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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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霄走後,桑兜兜低著頭站了很久。

  隨後收起了眼淚,去房中拿出自己的劍,在梅樹下一招一式地練起劍來。

  從旭日東升一直練到日暮西垂。

  劍刃反射出一片雪亮的光,分不清是劍光還是星光。

  她要變得更強。

  和師兄師姐一樣強。

  和師父一樣強。

  她很少有不喜歡的東西,可是現在她很確定,她很不喜歡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師姐受了傷,二師兄可以去為她尋藥,三師兄可以和二師兄並肩作戰。

  可她即使從夢中早一步知道了這些事情,卻什麼都做不了。

  如果自己早一點相信了夢中的事情就好了。

  桑兜兜繃著一張小臉練劍,劍招越來越快,幾乎要在空中舞出殘影,劍身上逐漸覆上一層淡藍色的劍氣,碎花斬葉。

  如果青梧仙君此時在這小院中,便能看見無數細小的光點從四周匯聚到桑兜兜的劍上,再由劍身移轉向丹田,逐漸凝聚成一個淡藍色的小球。

  「鏘——」

  長劍脫手,狠狠的扎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丹田中那抹藍色的小球也化為煙塵散去。

  手腕傳來一陣劇痛。

  桑兜兜沒說什麼,也沒有如往常一樣齜牙咧嘴,只是沉默地撿起了劍,放在石桌上,回了房內。

  躺在床上,桑兜兜輾轉難眠,望著床頂發呆。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很沒用。

  在她來之前,師父收了三個弟子。

  大師姐自不用說,被宗門上下視為新一代劍道傳承人,驚才絕艷,不過百歲便到了元嬰初期。

  二師兄於經商煉器一道頗有天賦,常常輾轉於十三洲各處,搜羅天材地寶,正因如此,他才能第一時間掌握藥引的消息。

  三師兄劍術也算上乘,更擅長隱匿和近戰,配合其族類世傳的血引秘術,無聲無息便可斃人性命。當他刻意收斂自己的氣息時,連師父也很難看得出來。

  三位師兄師姐的光芒太過耀眼,當她被師父帶回宗門,全宗上下都覺得她會是下一個光耀師門的天才。

  直到她花了五年才成功引氣入體。

  在她還小的時候,師父常常帶她去主山,那裡的靈泉有洗髓祛邪的功效。她跟著師父爬上幾千層台階,來來往往的弟子約有幾百。

  最初她還不能化為人形,那些弟子會在路過她的時候伸手摸摸她,她不介意被人摸,因為她能感覺到那些弟子摸她的時候很高興。

  他們觸碰她耳尖的手很溫柔,帶著屬於人類的溫度,桑兜兜喜歡這種溫度。

  可在她化為人形後,再也沒有弟子來摸她了。

  不僅如此,他們常常會在經過她身邊時竊竊私語。

  「那個四弟子」「妖怪」「沒有天賦」

  「廢物」「丟臉」「青梧門下的恥辱」

  桑兜兜聽力很好,卻不懂他們話中的意思,記下來問了師姐,師姐的臉色很不好。

  她也就不再問了。

  有一次,青梧仙君受到急召,帶她到了主峰山腳下就走了,只讓她自己爬上去,師兄片刻就到,會在山頂和她匯合。

  她聽話地乖乖往上爬。

  直到被弟子圍了起來才停下來。

  她茫然地抬頭,看見他們帶著笑卻沒有絲毫善意的臉。

  「蠢狗,不是很會告狀嗎?」

  「我們說錯什麼了嗎?青梧仙君門下,誰像你這般沒天賦?五年才引氣入體?就是最次的外門弟子也不會差到如此地步。」

  「何兄你別說了,一條畜生怎麼能跟人比?」

  「我若是你,早就自己離開點陣山了,省的讓青梧仙君和明月師姐蒙羞!」

  尾巴被抓住,耳朵被撕扯。

  年幼的桑兜兜眼底浮現出恐懼,不住地掙紮起來。

  「又哭?裝什麼啊?」

  「好了,好了,別再欺負她了。一會兒她又去告狀了。」

  「告狀又怎麼了?不過是一條狗,就算打死了,賠幾個錢也就罷了。」


  「就算是狗,也是青梧仙君的狗。真鬧出事兒來,你幾條命都不夠賠的。」

  「嘁……」

  那日發生的事,桑兜兜沒有與任何人說。

  那些人鬧夠了就勾肩搭背往山下走去,桑兜兜從地上爬起來,慢慢整理好衣服,又花了些許時間,將耳朵和尾巴上被揪掉毛的地方掩蓋好。

  到了山頂,師兄問她怎麼了,手背都被擦傷了。

  她只說摔了跤。

  她沒有說那些弟子讓她跪在地上汪汪叫的事情,也沒有說被扯著衣領在地上拖的事情。

  她不是告狀精。

  更不願意聽到其他弟子說青梧仙君和門下的幾個弟子都瘋了,仗著修為高深欺負普通弟子。

  那時候年紀小,沒讀過什麼書,更不懂什麼道理,只是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溫暖的家,桑兜兜本能地排斥所有可能會破壞這個家的事情。

  如果是現在的桑兜兜,一定會拼盡全力打回去,那些弟子扯她耳朵一把,她就咬他的手一口,誰也別想討著好!

  真正讓桑兜兜難過的,是後來發生的事。

  在她到了鍊氣二層之後,師父帶她來到了秋水山。

  「兜兜,以後你就住在這裡。」

  桑兜兜看了看整潔卻空蕩蕩的小院,又看了看正在院門口,並不進來的師兄師姐。

  她又一次感到茫然。

  剛開始,由於她年齡小,師父和幾位師兄師姐對她一個人生活並不放心,隔三差五就會來看她。

  儘管是幾乎每天都會見面的人,桑兜兜還是會在每一次見面的時候高興地變回原形,繞著圈圍著幾人跑,跑累了就蜷縮在師父的腿上,安然入睡。

  師姐在練劍,二師兄在和三師兄聊天,樹上的鳥兒嘰嘰喳喳,一切都很美好。

  可隨著她一天天長大,師父和師兄師姐也越來越忙,來看她的時間從一天一次到三天一次,再到一周一次,一月一次。

  到現在,她常常要幾個月才能見上他們一面。

  桑兜兜不知道什麼是寂寞,但每次師兄師姐和師父離開的時候,她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是因為她太弱了嗎?

  所以她才不能和師父和師兄師姐一起生活。

  桑兜兜躺在床上想。

  為什麼她這麼弱?

  為什麼無論她如何努力修行,修為還是無法精進哪怕一步?

  宗主和師父不再讓她出秋水山,是因為不想再承認她是萬象宗的弟子了嗎?

  桑兜兜掀過被子蒙住臉。

  想了想,把兩隻耳朵也蓋住了。

  她真的好想好想,變得有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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