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這撒潑打滾的戲碼,演得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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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扣子總管信里說太上皇要弄鹽,臣繞了一段路去看了一下那些毒鹽礦,回來晚了,還請陛下恕罪。」

  「對了,河東道的毒鹽礦,漫山遍野都是!當地百姓連牛都不敢喂,說吃了拉肚子,臣拉了整整十車回來,全堆在城外了,沒拉進來。」

  李淵坐在輪椅上,被張寶林推著出了屋,頷首道。

  「讓你研究的鐵,弄得如何了?」

  「回太上皇,臣發現只要溫度夠高,煉出來的鐵,比千錘鐵的品質還要好。」

  「好。」李淵點了點頭,眼神深邃,「去洗把臉,吃口熱飯。這幾日隨時待命,朕叫你,你就得到。」

  公輸木退下了。

  李淵轉動輪椅,目光掃過如今的大安宮院落。

  大安宮,變了。

  好像什麼都沒變,建築還是那些建築,地龍還是那麼熱。

  但空氣里,少了一股子年輕宮女們嘰嘰喳喳的脂粉味,多了一股子肅殺和冷硬。

  院子裡正在掃雪、劈柴、擦洗欄杆的,全換了人。

  全是長孫無垢親自從內務府和掖庭局精挑細選出來的,清一色的四十歲往上的粗使婆子和老太監。

  這些人,沒有一個是長得水靈的,手上全是老繭,臉上布滿風霜,干起活來沒有一句廢話,走路連腳步聲都極輕。

  她們不認得字,不懂得爭寵,更沒有那些花花腸子。她們只知道,在這大安宮裡,多做事,少說話,能活命。

  張寶林披著一件素色的狐裘,手裡拿著一本帳冊,正站在廊檐下,眼神銳利地盯著幾個婆子往庫房裡搬運木炭。

  「輕點放!壓壞了底下的防潮磚,責杖二十!」

  聲音不大,透著一股子大管家婆的威嚴,那幾個婆子嚇得連連點頭,動作越發小心。

  經歷了喪子之痛的張寶林,把所有的軟弱和眼淚都埋進了土裡。

  現在的她,是這大安宮後院真正的鐵娘子,每一粒米,每一滴水,都要親自過目,絕不讓任何髒東西再靠近李淵半步。

  這時,偏門開了。

  一頂不起眼的軟轎被抬了進來。

  宇文昭儀帶著三個孩子,從立政殿回來了。

  在太極宮裡擔驚受怕地住了幾天,聽說大安宮肅清了,迫不及待地求著長孫無垢讓她回來。

  剛下轎子,宇文昭儀看著這滿院子面無表情的老媽子,還有站在那裡冷若冰霜的張寶林,心裡不由得打了個突。

  「寶林妹妹……」宇文昭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張寶林合上帳本,臉上的冷硬瞬間融化,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臉。

  「姐姐回來了。」走上前,拉住宇文昭儀的手,雖然她的手還是很涼。

  「陛下這幾天一直念叨著幾個孩子呢,快進屋暖和暖和吧。大安宮……乾淨了,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

  宇文昭儀眼眶一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啊,乾淨了。

  用血洗過的乾淨。

  二樓,向陽的暖閣里。

  李淵靠在躺椅上,腿上蓋著厚厚的羊毛毯。

  雖然大仇得報,世家被血洗,李佑被處決,小紅小翠也伏了法。

  但這終究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慘勝。

  他老了,雖然身體素質不停在加,可這身子,終究比不上年輕人。

  白髮在這幾天裡又多了許多,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和陰霾,怎麼也揮之不去。

  「皇爺爺——!」

  突然,一聲拖得長長的小奶音,打破了暖閣里的死寂。

  門帘被人一把掀開,一個小肉球像是一陣旋風般沖了進來。

  李麗質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羽絨小襖,頭上扎著兩個沖天鬏,像是個成了精的小青桃子。

  「哎喲!」

  李淵還沒反應過來,李麗質已經像只小猴子一樣,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躺椅,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腿上。

  「皇爺爺!麗質來看你了!」

  小丫頭根本不管什麼規矩,兩隻小手直接捧住李淵那張布滿胡茬、陰沉沉的老臉,用力地往中間一擠。


  李淵的嘴巴瞬間被擠成了一個鴨子嘴。

  「幹什麼幹什麼!沒大沒小的!」

  李淵假裝生氣,伸手去扒拉小手,動作卻輕柔得生怕弄疼了她。

  「你這丫頭,還沒開學,跑朕這大安宮來作甚?」

  「想來就來了呀,皇爺爺不是說麗質隨時都能來麼,這大安宮,皇爺爺不說了,也是麗質的家麼!」

  李麗質不僅沒鬆手,反而變本加厲,一頭扎進李淵的懷裡,小腦袋在胸口胡亂地拱著,把李淵那件羽絨襖子拱得皺皺巴巴。

  「皇爺爺,你這幾天怎麼都不來看麗質?是不是把麗質忘了?是不是有了小扣子,就不要麗質了?」

  小丫頭一邊說,一邊開始撒潑打滾。

  兩條小短腿在李淵身上亂蹬,嘴裡哼哼唧唧的。

  「我不管!皇爺爺偏心!皇爺爺賠我糖葫蘆!」

  「嗚嗚嗚……皇爺爺不疼我了……」

  這毫無邏輯的無理取鬧,這完全不顧皇家體統的撒潑,和往常完全不一樣。

  李淵看著懷裡這個胡鬧的小丫頭,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屬於小孩子那種勃勃生機的熱量。

  被冰封了許久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小手,輕輕地揉捏了一下。

  「你這小皮猴子……」

  李淵終於繃不住了。

  「哈哈哈哈……」

  一陣發自肺腑的、爽朗的笑聲,從李淵的胸腔里震盪出來。

  這笑聲越來越大,將這幾天積壓在大安宮上空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一把將李麗質抱起來,舉在半空中,用長滿胡茬的下巴去扎她的小臉蛋。

  「好你個小沒良心的!朕什麼時候忘了你了?」

  「朕不高興你還來煩朕!反了你了!」

  李麗質被扎得咯咯直笑,一邊躲一邊求饒。

  「哎呀!皇爺爺的鬍子好扎!我錯啦我錯啦!」

  鬧了好一會兒,李淵才把她放下來,隨手從旁邊的暗格里摸出一把包著糯米紙的糖,塞進小丫頭的手裡。

  「乖孫啊。」

  李淵伸出粗糙的手,輕輕摸了摸李麗質頭上的沖天鬏。

  「這撒潑打滾的戲碼,演得是不錯。」

  「不過……」

  「你這小丫頭片子,平時最是懂事知禮,怎麼今天突然跑來給皇爺爺唱這麼一出一哭二鬧三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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