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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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確認其他人都已經睡熟了,凌霄睜開了眼睛,翻身下床,走到了被安置在地鋪上的燕澤身邊,伸腿踢了踢他的肩膀。

  「喂,醒醒,到時辰了。」

  燕澤被他踢得悶哼一聲,也站了起來:「小聲點,別把師妹他們吵醒了。」

  「喲,這個時候不裝暈了?我還以為你要裝上兩三天呢。」凌霄嗤笑道:「那箭上塗的毒藥又不是迷藥,陳尺素估計也看出來了,只是沒戳穿你。」

  「說吧,什麼時候醒的?」

  「進門之後。」

  燕澤垂眸摸了摸身上包紮好的地方。

  陳家不愧是醫藥世家,才過去幾個時辰,他身上的傷好了大半,幾處重要的傷口都已經開始癒合。

  「我要是不暈,她一定會和我們一起去找伏明月。」

  燕澤低聲說道:「師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涉及到我們的事情她向來固執。」

  他確實在城主府中受了傷,也的確因為傷勢過重而昏迷,但他早在受傷的第一時間就磕了大把的療傷聖藥,回到醫館的時候,內傷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

  然後在一片昏沉中醒來,聽見了這兩個月心心念念之人的聲音,差點就忍不住睜開眼,卻被凌霄不動聲色地踩了一腳。

  他看了一眼凌霄,後者笑得乖戾,臉上沒有愧疚,只有回味。

  「什麼感覺?」凌霄問他。

  燕澤漠然掃他一眼:「你說什麼?」

  凌霄看著他,面上帶笑,卻沒有幾分笑意,只有純粹的挑釁:「像個死人一樣躺在地上,聽她在我懷裡說話,什麼感覺?」

  燕澤換外衫的手微微一頓,抬頭看他,目光冷清。

  「你想死嗎?」

  「不想哦,你要去死我倒可以送你一程。」

  幼稚。

  燕澤移開視線,只覺得和這個傢伙再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自己的時間。

  他這輩子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沒能阻止師父收凌霄為徒。

  他們要再去一趟城主府。

  明日就是城主亡妻的祭日,今夜府中會點燈花,伏明月已經為他們規劃好了守衛最少的路線,少城主万俟縉身邊的侍衛也會被盡數支開,這是拿下魂曲最好的機會。

  兩人收拾好了東西,燕澤的視線在診案上這兩個草人上停留了幾息,看向桑兜兜等人休息的內室。

  「想去看看她?」

  陳尺素的聲音從階梯上傳來。

  她舉著蠟燭,黑貓跟在她腳邊,配上她蒼白的臉色和烏黑的眼圈,活像一個走火入魔的邪靈,不像一個救死扶傷的大夫。

  陳尺素在兩人緊張的目光中走下階梯,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響。

  她站在兩人面前,語氣清淺:「我不建議你去看她。」

  「既然做好了決定要丟下她,就不要再猶豫了,不然未免顯得太過虛偽。」

  燕澤對陳尺素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但對她說的話,他並不贊同。

  「不是丟下。」他低聲說道:「不會丟下她。」

  「那如果你們回不來了呢?」

  陳尺素目光不變,語氣無波:「她會怎麼想?你想讓她在這裡等一輩子?還是一直抱著沒能和你們一起赴死的遺憾活下去?」

  燕澤垂下眼睫,不再說話。

  他何嘗不知道這樣做有多殘忍。

  只是他不敢賭,凌霄不敢賭,伏明月也不敢賭。

  早在他們來到北辰州的第一天,伏明月就和兩人說了自己臥床養傷時做的噩夢——夢裡崩裂的天地、遍地的屍首和人們的哭喊聲都太過真實,桑兜兜將他們攔住獨自赴死的結局也那麼真實。

  「如果兜兜找過來了,就讓她待在醫館,再找機會送她回去。」

  伏明月對他們下了明確的禁令。

  「但師父那邊……」

  「師父不知道夢中的事。」伏明月打斷了燕澤的話,頓了頓,直視他的眼睛:「如果真的走到夢中那一步,我們不會再有機會反悔。」

  「啪、啪。」陳尺素拍了拍手。


  「真是深明大義的好師兄。」她說著誇讚的話,臉上的表情卻很複雜,看著燕澤二人的目光很幽深,仿佛透過兩人在看別的什麼人。

  「走了。」凌霄已經將手放到了木門上,回頭不耐地和燕澤說道:「要不你倆再嘮倆時辰,我一個人去得了?」

  燕澤最後看了一眼桑兜兜所在的房門,對陳尺素俯身行了個簡單的禮節:「師妹就拜託您照顧了。」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又「吱呀」一聲關上,陳尺素靜靜地站在門前,許久沒有動作。

  好一會兒,她對著內室喊道:

  「他們走遠了,出來吧。」

  一聲令下,門後齊刷刷探出三個人的腦袋,正是早已「熟睡」的桑兜兜、胥星闌和商溪三人。

  萬象羅盤從門后里面飛了出來,一邊飛還一邊罵罵咧咧:「這兩個小子到底是哪邊的?怎麼連自家人也防?我看我們不如追上去把他們打暈,自己進城主府去,氣死他們!」

  桑兜兜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在和胥星闌兩人一起準備晚膳時,陳尺素走了過來,輕聲告訴她晚上不要睡得太早,她還以為晚上會有敵襲,便一直忍著困意清醒著。

  誰能想到,沒有敵襲,只有兩個瞞著她悄悄溜走的師兄。

  雖然聽起來,他們好像是有苦衷的。

  但她還是很難過。

  是她不夠讓人信任嗎?

  是她不夠厲害嗎?

  是她……為大家添麻煩了嗎?

  陳尺素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淡聲說道:「別多想,他們只是擔心你。」

  在許多年前,也有人因為同樣的理由離開了她,商溪的家人也是如此。

  她已經到了兩邊都能理解的年紀。

  ——但是理解並不意味著什麼都不做。

  陳尺素取出診案上的追月蟲盒遞給桑兜兜:「花粉我抹在燕澤身上了,你們順著追月蟲的軌跡走就能找到進府的路。」

  「謝謝素素。」桑兜兜乖乖接過蟲盒,看向旁邊的兩個草人:「這個又是做什麼用的呀?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這是你那兩位師兄的命偶。」

  「万俟氏素以傀儡術聞名,若兩人被攝魂取念,為了不暴露其他人的行蹤,最好就地自絕。」

  但被控制之後連自斷心脈都做不到,留下的兩個草人是最後的機會,也是一把兇器,能讓其他人在還來得及的時候處理掉兩人。

  桑兜兜的臉瞬間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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