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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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掖庭,是關押犯錯宮人和罪臣家屬的地方,也是每次政權變更後,清洗最慘烈的地方。

  「不要!不要殺我!」

  「我是無辜的!」

  「我只是個浣衣局的!」

  哭喊聲,求饒聲,還有刀鋒入肉的噗嗤聲。

  像一把把尖刀,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蕭瑀臉色蒼白,手都在抖。

  「陛下……這……這是在……」

  「清洗。」李淵面無表情,但藏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斬草除根,二郎做事,向來不留後患,凡是跟東宮、齊王府沾點邊的,哪怕是洗衣服的,倒馬桶的,只要名單上有……」

  這就是權力。

  這就是皇權更迭的代價。

  李淵雖然是個穿越者,雖然有系統,在這一刻,深刻地感受到了個人的渺小。

  他救不了所有人。

  他甚至連自己能不能安穩退休都不確定,所有設想,都只是在書上看到過。

  但他這會心裡冒出了一股子無名火,那股子火,壓不住,那種現代文明人的底線,在被這血淋淋的現實瘋狂踐踏。

  「去看看。」李淵腳步一轉,朝掖庭方向走去。

  「陛下!不可啊!」封德彝嚇得臉都綠了:「那是殺人的地界,咱們去……那不是觸霉頭嗎?萬一殺紅了眼……」

  「怕死你就滾回去。」李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這一眼,居然帶著幾分帝王的殺氣。

  封德彝渾身一僵,不敢說話了。

  李淵大步流星,越走越快,轉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窒。

  掖庭的巷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有太監,有宮女。

  血流成河。幾個身穿玄甲的士兵,手裡提著滴血的橫刀,正圍著一個角落。

  玄武門之變,他在太極殿,只聽到了慘叫,並沒有看到血淋淋的一幕,可這清算……

  角落裡,縮著一個小太監,看起來也就十四五歲,瘦得跟個豆芽菜似的,臉上全是灰和血,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包袱,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跑啊!」

  「接著跑啊!」

  領頭的一個校尉,一臉橫肉,滿身煞氣。

  「東宮的餘孽,還想往哪跑?」

  「交出來!」

  「把懷裡的東西交出來!」

  小太監拼命搖頭,眼淚沖刷著臉上的污血。

  「不……不是……」

  「這不是東宮的東西……」

  「這是……這是救命的……」

  「這是給我娘的……」

  「去你娘的!」校尉一腳踹在小太監肚子上。

  嘭!小太監像只蝦米一樣弓起身子,但手還是死死護著懷裡的包袱。

  「還敢嘴硬!老子砍了你的手,看你松不松!」校尉舉起橫刀。

  寒光凜冽,眼看就要落下,這一刀下去,這孩子的手就廢了,命也沒了。

  「住手!」一聲暴喝。

  不是李淵喊的。

  是蕭瑀。

  這老倔驢,剛才怕得要死,看到這恃強凌弱的一幕,那股子文人的骨氣又上來了。

  「光天化日!皇宮大內!」

  「爾等竟敢濫殺無辜!」

  校尉手一頓,回頭。

  看見四個老頭站在巷口。

  一個穿著皺皺巴巴的黃袍。

  一個穿著被扯爛的官服(蕭瑀)。

  一個一身孝服(裴寂昨晚準備上吊穿的)。

  一個一身黑灰(封德彝鑽地道弄的)。

  這組合,怎麼看怎麼像剛從亂葬崗爬出來的。

  校尉沒認出來,畢竟李淵深居簡出,這些底層的士兵,哪有機會見天顏?再加上李淵現在這副落魄樣……

  校尉冷笑一聲:「哪來的老不死的?敢管秦王府的閒事?活膩歪了?」


  「秦王府?」李淵笑了,氣笑的,慢慢走上前。

  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就強一分,那種久居上位的威壓,那種開國皇帝的霸氣,哪怕沒有系統加持,也足以讓空氣凝固。

  「秦王府的兵,就能在宮裡隨便殺人?秦王府的兵,就能連朕的路都敢攔?」

  校尉一愣,朕?

  他雖然沒見過皇帝,但這自稱……再看看那身明黃色的袍子,雖然髒了點,皺了點,但那龍紋……是真的!

  校尉心裡咯噔一下,握刀的手有點抖。

  「你……你是……」

  「瞎了你的狗眼!」裴寂這時候也支棱起來了,狐假虎威這事兒他最熟,跳出來指著校尉的鼻子罵道:「這是陛下!是大唐的開國皇帝!你們這群殺才!見到陛下還不跪下!」

  噹啷!

  橫刀落地。

  校尉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後面的幾個士兵也跟著跪了一地。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陛下?

  那個昨天剛退位,傳說中喜怒無常的老皇帝?

  完了。

  撞槍口上了。

  「太……陛下饒命!」

  「小的有眼不珠!」

  「小的……小的是在執行公務……」

  校尉磕頭如搗蒜。

  李淵沒理他,徑直走到那個小太監面前,蹲下身看著那個還在發抖的孩子,輕輕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頭。

  「沒事了。」

  李淵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小太監嚇得往後一縮,眼神里全是恐懼,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別怕。」李淵指了指自己:「朕不殺人,至少不殺孩子,你叫啥?啥時候進宮的?」

  小太監看著李淵那張雖然有些蒼老,但並不兇惡的臉,猶豫了一下,才小聲道:「奴……奴婢……小扣子……」

  「小扣子?好名字。」

  「嗯……」

  「懷裡抱的啥?金銀財寶?還是東宮的信件?」

  小扣子拼命搖頭,慢慢鬆開手,包袱散開,裡面沒有什麼金銀,只有兩個饅頭,乾癟、發霉、硬得像石頭的饅頭,還有一小包草藥,散發著苦澀的味道。

  李淵愣住了。

  蕭瑀愣住了。

  連那個跪在地上的校尉都愣住了。

  就為了這個?

  為了兩個爛饅頭?

  差點丟了命?

  「這是……」李淵拿起一個饅頭捏了捏,這玩意兒能吃?狗都不吃吧。

  「這是……給我娘的……」小扣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我娘在浣衣局……病了……沒吃的,沒藥……」

  「我……我是從御膳房的泔水桶里撿的……不是偷的……真的不是偷的……」

  李淵感覺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哪怕是在這皇宮大內。

  也有人為了兩個餿饅頭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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