭就看著好大兒目光切切的看著自己,沒由來心裡一陣惡寒。

  「你這逆子看啥呢?你老子臉上有花?」

  李世民:「……」

  白感動了,抱起一塊羊排,啃了起來。

  蕭氏看著氣氛冷了下來,盈盈一笑。

  「表兄說要拆這山上的祭壇?」

  李淵詫異的看了過去:「頡利都沒意見,你有意見?」

  她搖搖頭。

  「我沒意見。」

  「我是隋人,也不對,隋沒了,我想想,我是中原人。」

  「我對突厥人沒什麼感情,當年來,也是被迫來的,沒得選。」

  「可我在草原生活了九年。」

  「我見過無數次他們祭天,祭神,祭山。」

  說著,抬眼朝頡利那一邊瞥了一下,接著道。

  「那個山上有好幾座祭壇。上頭那一座祭壇」

  」他們一族一族的上去下來,我是漢人,所以他們不讓我上山。」

  」突厥這一族,怎麼說呢?有一年我閒著沒事數了一次。」

  」上山的人」

  」比下山的人」

  」多。」

  「我以為是數錯了,第二年我又數了一次,發現沒數錯。」

  「突厥這一族的祭壇是用血堆起來的,大多還都是孩子們的血。」

  「表兄要拆。」

  「我覺得也好。」

  頡利在矮榻上低著頭。

  李淵朝蕭氏點了一下頭。

  「謝了。」

  蕭氏笑著搖搖頭。

  「表兄不必謝。」

  「我也不是替表兄說話。」

  「我是替我自己說。」

  「原來的時候,看不慣,但是草原上也沒什麼人能聽我說話,只能憋著。」

  「現在家裡人來接了,看不慣的事,也有了能傾訴的人了。」

  說完,蕭氏朝著不遠處兩個突厥婢女招了招手。

  婢女小跑著過來攙起了她。

  蕭氏朝著火堆旁的眾人福了一禮。

  「我困了,諸位慢聊,我就先去睡了。」

  她轉身的那一刻李世民忽然開口。

  」表嬸。」

  蕭氏停了一下。

  李世民站起來。

  抬起手,又放下,片刻後,李世民自嘲的笑了笑。

  「您慢點。」

  蕭氏轉過頭,看著李世民,微微頷首。

  「二郎長大了。」

  「長得跟你娘越來越像了。」

  說完,蕭氏也不等李世民再說話,點了一下頭。

  轉身,出轅門往那一頂給她安置的偏帳方向去

  她走得慢,那一身青藍色的舊袍子的下擺一寸一寸地掃過營地里的未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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