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青蓮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完!蛋!了!

  這是桑兜兜的第一反應。

  名為姬仲蘇的男人眼都不眨就殺了幾乎所有的黑衣人。自己不過是一隻築基期的小妖,在他手中估計撐不過一招。

  萬象羅盤此刻安靜如雞,待在桑兜兜的衣服里裝死。

  桑兜兜本來還心存僥倖,想著他可能是叫的別人。

  但和姬仲蘇對視上的那一眼打破了這種幻想,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蘆葦叢里站了起來。

  「那個……我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最先出現在姬仲蘇視野里的,是那對顯眼的黑色毛耳朵。

  視線從耳朵劃到少女的臉龐,掠過那雙忐忑不安的茶褐色的眼睛,再繼續往下,看見少女垂在身後的尾巴。

  從走進這片蘆葦開始,姬仲蘇就知道有人在偷看。

  只是那人的靈力波動太過微弱,連威脅都談不上,他也懶得去管。沒想到這人看見殺人卻不走,硬是蹲在那裡看完了全程。

  弱小,膽子卻很大。

  姬仲蘇生出了兩分興趣,這才叫人出來。

  卻沒想到出來的不是人。

  而是妖。

  看起來還不太聰明。

  「你……們?」

  姬仲蘇很確信這片蘆葦叢中只有他們二人,再無旁人,他看向桑兜兜,唇邊笑意不變,淺色的眼眸中浮現幾縷惑人的幽光。

  「是呀,我和小萬。」

  桑兜兜敏銳地感覺到姬仲蘇身上的殺氣變淡了,原本死死垂在腿間的尾巴又稍微揚起來了一點。

  「哦?你是誰?小萬又是誰?」

  姬仲蘇循循善誘。

  「我叫桑兜兜!」

  在桑兜兜說出「我們」時就很想一頭撞死的萬象羅盤聽見姬仲蘇這話,心中直直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恨不得能立馬長出手腳來扒拉住桑兜兜的裡衣,不讓她把自己拿出去。

  但為時已晚。

  桑兜兜是個不防人的性子,再加上不知為何,看著姬仲蘇的眼睛,她就生出一種什麼都想和他說的親近之感。

  她面色坦然,將萬象羅盤從衣服里拿出來。

  「喏,這就是小萬!它有點害羞,但很喜歡交朋友的!」

  萬象羅盤已經不想再問桑兜兜是從哪裡得出自己愛交朋友的結論了。

  它保持沉默,繼續裝死。

  也許今天出塔不是個好主意。

  姬仲蘇看著少女手中那個金鑲玉的,雖然華麗卻沒有半分靈氣可言的羅盤,神色微妙地將目光移回了桑兜兜的臉上。

  看起來,應當是犬族的小妖。

  年齡尚小,許是受什麼刺激,拿一個羅盤當自己幻想的朋友。

  少女的心思淺得一眼就能望到底,他才殺完人,地上的血都還沒幹,只因為幾句友好的問詢,身後的尾巴都快要翹起來了。

  蠢。

  這般蠢鈍,卻又偏生長了張足夠惹人憐愛的臉。

  離開了族中長輩的羽翼,在這危機四伏的世道里,如同一塊鮮美的肉,自投羅網地送到餓狼嘴邊。

  姬仲蘇不必多費神思索,眼前便能浮現出那番景象:天真不諳世事的小妖,最終會被哪路「仙君」金屋藏嬌,淪為精緻的籠中雀。

  她會先被溫柔地誘騙,用綾羅綢緞、甜言蜜語養著,待到嬌養得愈發離不開人時,那偽裝便會層層剝落。那雙清澈的狗兒眼會先染上困惑,繼而蒙上水汽,最終只剩下恐懼。她會被人捏著下巴,搖晃的的尾巴被狎昵地把玩,朱唇被人用指尖或酒杯撬開……

  到那時,不知她還會不會這樣,捧著一個可笑的羅盤朋友,站在一個陌生人面前搖尾巴。

  「桑兜兜,你為何獨自一人在此?你的族人呢?」

  他收起了眼中的幽光,看向她身後被風吹拂的蘆葦叢,輕聲問道。

  「我的族人?」

  桑兜兜愣了愣,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問她這個問題。

  「我沒見過他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兒。」

  她的記憶始於在風雪中的梅樹下遇到師父的那一天,而對真正的親人沒有半分記憶。


  意料之中的回答。

  被好好教導過的小妖不會對陌生人如此輕易地卸下心防,更不會頂著一雙耳朵和一隻尾巴就這樣出現在人類的領土附近。

  看來這隻小妖從出生開始就被族群放棄了。

  有些族群有這樣的習慣,當生存資源不足時,會選擇性地放棄族群內地位較低的夫婦所生育的幼崽。

  不知道這隻小妖是如何長大的,但從她的樸素卻質地上好的衣物來看,應當有別族的長者進行撫養。

  「回家去吧。」姬仲蘇說。

  「別再靠近人類的城池了,不管你對這座城抱著什麼樣天真愚蠢的想像,結果一定會讓你大失所望。」

  桑兜兜卻搖了搖頭:「我不能回去。」

  「我得去合歡宗救人。」

  「你?」姬仲蘇的表情比之前更微妙了,他緩緩重複了一遍桑兜兜的話:「去合歡宗救人?」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這隻小妖根本沒有進行過妖族的修行,周身雖然縈繞著微弱的靈氣,卻也就只能唬唬凡人。

  她進合歡宗,猶如綿羊進狼窩。

  「對。」桑兜兜不傻,她看得出姬仲蘇臉上的欲言又止,在萬象羅盤聽完她的計劃後,也這般沉默了許久。

  「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姬仲蘇沒再勸。

  他嘆息一聲,伸手撫過小妖柔軟的耳尖:「你就打算頂著這對耳朵進城?」

  這也是桑兜兜一直煩惱的事情。

  師父說過,她這對耳朵要想藏起來,起碼得等到築基後期。以往和師父一起進城的時候,他都會施展靈力模糊掉凡人眼中二人的形象,這次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她得想想辦法,把耳朵和尾巴遮起來。

  耳朵的事情還沒想好怎麼處理,姬仲蘇下一句話又拋了過來:

  「合歡宗遠在樂洲,你既無御劍之術,亦無日行千里之能,只靠你這雙腳走,需走三月有餘。」

  「你要救的人撐得了這麼久嗎?」

  對此桑兜兜倒是有做打算,她身上尚有靈石,各大城池中都有仙盟設置的神行驛站,只要繳納足夠的數額就能租用疾風駒,日行千里,不出半月便能到樂州。

  姬仲蘇笑了。

  「神行驛站可不會把疾風駒租給沒有身份的人,但若有人為你擔保,就另當別論了。」

  「做個交易吧。」他手指一捻,從桑兜兜耳朵尖上摘下的一團絨絮便隨風散去:

  「你做我七日的小僕,我做你的擔保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