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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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將軍,與其想那些有的沒的,不妨看他們打架。」

  「漢話說的不錯。」李靖擺擺手:「人一多了就雜,人一雜了,就得多想,我還沒你那麼灑脫。」

  「你們唐人就是腦子裡想的東西多了,一個個的都老奸巨猾的。」頡利也不管他,轉頭繼續看兩人打架。

  場子裡。

  執失思力和薛萬均的第三跤摔完了。

  這一跤誰都沒贏。

  兩個人扭成一團,一起滾出圈外。

  草原人鬨笑,唐軍士卒也在鬨笑。

  薛萬均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

  執失思力也爬起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喘氣。

  喘氣聲同步了一下。

  薛萬均伸出手。

  執失思力也伸出手。

  這次同時輕拍了一下。

  就一下。

  薛萬均嗓子裡哼了一聲。

  」你叫什麼?」

  」執失思力。」

  」執啥?」

  」執失思力。」

  」太長了。」

  薛萬均想了想。

  」以後你叫老執,耍不耍棍子?」

  執失思力看著他,擰了擰脖子。

  」來!」

  」以後叫我老薛,我哥也叫老薛。」薛萬徹朝著李靖大喊道:「李藥師,弄兩根棍子來,俺倆沒打過癮。」

  李靖看了一眼張公瑾,張公瑾抽出兩桿長槍,取了槍頭,朝著薛萬徹扔了過去。

  薛萬徹掂量了一下,兩根棍子差不多重,隨手扔給了執失思力。

  」老執,來。」

  執失思力接過棍子,看著這張臉,突然想起那張噩夢裡的臉,突然覺得這兩張臉也沒那麼像了。

  兩人下巴不一樣。

  執失思力心裡這樣記下來。

  這一張下巴上有一顆痣。

  那一張沒有。

  「老薛,我要出招了!」

  「怕你不成!來!」

  李靖拍了拍頡利的肩,轉身回了大帳。

  頡利一轉頭,跟了上去。

  進了帳,頡利重新蹲在沙盤邊。

  頡利拿起那枚黑子。

  」接著說。」

  」說本汗這一萬人押在河邊的事,說的好好的,被那薛將軍打斷了。」

  」你來說說,本汗這一萬人,該放在哪??」

  李靖用竹棍在沙盤西側畫了個半圓。

  」你該把這一萬人拆成三股。」

  」一股三千,一股四千,一股三千。」

  」中間那股四千,頂在河邊,兩邊那兩股三千,往兩翼散開。」

  頡利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這怎麼說?人少不是更容易被擊敗嗎?」

  李靖搖搖頭:」這一萬人是必死,與其讓所有人都死,不如讓河邊那股死。」

  「中間死了,兩翼就活了,要是敵軍衝過來,死的擋一下,活的咬兩口就撤,大局就變了。」

  頡利愣了半天,把那枚黑子在沙盤上按了三個點。

  」原來是這麼個擺法……」

  」早知道這麼擺……」

  頡利頓了一下。

  沒說下去。

  李靖看了他一眼。

  」早知道這麼擺也沒用。」

  」為什麼?」

  」你沒有天雷。」

  頡利沉默了。

  蕭皇后在帳角,抬頭看了一眼這對對著沙盤說話的人。

  看了很短。

  又低下頭。


  膝上那張舊毯,她把角捋了捋。

  帳外的比試散了。

  薛萬均把執失思力扛在肩上,走到大帳門口。

  」李藥師!」

  李靖抬頭,茫然的看了一眼帳外。

  」打完了?」

  薛萬均掀開帘子,走了進來:」嗯,這人挺能打的,按我哥的說法,比侯君集強。」

  」啊?」李靖愣了,這是什麼對比法?

  」別啊了。」薛萬均把執失思力朝著一旁扔了過去:「這人勁還大,我要了,以後就讓他去大安宮挑糞,一定是一把好手。」

  「啊?」頡利也愣了,他麾下頭號大將,去挑糞?

  「看什麼看?本將之前就在大安宮看門,兼挑糞。」薛萬均揮了揮手:「行了,天都黑了,啥時候吃飯啊,餓了。」

  李靖看了頡利一眼。

  頡利看著執失思力。

  執失思力看著頡利。

  頡利慢慢點了一下頭。

  李靖也點了一下頭。

  」行,吃飯。」

  薛萬均咧嘴笑了。

  」老執,以後你歸我,不對,以後你歸我大哥管,他讓你幹啥你就幹啥。」

  說著,牽著執失思力出帳了。

  出帳前薛萬均回頭看了一眼李靖。

  」李藥師。」

  」這場子……挺詭異啊……」

  「唐人跟草原蠻子一起生活,怎麼看怎麼怪。」

  李靖沒答,又低下頭,看著沙盤上那一枚黑子。

  黑子是頡利剛才按上去的。

  按在河邊。

  黑子旁邊,有一個極淺的手指印。

  那印是頡利的。

  李靖伸手,把那枚黑子拿起來,放回棋盒。

  盒子一合。

  啪。

  帳外,鐵皮爐子上的羊腿熟了。

  那個花白鬍子的突厥老漢,把羊腿切成一小片一小片。

  一小片遞給旁邊的唐軍老兵。

  老兵接了,嚼了兩下,眼睛紅了,沒說話,嚼完,又接了一片。

  那老漢一條羊腿切完,坐在了老兵身邊,用著極其彆扭的漢話道。

  「當初我三個兒子都死在了跟你們中原人的戰爭中。」

  老兵點頭:「我爹也是死在了跟你們草原人的戰爭中。」

  沉默了許久,老兵又開口。

  「我從來就沒想過有一天能跟你們突厥人坐在一起吃飯。」

  老漢轉頭看著老兵,老兵說的太快了,他漢話本來就不好,沒聽清,只聽到了吃飯兩個字,笑著又把羊腿骨遞了過去:「吃飯。」

  老兵沒接,低著頭,聳動了一下肩,抬頭的時候,羊腿骨還在臉前,一握拳,又鬆開,面無表情接過了羊腿骨,狠狠地咬了一口:「吃飯。」

  母羊在旁邊低頭吃草。

  鈴鐺響。

  一聲。

  又一聲。

  風從於都斤山的方向吹過來。

  風裡帶著一點化雪的味道。

  草原上,有些地方的草,已經開始發青了。

  三月三十日,辰時末。

  唐軍大營外的那片空場上,起了二十幾堆火。

  火堆是草原人和唐軍一塊兒壘的。

  壘法不一樣。

  唐軍壘的是方的,石頭四四方方碼一圈,柴火搭成井字。草原人壘的是圓的,石頭不用碼,直接把干牛糞堆成一個小丘。

  兩種壘法挨在一起。

  中間隔著兩步。

  兩旁的草地上,丟著幾根沒劈開的木頭。

  沒人去劈。

  李靖的火堆擺在最中間。

  火堆邊坐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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