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三個嬰兒,三種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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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宇文昭儀勉強抬起手,想夠他的袖子:「這是……咱們得孩子。」

  聲音有些啞。

  李淵嘆了口氣:「愛妃,你……」

  宇文昭儀笑了一下,聲音細若蚊蠅,打斷了李淵後面的話:」妾身答應過陛下的……三件小毛衣……織完了……」

  」嗯,織完了。」李淵把她的手捂在自己的手心裡,」你現在什麼都別想,睡吧。」

  」陛下……看看孩子們……」

  李淵低頭,看向那三個襁褓。

  產婆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太上皇,三位小殿下可都健康著呢。大姑娘四斤六兩,二姑娘四斤二兩,小皇子三斤九兩。三胞胎能有這個分量,已經是萬幸了。」

  」嗯。」李淵點了點頭,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大女兒的臉頰。

  小傢伙的皮膚軟得像豆腐,被碰了一下,嘴巴歪了歪,繼續睡。

  又碰了碰二女兒。

  二女兒正哭著,被他一碰,居然停了,也就這一瞬,扭過頭繼續嚎。

  最後碰了碰小兒子。

  小兒子被碰了一下,啊嗚一聲,一口咬住了他的指尖。

  沒牙。

  軟軟的牙床含著他的指頭,吧唧吧唧地吸了兩下。

  李淵的手指僵在那裡,低頭看著那個咬著自己手指的小東西。

  那張皺巴巴的、紅通通的、丑得沒法看的小臉上,寫滿了初生嬰兒特有的渾然不知。

  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

  不知道自己生在了什麼樣的時代。

  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複雜、多危險、多精彩。

  他只知道——

  有個溫暖的手指在嘴邊,所以要咬住。

  因為這是本能。

  是生命最原始的本能。

  李淵的鼻子忽然酸了。

  站在那裡,看著三個剛出生的孩子,看著躺在床上虛弱微笑的宇文昭儀,看著這間瀰漫著血腥味和藥草味的房間——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從心底深處翻湧上來。

  那些皇子皇女,叫他皇爺爺,叫他父皇——可他心裡清楚,那是另一個人的孩子,他是借著別人的身體,演著別人的角色。

  他把麗質當孫女疼,把承乾當太子教,把大安宮的孩子們當成了自己的學生。

  手指還被小兒子咬著,沒有抽回來,就那麼站著,低著頭,看著那三個小小的襁褓。

  嘴唇在動。

  很輕。

  很輕。

  」我也有孩子了……」

  「真醜啊……」

  「可這是我的孩子……」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但張寶林聽到了。

  小扣子也聽到了。

  站在門口的李世民,也聽到了。

  李世民一愣,覺得這句話有點奇怪。

  看著李淵的表情,那種混合著震動、歡喜、難以置信、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的表情。

  忽然覺得,也許有些事情,他永遠不會懂,也不需要懂。

  」恭喜阿耶。」

  李世民輕聲說了一句。

  李淵沒回應。

  視線還停留在那三個孩子身上。

  過了好久。

  好久好久。

  才緩緩直起腰,把手指從小兒子的嘴裡輕輕抽出來。

  小兒子不滿地哼唧了一聲,嘴巴空咬了兩下,然後也睡了。

  三個全睡了。

  安安靜靜的。

  李淵轉過身,忽然笑了。

  」愣著幹什麼?」

  走到李世民面前,看了一眼他懷裡的李治。

  小傢伙在棉被裡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一下巴。

  」抱著你兒子回去吧,別在這兒杵著了。觀音婢要是知道你把稚奴抱出來吹了一路秋風,非跟你急不可。」

  李世民回過神來,乾笑了一聲。

  」兒臣這就回去。」

  」對了阿耶……三個孩子,取名字了嗎?」

  李淵想了想。

  」還沒。」

  」那——」

  」不急。」

  李淵擺了擺手。

  」讓他們先活著。」

  「名字,慢慢想。」

  李世民點了點頭,沒再多問,抱著李治轉身走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李淵又走回了床邊,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宇文昭儀的床頭,一手握著宇文昭儀的手,目光落在旁邊那三個小小的襁褓上。

  夜深了。

  大安宮安靜了下來。

  學院的孩子們早就回了宿舍,今晚沒有人敢大聲喧譁,所有人都知道宇文娘娘生了,都在等著明天的好消息。

  三層小樓的二樓,燈還亮著。

  宇文昭儀已經沉沉睡去了,產婆說她失了不少血,需要好好休養,至少半個月不能下床。

  三個孩子被安置在床邊的小榻上,裹得嚴嚴實實的。

  兩個女兒睡得很安穩。

  小兒子不太老實,時不時哼唧兩聲,小腳丫在襁褓里蹬來蹬去。

  李淵坐在椅子上,沒有離開,一直坐著。

  小扣子進來換了兩次燈油,給他披了一件外袍,又端了碗熱粥進來。

  」陛下,您吃點東西吧。從下午到現在,您什麼都沒吃。」

  」放著。」

  」陛下——」

  」朕說放著。」

  小扣子嘆了口氣,把粥放在了桌上,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三胞胎出生後的第三天。

  大安宮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怎麼個不一樣法呢?

  熱鬧。

  前所未有的熱鬧。

  三個嬰兒,三種哭法。

  大女兒最安靜,一天也哭不了幾回,餓了哼唧兩聲,吃飽了就睡,省心得像個假娃娃。

  二女兒最炸裂,嗓門大得離譜,一哭起來整個二樓都在震。半夜三更嚎一嗓子,能把三層小樓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驚醒。

  小兒子最折騰,不哭,但不老實,襁褓裹了八百遍,能踢開八百零一遍。

  奶娘剛把他放下,一轉身的功夫,這小子就不知道怎麼蠕動了半尺遠,差點從小榻上滾下去。

  太醫們原本是為宇文昭儀的生產臨時調來的。

  三個太醫,都是太醫署的老資格,醫術精湛,經驗豐富。

  現在宇文昭儀生完了,產後恢復有產婆和奶娘照看,太醫們的主要任務就變成了每天例行請脈、開藥方、調理身體。

  工作量驟降。

  閒下來的太醫,就有了時間東張西望。

  這天上午,領頭的老太醫張奉御給宇文昭儀請完脈,從二樓下來,在院子裡溜達了一圈。

  正巧看到一群孩子在操場上跑圈。

  秋天了,早晚涼,有幾個孩子鼻頭紅紅的,時不時吸溜兩下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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