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祭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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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蟾族的聚落,藏在一片月石裂谷里。

  從外面看,只是一道不起眼的銀白色縫隙。

  進入之後,裡面卻別有洞天。

  裂谷兩側鑲嵌著一盞盞月髓燈,淡淡銀光照亮石壁。

  石壁上開鑿著許多洞穴,裡面住著大量月民。

  他們衣衫破舊,皮膚帶著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銀色,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月相奴印。

  看到徐琨進來時,整個裂谷都安靜了。

  七十四米的徐琨根本進不了裂谷深處,只能坐在谷口。

  即便如此,他的陰影也遮住了大半谷地。

  無數月民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這種反應讓陳浩南很不舒服。

  他小聲罵道:

  「八帝這幫畜生。」

  白景庭正在檢查一名月民手臂上的奴印,臉色也不好看。

  「奴印已經和血脈綁定。」

  「強行抹除會傷及性命。」

  「需要找到控制源。」

  蟾婆顫巍巍說道:

  「控制源在八相祭爐。」

  「所有月民出生後,都會被刻上奴印。」

  「奴印連著祭爐。」

  「祭爐需要月髓時,我們採礦。」

  「祭爐需要修宮時,我們修宮。」

  「祭爐需要活祭時……」

  她聲音停住。

  裂谷里一片死寂。

  葉清漪看著那些孩子。

  很多孩子額頭上也有淡淡奴印。

  甚至有的剛剛學會走路,手腕上就戴著月石鐐銬。

  葉清漪的眼神冷了下去。

  「八帝已經死了。」

  蟾婆苦笑。

  「帝死了。」

  「可爐還在。」

  「傀儡還在。」

  「奴印還在。」

  「命令還在。」

  「對我們來說,八帝從來沒有真正離開。」

  她抬頭看向遠處八座神宮。

  「他們只是變成了月亮本身。」

  白景庭問:

  「月民有多少族?」

  蟾婆回答:

  「三族。」

  「我銀蟾族,負責採集月髓,煉製月藥。」

  「桂靈族,負責守護月桂神木,供應月桂果和月桂枝。」

  「望舒羽族,負責修復月塵飛舟,巡守月背。」

  「過去三族都歸八帝奴役。」

  「八帝死後,月相傀儡失控,三族死傷慘重。」

  「望舒羽族現在最慘,他們一直在和傀儡戰鬥。」

  徐琨低頭問:

  「八相祭爐到底是什麼?」

  蟾婆沉默片刻,示意族人拿來一塊月石板。

  石板上刻著古老圖案。

  一個巨大的環形祭爐立在月域中央。

  八條鎖鏈連接八座神宮。

  無數月民被驅趕到祭爐邊緣。

  他們的生命力、血液、靈魂,被抽進爐中,化作銀色月髓。

  而祭爐中央,則懸浮著一顆殘破的月亮核心。

  蟾婆聲音沙啞。

  「八帝掌控月域後,把月亮本源煉成八相月心。」

  「八相月心需要月民供養。」

  「每隔百年,祭爐都會開啟一次。」

  「那時,三族都要獻出族人。」

  「老人、傷者、反抗者、產量不足者,都會被送進去。」

  盤瑤聽得眉頭緊皺。

  「你們不會反抗嗎?」


  裂谷里許多月民抬頭看她,眼神茫然又悲哀。

  蟾婆輕聲道:

  「反抗過。」

  「很多次。」

  「後來,反抗者全族被祭爐吃了。」

  盤瑤沉默。

  她是巨人族小公主。

  從小生活在盤神谷,雖然頑皮,卻從未真正體驗過這種世世代代被踩在腳下的絕望。

  應彩璃也沉默。

  她比盤瑤更懂這種大荒秩序。

  強者建立規則。

  弱者沒有選擇。

  過去她也站在強者那邊。

  現在看著月民,她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自己曾經所在的世界有多冷酷。

  葉清漪忽然問:

