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關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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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淵站起來,站得比方才穩,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這一次比在同州那一次利索。

  薛萬徹心裡嘆了一口氣,把餅子遞了過去。

  「陛下,拿著路上吃。」

  李淵接過,目光直直的看向北方。

  「走,還有一日路程。」

  薛萬徹翻身上馬,從兜里掏出個餅子掛在嘴角,兩人出了安北都護府,朝著都斤山的方向,又走了。

  草原上。

  都斤山離都護府一天的路,一人兩匹好馬換著跑,跑到黃昏的時候,那山已經在眼前了。

  山腳下是一大片黑。

  三十萬人,唐軍、降軍、馬、帳篷、篝火、旗。

  薛萬徹勒住馬。

  」陛下,到了。」

  李淵沒說話,坐在馬上,看著山腳下那一片黑。

  黑裡頭有火,火是一堆一堆的,遠看像撒了一地的紅豆。

  火堆之間有帳篷,帳篷很密,一頂挨著一頂,一直鋪到山根底下。

  山根底下最大的那一頂帳篷,比別的高出三倍,帳篷前頭挑著一面旗。

  唐軍的旗。

  李淵看著那面旗,看了一會兒。

  」走。」

  兩匹馬下了坡。

  坡下頭的巡哨老遠就看見了,兩個人,兩匹馬,從東南方向來。

  遠遠地看不出身份,哨兵吹了兩下角。

  角聲短促。

  營裡頭的人出來。

  出來的是一個小校,小校看見兩匹草原馬上坐著的兩人,一個是穿著寬肩披風的壯漢,一手馬槊,一個是穿著破舊家常袍子、臉上掛血的老頭,懷裡抱著根大鐵棍。

  小校傻眼了。

  薛萬徹抬手,隨手從腰間取下牌子扔了過去。

  」大安宮來人,太上皇到。」

  小校的腦子轟地一聲。

  整個營地炸開了。

  消息是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的,不到半刻鐘,營地裡頭哪一個角落都知道了,太上皇來了。

  李靖正在最大的那頂帳篷里。

  帳篷里。

  帳篷分兩半,外半是議事,內半是起居。

  這會兒外半開著,中間一張狼皮鋪的大案,案上攤著兩卷羊皮輿圖。

  地圖上畫著山,於都斤山,山外頭是水,水外頭是草原,草原上用硃砂點了許多點。

  案的一邊,坐著李靖。

  案的另一邊,坐著頡利。

  」東北這一段,你當年為何不從烏德山走?」

  頡利笑。

  」從烏德山走要過三條河,我過不起。」

  」過不起?」

  」我的人過河要馬,馬要草,那年草不夠。」

  李靖嗯了一聲,伸手,在地圖上那條河上一點。

  」這邊都是草場,草為什麼不夠?」

  頡利還沒答,帳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校尉掀簾,撲進來:

  」大總管!太、太上皇到……!」

  李靖的手停在河上。

  頡利的笑僵在嘴邊。

  李靖一愣,站起來。

  」太上皇?」

  」到了!已經下馬了,應該馬上就到了!」

  李靖的臉色一下白了,繞過案,大步往帳外走。

  走到帳簾前。

  帳簾被人從外頭掀開。

  李淵走了進來。

  薛萬徹跟在他身後一步。

  李靖看見他,撲通一下跪了下去。

  」臣,臣李靖,拜見太上皇!」

  李淵沒看李靖,目光越過李靖,落在案後那個人身上。


  頡利穿著唐軍的舊袍,坐在案後,手裡還捏著方才指地圖用的那根羊角。

  兩個人的目光對上了。

  李淵是穿越過來的,頡利他只見過一次,武德九年八月,渭水橋頭。

  那一次隔著一條河,那一次他坐在一旁的山上,看的不大清。

  這一次沒河,只隔著三步。

  李淵看著他,看了兩息。

  然後他邁了一步。

  第一步。

  李靖抬頭:「太上皇,他已經……」

  李淵沒理他。

  第二步。

  頡利的喉結動了一下,這一輩子見過太多種人向他走過來。

  兵、使、降者、叛徒、女人、刺客……他都見過。

  這會兒看見這個老頭向他走過來,心裡不知怎麼的,忽然起了一股涼意。

  第三步。

  李淵到了案前。

  頡利想站,剛把身子撐起來一半——

  李淵的手已經抬起來了。

  扇出去的時候,帳里的燭火晃了一下。

  啪。

  頡利整個人飛了起來。

  半撐起來的身子本來就不穩,這一巴掌從左頰打在顴骨上,力道從顴骨順著頸椎砸下去,整個人離地大概有半尺。

  人是橫著飛的。

  飛出去七八尺,砸在帳後那根支杆上。

  支杆是一根整料的胡楊木,直徑有小兒臂粗。

  撞上去,咔嚓一聲。

  支杆斷了,這一頂帳的後半塌下來一角。

  狼皮鋪的大案被塌下來的帳布壓偏了一半,案上的地圖嘩啦滾到地上。

  頡利裹在帳布里,人又在地上滾了一丈遠,滾到帳外頭,才不動了。

  帳里外所有人,那個通報的校尉、李靖、薛萬徹、還有剛剛湊進來看熱鬧的兩個親衛。

  所有人都僵了。

  沒人喊。

  沒人動。

  燭火又晃了一下。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李靖,腦子嗡的一聲。

  李靖自問這輩子不是沒見過猛將,方才那一下,不是一隻手掌在扇,是一整座山從東邊推過來,推到頡利臉上。

  李靖的後背慢慢起了冷汗。

  薛萬徹站在李淵後頭,嘴也張著。

  陛下那會兒在院子裡,根本就沒用過力。

  跟他學武的時候,留手了,留到連三成力都沒用。

  這一下,根本不是人的力道。

  薛萬徹不敢再想下去,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李淵站在帳中央,轉頭看了一眼帳外那個生死不知的人,冷聲道。

  」你侄子。」

  」殺了我堂弟。」

  這句話說完,轉頭,看李靖。

  李靖渾身的冷汗一下冒出來,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

  」太……太上皇!他……他已經降了!他……」

  李淵抬頭看帳頂。

  帳頂已經塌了半邊,透過破口能看見外頭的天,天上星星出來了,在草原上空,顯得很近。

  再往前,往北。

  那一片最黑最高的輪廓,是突厥人心裡頭的聖山。

  看了一會兒,低下頭。

  」降了?」

  「降了。」李靖低著頭,不敢抬:「頡利帶著八萬人,皆降。」

  李淵冷笑一聲。

  」關……」

  」我……」

  」屁……」

  「事……」

  李靖頭皮發麻。

  李淵視線緩緩往下挪,挪到李靖頭頂:「前軍打仗,死了個順水物流的,你李靖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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