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這是朕的親孫女!不是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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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都給老子出去!半個時辰集合,人呢?都死屋裡了?」

  薛萬徹的大嗓門在走廊里炸開了,手裡的刀鞘拍得門板震天響。

  「數到三,誰還在床上,連人帶鋪蓋卷扔到雪地里去!」

  沒人敢懷疑這瘋子的話,尤其是皇室子弟。

  兩天前,李泰賴床,結果被薛萬徹拎著腳脖子倒掛在樹上喝了一刻鐘的西北風。

  現在還沒緩過來呢,看見薛萬徹就哆嗦。

  稀里嘩啦。

  一百八十多個孩子,穿衣服的,找鞋的,因為太急把褲子穿反的,亂成一鍋粥。

  李承乾身為太子,動作倒是麻利,幫著李泰提上褲子,又拉了一把還在揉眼睛的李恪。

  「快點,別在那磨嘰,晚了沒飯吃。」

  一刻鐘後,操場上,歪歪扭扭地站了一片,一個個縮著脖子,手揣在袖子裡,鼻涕泡凍得老長。

  王珪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那個大喇叭,那張老臉板得跟剛出土的兵馬俑似的。

  旁邊站著李淵,手裡捧著個熱乎乎的烤紅薯,在那邊吃邊看戲。

  「今兒個,是你們入學的第一課。」

  王珪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喇叭傳出來,帶著股子電流的滋啦聲,聽著更嚇人。

  「也不干別的,太上皇說了,咱們軍院講究的是實踐。」

  「看見那邊的海池了嗎?」

  王珪手往旁邊一指。

  眾人順著看過去,那是大安宮裡的人工湖,這會兒結了一層厚冰,上面蓋著雪,看著就冷。

  「看見了!」稀稀拉拉的回答聲。

  「沒吃飯啊?大點聲!」薛萬徹在一旁吼了一嗓子。

  「看見了!!!」孩子們嚇得一激靈,嗓門瞬間高了八度。

  「很好。」王珪滿意地點點頭:「今兒的任務很簡單,去海池邊上,挖蚯蚓。」

  啥?

  所有人腦子裡都冒出一排問號。

  挖蚯蚓?這是什麼課?

  程處亮這小子膽子大,吸溜了一下鼻涕,舉手喊道:「祭酒大人!挖那玩意兒幹啥?又不能吃!俺爹說那玩意兒剁碎了餵雞雞都不愛吃!」

  「閉嘴!」王珪瞪了他一眼:「太上皇養的雞要吃!大安宮的鴨子也要吃!」

  「每人一百條!挖不夠不准吃飯!挖得最少的,晚上跑圈,圍著大安宮跑十圈!!」

  「工具在那邊,自己拿!」

  王珪指了指旁邊的一堆破鐵片子和爛木棍。

  孩子們傻眼了,這天寒地凍的,土都凍得跟鐵疙瘩似的,去哪挖蚯蚓?

  還一百條?

  這不是要人命嗎?

  「怎麼?不想動?」李淵啃了一口紅薯,笑眯眯地開口了:「不想挖也行,那就去那邊的豬圈,過些時日要拉一批豬來,先把這豬圈洗乾淨,正愁沒人干呢。」

  給豬圈洗澡?

  所有人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再看看李淵那不懷好意的笑。

  瞬間覺得,挖蚯蚓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沖啊!搶鏟子啊!」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一群人瘋了似的沖向那堆破爛工具。

  李承乾畢竟年紀大點,護著弟弟妹妹,搶了幾根還算結實的木棍。

  李泰那小胖子跑得慢,就搶到個只有半截的瓦片,在那欲哭無淚。

  海池邊。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這裡的土,凍得硬邦邦的,一鏟子下去,震得虎口發麻,地上就留個白印子。

  「這咋挖啊……」

  李靖家的小公子李德獎,平時連碗都沒端過,這會兒拿著個破鐵片,鏟了兩下,手心就磨破皮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哭?」

  薛萬徹不知道啥時候冒出來的,身後跟著二十個全副武裝的玄甲軍,一個個面無表情,像一群黑煞神。

  「誰哭?站出來!」


  薛萬徹手裡的馬鞭指著李德獎:「你哭個球!給老子憋回去!要是憋不回去,就去那邊跑圈,跑到眼淚流幹了為止!別人怕你爹,老子不怕,要是不服讓你爹來跟老子打一架!」

  李德獎嚇得在那打嗝,硬生生把眼淚給憋了回去,臉都憋紫了。

  其他本來也想哭的孩子,一看這陣仗,誰還敢哭?只能咬著牙,蹲在雪地里,跟那凍土較勁。

  李麗質縮在一棵大柳樹下,手裡拿的是個生鏽的鐵鉤子,小姑娘平時那是捧在手心裡的明珠,哪幹過這粗活?小手凍得通紅,跟胡蘿蔔似的。

  「噗。」

  一鉤子下去,土沒刨開,手滑了。

  鐵鉤子那尖銳的一頭,直接劃在了左手手背上。

  嘶——

  鑽心的疼。

  鮮血瞬間冒了出來,滴在白雪上,像是一朵朵刺眼的紅梅,李麗質疼得眼淚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下意識地想喊疼,想喊母后,可一抬頭。

  看見不遠處的薛萬徹,正拎著程處默的領子,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玄甲軍,冷冰冰的眼神掃過來,仿佛沒看見她手上的血,那凶神惡煞的樣子,瞬間把嘴裡的話給憋了回去。

  在這,沒有公主。

  只有學生。

  李麗質咬著嘴唇,死死地咬著,直到嘴唇都咬破了,嘗到了鐵鏽味。

  她記得來的時候,父皇說過:去了大安宮,命就是皇爺爺的,別給李家丟臉。

  她是長樂公主,是大唐的長公主長樂,不能哭。

  李麗質吸了吸鼻子,胡亂在袖子上擦了一把血,也不管傷口裡是不是進了土。

  換了只手拿鉤子,蹲在地上,繼續挖,每一鏟子下去,手都在抖,但沒停。

  不遠處的樹林邊上,李淵正看著這一幕,小丫頭手上的血,那倔強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唉……」李淵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紙做的簡易望遠鏡。

  「陛下心疼了?用不用奴去把人帶過來?」旁邊的小扣子小聲問道,剛才看見太上皇的手抖了一下。

  「廢話!這群孫子裡面,就這丫頭懂事,這是朕的親孫女!不是撿來的!」李淵罵了一句,在原地轉了兩圈,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這薛蠻子,眼睛瞎了嗎?沒看見丫頭流血了?也不說給送個布條!」

  「太上皇……那是您下的令,說不管發生啥,只要沒死人,都不許插手。」小扣子弱弱地提醒道:「您要是擔心,奴這就去帶人。」

  「多嘴!」李淵瞪了他一眼:「朕說的是不許幫他們幹活!沒說不許救死扶傷!」

  「算了算了,別過去了。」李淵擺擺手,重新望了過去:「這丫頭,隨朕,骨頭硬,讓她挖吧,這血流得值。」

  這一天,對於這幫孩子來說,簡直就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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