  「八帝死後,你們為什麼不逃?」

  蟾婆苦笑著抬起手腕。

  奴印亮了一下。

  「逃不了。」

  「月域邊緣有八相封鎖。」

  「只要奴印還在,我們離不開月亮。」

  「而且,離開月亮,我們也不知道該去哪裡。」

  「我們生在這裡,死在這裡。」

  「從來沒人告訴我們,外面還有路。」

  徐琨抬頭,看向月域中央的方向。

  那裡,八相祭爐的波動越來越強。

  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在甦醒。

  像一個沉睡多年、卻仍然飢餓的怪物。

  「那就先把爐子關了。」

  他說得很平靜。

  蟾婆身體一顫,不敢置信地抬頭。

  「關……祭爐?」

  「嗯。」

  「八帝活著的時候,我都打死了。」

  「他們死後留下一個破爐子,還能翻天?」

  裂谷里,所有月民都呆呆看著他。

  他們不敢相信有人能用這種語氣談論八帝和祭爐。

  那對他們來說,是天。

  是命。

  是祖祖輩輩無法違抗的東西。

  可眼前這個巨大的人族,卻說要把它關了。

  一名年輕銀蟾族忍不住問:

  「您……真的不是來做新主人的嗎?」

  徐琨看著他。

  「不是。」

  「你們以後也不用再找主人。」

  這句話落下,裂谷里安靜了很久。

  有月民低頭哭了起來。

  不是嚎啕大哭。

  只是壓抑地、茫然地流淚。

  他們還不敢完全相信。

  可那句話本身,已經像一道裂縫,照進了他們漫長黑暗裡。

  就在這時,裂谷外忽然傳來急促的破空聲。

  一支銀白色長槍從遠處射來。

  槍尖帶著月光,速度極快,直指徐琨眉心。

  羅峰眼神一動,正要出刀。

  徐琨卻只是抬手,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長槍。

  嗡——

  長槍震顫不止。

  遠處月塵翻湧。

  一群背生白翼的月民從石林後衝出。

  他們身穿殘破銀甲,手持月槍,眼神決絕。

  為首的是一名女子。

  她身材修長,背後白翼染血,眉心月紋鋒利如刃。

  她看見徐琨手中的長槍,眼神微變,卻沒有退。

  「放開銀蟾族!」

  「八帝走狗!」

  蟾婆大驚失色。

  「冷霜羽!住手!」

  那名白翼女子根本不聽。


  她舉起斷裂月槍,身後望舒羽族殘兵同時擺出衝鋒姿態。

  他們的人數不多。

  很多人身上還帶著傷。

  但每一個眼神都像準備赴死。

  徐琨低頭看著他們。

  蟾婆急忙解釋:

  「大人,她是望舒羽族女將冷霜羽。」

  「她以為您是八帝繼承者。」

  冷霜羽冷冷道:

  「難道不是嗎?」

  「八帝死後,外來者踏月而來。」

  「打碎傀儡,進入銀蟾族聚落。」

  「你們不是來接管月域,又是什麼?」

  徐琨看了她一眼,把長槍輕輕丟回去。

  長槍落在冷霜羽腳邊。

  「我要是八帝繼承者,你剛才已經死了。」

  冷霜羽眼神一凝。

  徐琨站起身。

  他的影子覆蓋裂谷入口。

  「我要去關八相祭爐。」

  「你要攔我?」

  冷霜羽愣住。

  她身後的望舒羽族也愣住。

  關祭爐?

  這句話比任何解釋都更有衝擊力。

  冷霜羽死死盯著徐琨。

  「你憑什麼讓我信你?」

  徐琨想了想。

  然後抬手指向遠處八座神宮。

  「憑我能把那東西砸了。」

  冷霜羽:「……」

  陳浩南小聲道:

  「琨哥這解釋方式,挺有說服力。」

  白景庭點頭。

  「簡單粗暴,但符合他的人設。」

  葉清漪看向冷霜羽。

  「帶路。」

  「如果我們騙你,你可以繼續拼命。」

  冷霜羽看了葉清漪一眼。

  她感受到這個人族女子身上清冷卻不邪惡的氣息,也看到銀蟾族幼童身上的傷正在被她的寒氣緩慢修復。

  沉默片刻後,冷霜羽撿起長槍。

  「我帶你們去。」

  「但如果你們真是來奴役月民的。」

  她抬頭看向徐琨。

  「望舒羽族會戰到最後一個。」

  徐琨點頭。

  「行。」

  「正好,我也不喜歡有人跪著說話。」

  月民三族的命運,在這一刻被推向八相祭爐。

  遠處八座神宮的光芒越來越亮。

  像是死去的八帝,也察覺到有東西正在挑戰他們留下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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