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淮安王神通,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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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要做的事,這二十年,有幾件是攔得住的?他只追了兩步,到馬頭前,伸手按住李淵的韁繩。

  」父皇,」他聲音啞了,」讓兒臣也去。」

  李淵低頭看他。

  」你是皇帝。」

  」兒臣是他侄子。」

  李淵看了他很久。

  雪落在李世民的肩頭,落在他的頭髮上,化了一點。

  「你去不得,朝堂一天離不了你。」

  「神通是朕的堂弟,朕去送他,朕不是皇帝了,朕去無妨。」

  李世民還想說什麼。

  」朕把話留給你。」李淵又說:」神通的家眷,你照看,薛萬徹家裡的孩子,你替朕看著,還有你兩個弟弟兩個妹妹,你幫朕照看著。」

  李世民的手慢慢鬆開了韁繩,退了一步,站直,給李淵行了個禮。不是君臣的禮,是子對父的禮,兒子送父親出遠門的那種禮。

  雪地里,袍角掃過一片白。

  李淵點了點頭。

  」駕。」

  馬蹄一起動,雪地上一串悶響。

  六匹馬,兩個人,一前一後,一個穿家常袍子的老頭,一個袍子沒扣利索的將軍,就這麼出了大安宮的院門,過了永安門,往北去了。

  暖閣裡頭,張寶林抱著孩子,坐在原地沒動。

  孩子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睜著眼,黑溜溜地看著她。她低頭看著孩子。

  」元……嬰……」她輕輕叫了一聲。

  孩子咿了一聲,像是答應。

  長孫無垢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院子裡頭空了,雪落在空地上,把剛才那幾行腳印慢慢蓋住。

  站了一會兒,回過身,看著張寶林懷裡的孩子,又看了看屋裡的眾人。

  」出了什麼事?」楊妃輕聲問。

  長孫無垢搖了搖頭。

  」出征,只能是北方,恐怕出事了。」

  裴寂的手抖了一下,蕭瑀慢慢地坐回椅子上,王珪端起那碗涼透的茶,品了一口。

  三人又同時朝著屋內女人們行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

  萬貴妃低下頭,過了一會兒,伸手接過張寶林懷裡的孩子,把他抱過來,貼在自己胸口。

  嘴裡哼了一句不成調的小曲,當年哄李世民的時候,就是這調子。

  長孫無垢站在窗邊,很久很久,久到裴寂三人的腳印都被風吹散,輕聲呢喃了一聲。

  」元嬰?這名字立得住。」

  沒人答話。

  過了半晌,她自問自答的低低接了一句。

  」元嬰,元嬰好啊,元嬰好。」

  三個老頭是跟著李世民前後腳進的太極殿。

  裴寂走在最前頭,今天大安宮本來孩子洗三的。

  這下好了,飯沒吃上,李淵還跑了,因為啥事都不知道,只知道李淵喊了一聲出征,既然是出征,那事情肯定不小。

  在那之前,屋裡還在笑孩子的名字,笑歸笑,李淵懷裡抱著孩子的手沒松過。

  裴寂當時就跟蕭瑀王珪使了個眼色。

  到了太極殿外頭,守殿的侍衛認得他們,不攔,三人進了殿。

  殿裡安靜。

  不是早朝那種人多的安靜,是人少的安靜。當

  中放著一張案,案後是李世民,案前站著三個,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

  三人都在。

  房玄齡那件紫袍今天沒那麼利索,領口鬆了一粒扣。

  杜如晦臉色灰,他這幾年身子弱,一到冬天就咳,這會兒袖子裡揣著一方帕子。

  長孫無忌倒是站得筆挺,但他那張臉上的肉僵著,眼白有血絲。

  三老頭一進來,這三人就回過了頭。

  」見過三位相爺。」房玄齡先開口。

  」房相。」裴寂微微頷首。

  蕭瑀沒說話,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李世民臉上。李世民坐在案後,面前鋪著一張軍報,他手擱在那軍報上,沒動。


  蕭瑀一看他的手就明白了,這隻手,在一點一點的,指尖有些發抖,連忙收回目光。

  王珪走到案前,行了個禮,直起身。

  」陛下,太上皇一嗓子就走了,臣等一頭霧水,陛下不打算說一聲?」

  李世民抬頭,看了王珪一眼,又看了裴寂一眼,再看了蕭瑀一眼。

  三個老頭站在那兒,裴寂眯著眼,蕭瑀板著臉,王珪神色最平。

  可就是王珪這份平,最讓人喘不上氣。

  王珪這人,平日裡端著茶碗能端半個時辰不喝,說話慢條斯理,但到了真要開口的時候,三言兩語就把事說死。

  李世民把手從軍報上挪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看。

  房玄齡替他拿起那張軍報,走到三個老頭跟前,雙手遞過去。

  裴寂接過來,展開看。

  蕭瑀湊過去,王珪不湊,站在原地,等裴寂念。

  裴寂念得不快。

  」淮安王神通率鏢師押運炸藥,過馬蓮川,突利部襲,神通率鏢師抵抗,卯時,車引爆,神通與突利同在陣中。」

  念到這兒裴寂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李世民沒抬頭。

  」屍骨無存。」杜如晦接了一句,聲音很低,」淮安王帶了五十車炸藥,四車糧。」

  」五十車?」蕭瑀的眉毛一挑,拳頭在袖子裡緊攥著。

  」突利兩千精騎,圍了車隊。」長孫無忌開口。

  」淮安王把車陣推成個圈,戰死至最後一人時,邀突利敘舊,趁其不備,點燃了炸藥。」

  「具體點燃了多少誰也不知道,薛萬均帶人抓了些突利部殘部問出來的話。」

  裴寂的手抖了一下。

  王珪的眼睛眯起來。

  蕭瑀把軍報從裴寂手裡抽過去,自己從頭往下看,念到後半段的時候,嘴唇慢慢抿緊了。

  」內圈不知多少人當場無存,外圈馬群驚亂,互相踐踏,死者逾千,突利……」

  他停了一下。

  」突利,屍骨無存。」

  王珪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不知是在應蕭瑀,還是在應自己心裡那個已經轉了半天的念頭。

  伸手,從蕭瑀手裡拿過軍報,自己看最後一段。

  最後一段短,就一行字。

  」淮安王神通,下落不明。」

  王珪把軍報放回案上,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沒抬起來。

  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外頭風大,一陣一陣拍著太極殿的朱紅大門,門上銅釘響,像是誰在外頭一下一下敲。

  屋裡的地龍燒著,熱氣從地底下慢慢冒上來,但誰也沒覺得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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