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送神容易請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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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戰必勝!!」

  「此戰必勝!!」

  殿內殿外,山呼海嘯。

  聲浪從太極殿湧出去,涌過廣場,涌過宮牆,湧進了長安城的大街小巷。

  李淵坐在偏座上,聽著那聲必勝在耳邊滾了一圈又一圈。

  裴寂在旁邊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小子,跟您當年出兵平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晃也這麼多年了。」

  李淵沒搭理他。

  蕭瑀在另一邊,板著臉,嘴角的法令紋更深了。

  王珪坐在最後面,兩手擱在膝蓋上,安安靜靜的,什麼表情都沒有。

  朝會散了。

  文武百官魚貫退出太極殿,腳步聲、說話聲、甲冑碰撞聲混在一起,從殿內一直響到殿外,響到廣場上,響到宮牆外面。

  熱鬧了大半個上午的太極殿,漸漸安靜下來了。

  李淵從偏座上站起來,裴寂三個跟著起來。

  「回去了。」李淵朝三個老頭擺了擺手。

  「裴寂,讓大勺去海池捉只鵝宰了,許久沒吃了。」

  「蕭瑀,王珪,你倆去弘文館,今天的事跟高明說一聲,讓他心裡有個數,中午讓那幾個小子也回來吃飯。」

  「惲兒還沒好透呢,又跟著跑弘文館了,一天天的就是閒不住。」

  「對了,一會出宮的時候再買兩隻燒鴨回來,許久沒吃了,還挺想吃的。」

  三個人應了聲,各自散了。

  李淵正準備往側門走。

  「父皇。」

  李世民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李淵停了腳步,沒轉身。

  「兩儀殿,坐坐?」

  兩儀殿。

  門關了。

  殿裡就兩個人,李世民和李淵。

  連無舌都被攆出去了,跟著薛萬徹守門。

  李世民坐在案桌後面,李淵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兩杯茶。

  安靜了一會兒。

  李世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

  「父皇,剛才朝會上的詔書,您覺得如何?」

  「寫得不錯。」李淵靠在椅背上。

  「白話的那版,前些時日輔機送大安宮了一份,朕看過了,很好,百姓看得懂。」

  李世民嗯了一聲,手指在茶杯壁上敲了兩下。

  「父皇,有件事兒臣想跟您商量。」

  「說。」

  李世民的手指停了。

  「此戰北伐,李靖掛帥,將士用命,兒臣相信必能大勝。」

  李淵聽著,沒有接話。

  「可李靖畢竟年事已高。」

  「前線的事,光靠李靖和張公瑾,兒臣有些不放心。」

  李淵的眼皮子抬了一下。

  「兒臣……想親征。」

  李淵看著李世民。

  看了好幾息。

  李世民被他看得有些坐不住了,手指在茶杯壁上又敲了兩下。

  「如今大軍北上,朕坐在長安城裡等消息,朕坐不住。」

  「朕想親自去,親眼看著頡利的牙帳被踏平,親手把玉璽拿回來。」

  說著,往前傾了傾身子。

  「父皇,若是兒臣親征……」

  「長安這邊,得有人鎮著。」

  這句話的意思,李淵聽懂了。

  鎮著。

  誰來鎮?

  太子李承乾年紀太小,壓不住朝堂上那幫老狐狸。

  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是能幹,可他們是臣,不是君,有些事臣做不了。

  能鎮得住的,只有一個人。

  李世民沒有直說,只是那意思已經擺在桌面上了,想讓李淵監國。


  李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敲完了,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現在想讓朕坐回龍椅了?」

  「你在想屁吃!」

  李世民一臉震驚。

  「朕不干。」

  李世民的身子往後靠了靠,有些尷尬。

  「父皇……」

  「朕說了不干就是不干。」

  李淵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茶水濺出來幾滴。

  「朕退位退了快四年了,這四年朕過得多舒坦?」

  「搖椅躺著,美人抱著,麻將打著,茶喝著,不用批摺子,不用上朝,不用應付那幫大臣。」

  「你現在讓朕回去坐那把椅子?讓朕天不亮就起來上朝?讓朕批摺子批到半夜?」

  「是你瘋了還是朕瘋了?」

  李世民的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而且你想想,朕要是監國了,外面那幫人怎麼想?」

  「太上皇重新掌權了?陛下是不是不行了?是不是要出事了?」

  「消息傳到前線,軍心怎麼辦?」

  「消息傳到五姓七望耳朵里,他們怎麼想?」

  「他們怎麼想關朕屁事,朕不干,誰來都沒用,你個逆子要是偷偷跑去前線,你就等著吧。」

  「朕明天就把國庫的錢糧全倒出來,全都分發出去。」

  「後天朕就帶著大安宮那幾個女人和你後宮的全部妃子出去遊山玩水。」

  「大後天,朕就把你那幾個兒子都送到尉遲寶琳那挖煤,你不信可以試試。」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不說話了。

  李淵看著他,翻了個白眼。

  「大人,時代變了,路是你自己選的,朕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朕不管事了,你個逆子還想著來煩朕。」

  「走了,你要是想去,自己想辦法,不然就在這老老實實坐著,當好你的皇帝。」

  李世民抬起頭,看著李淵起身的身影,頓了頓:「父皇……」

  「說不干就不干,誰來都沒用,對了,這幾日大安宮閉門不待客,你也別想著從大安宮內部插手。」李淵說完,推開門,大喝一聲:「萬徹,走,回大安宮,今天中午殺羊吃。」

  李世民苦笑一聲,都說請神容易送神難,自己家這位,送走了是真請不回來了。

  順水物流,隰州分號。

  黃河碼頭往西三里地的一片大院子,院牆是夯土的,門樓上掛著一塊木匾,順水物流四個字,漆是新刷的,可木頭是舊的,邊角磕碰了不少。

  院子裡停滿了車。

  三十六輛大車,排成了三列,每一輛都用油布蒙著,油布下面鼓鼓囊囊的,繩子捆了五六道,勒得緊緊的。

  中間那一列的十二輛車,油布上多了一層紅漆的標記,不能顛、不能曬、不能靠近明火。

  車隊前面,百來號人列著隊,分成了三個方陣。

  最前面的一個方陣是鏢師隊伍,四十來人,穿著統一的灰布短褐,腰間別著刀,有的背著弩,有的扛著槍。

  李神通站在鏢師方陣前面,兩手背在身後,上下打量著為首的那個人。

  那人三十出頭的樣子,個頭不算高,肩膀寬,腰粗,兩條腿站得很穩,扎在地上像兩根樁子。臉上有一道舊疤,從左眉梢斜著往下,穿過眼角,一直拉到顴骨上,疤已經好了,變成了一條淡白色的線。

  李神通伸手指了指他。

  」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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