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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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淵的聲音再次響起,出奇的平靜。

  「在……在外面跪著,跪了兩天。」小扣子顫聲回道,「陛下下旨,留了她們一口氣,說……說大安宮的債,要由太上皇親自來討。就等您醒來發落。」

  「帶進來。」

  吱呀……

  三層小樓的雕花木門被推開了。

  一股裹挾著殘雪的寒風灌了進來,吹得屋內的火爐火苗一陣搖晃。

  沉重的鎖鏈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拖拽,發出令人牙酸的嘩啦聲。

  進來的,是薛家兄弟,一人手裡拖著一條鐵鏈。

  鐵鏈的另一頭,拴著兩團血肉模糊的人形物體。

  「陛下,人帶到了。」

  薛萬徹單膝跪地,聲音里透著濃濃的殺機。

  旁邊的薛萬均則是一言不發,像一尊殺神般冷冷地盯著地上的兩團爛肉。

  李淵沒有起身,小扣子扶著,在背後墊了兩個厚厚的軟枕,半靠在床頭。

  微微低著頭,眼皮半耷拉著,目光落在那兩個還在微微抽搐的宮女身上。

  「你們……」

  「是為何?」

  三個字,輕飄飄的。

  聽在小紅和小翠的耳朵里,卻如同九天驚雷,原本已經麻木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小紅努力地想要抬起頭。

  那張原本清秀的臉,此刻腫脹不堪,上面布滿了烙鐵的焦痕,透過被血水糊住的眼睛,看著靠在床頭的那個老人。

  那是大唐的太上皇,也是奪走她們初夜的男人。

  「太……太上皇……」

  小紅的嘴唇哆嗦著,每吐出一個字,都有血沫子從嘴角溢出來。

  「為什麼……奴婢也想問為什麼……」

  「奴婢和小翠……是最先上了您的床的啊……」

  「在這大安宮裡……我們是最早伺候您的……」

  「我們把清白的身子給了您……我們以為……以為就算成不了太妃,至少……至少也能得個名分,做個體面的主子……」

  小翠在旁邊痛苦地呻吟著,跟著斷斷續續地哭喊:

  「可是您呢……您睡了我們……轉頭就忘了……」

  「您把張寶林那個狐媚子捧上了天!讓她當小娘娘!讓她管著大安宮的帳本!讓她賺大把大把的銀子!」

  「而我們呢?!我們不僅沒被寵幸……身份還是個伺候她的普通婢女!」

  「憑什麼?!都是伺候您的女人,憑什麼她就能錦衣玉食,我們就要端屎端尿,還要看她的臉色?!」

  「她有了身孕,更是尾巴翹到了天上!我們就只能在後罩房裡洗她那些帶著腥味的被褥!」

  小紅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一大口黑血,依舊死死盯著李淵:

  「我們嫉妒啊……我們不甘心啊!」

  「燕王殿下的人找上門來,給了我們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金子……還說只要弄掉了那個孽種,就幫我們脫了奴籍,送我們出宮過好日子……」

  「我們是一時豬油蒙了心……是嫉妒沖昏了頭……」

  「太上皇!我們伺候過您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您饒了我們吧!陛下饒命啊!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兩個血肉模糊的女人,在地上拼命地磕頭,頭骨撞在水泥地上發出令人作嘔的悶響,碎裂的骨頭扎破了頭皮,渾然不覺,只是悽厲地求饒。

  李淵靜靜地聽著。

  聽著這段充滿了後宮底層最骯髒、最卑劣、卻又最真實的扭曲心理的自白。

  嫉妒。

  不甘。

  豬油蒙了心。

  緩緩地抬起手。

  手背上,有著深深淺淺的褐色老年斑。

  手心裡,有著為了打蜂窩煤而磨出的厚厚老繭。

  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做輪椅時沾上的木屑。

  這雙手,曾握過大唐的玉璽,定鼎天下,曾拿過沾血的橫刀,斬殺敵寇。


  也曾在這大安宮裡,親手捏出一個個煤球,試圖給這個冰冷的世界帶去一絲溫暖。

  可現在。

  這雙手,卻連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都護不住。

  被幾個金餅,被幾包麝香,被幾絲廉價的嫉妒,輕而易舉地毀了。

  李淵的嘴角,慢慢地扯動了一下。

  似笑,非笑。

  「饒命?饒誰的命?」

  「你們讓我饒了你們的命……」

  「可是,我那還沒出生的孩子,他連看一眼這個天下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命,誰能饒了?」

  「誰去饒了他?!」

  李淵的聲音,突然從極度的平靜,變成了一聲低沉卻撕心裂肺的嘶吼。

  震得窗欞都在嗡嗡作響。

  嘆了口氣,疲憊地朝著薛萬徹和薛萬均的方向,輕輕擺了擺手。

  兄弟倆對視一眼,眼中的殺機轟然爆發,一人抓住一條鐵鏈,猛地轉過身向外走去。

  「不!太上皇!太上皇饒命啊!」

  「啊——!救命——!」

  小紅和小翠發出絕望到極致的慘叫,雙手在水泥地上死死摳著,劃出十道血紅的印子,指甲徹底翻卷脫落。

  在兩個頂級猛將的怪力下,就像是兩個破布麻袋,被毫不留情地拖出了三層小樓的大門。

  沉重的木門在她們身後重新關上。

  門外。

  慘叫聲依然在院子裡迴蕩。

  悽厲,刺耳。

  一息。

  兩息。

  三息。

  一切歸於死寂。

  慘叫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寒風卷過庭院的呼嘯聲。

  屋子裡。

  李淵靠在床頭上,閉上了眼睛。

  兩行渾濁的老淚從眼角滑落,滲進了花白的鬢角里。

  殺兩個奴婢,解不了恨,孩子沒了,可以再生,可那日張寶林的眼神……

  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心痛,像是一把鈍刀,在一寸一寸地割著他的肉。

  「陛下……」

  一聲微弱、沙啞的呼喚,在門邊響起。

  李淵猛地睜開眼。

  門口。

  站著張寶林,春桃攙著,一步一步走到這三層小樓來的,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白狐裘,整個人卻瘦得脫了相。

  原本圓潤討喜的臉龐,此刻顴骨深陷,慘白得像是一張薄紙。

  眼眶紅腫得嚇人,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就那麼站在那裡,虛弱得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

  「愛妃,你……」

  李淵看著她,心口猛地一抽,伸出手,想要去扶她,但身子一動,扯動了氣血,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張寶林見狀,不知哪裡來的一股力氣,掙脫了春桃的攙扶,跌跌撞撞地撲到床邊。

  「陛下!您別動!您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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