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緣一:你把勞動法當成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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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少年人。

  一個臉上帶斑痕、綠格子羽織的少年人,背著一個木箱,直直地盯向他,那目光里像是裹挾了即將爆發的火山岩漿,極度的憤怒、極度的仇恨都一股腦壓了過來。

  這情緒激動得,好像無慘殺了他全家一樣。

  無慘一臉懵逼,本來要脫口而出的「不是你誰」,在視線觸及到少年耳邊晃蕩不止的花札耳飾時,他也驟然噤聲。

  好眼熟的耳飾。

  ……這玩意兒不是半天前還在繼國緣一的耳朵上掛著嗎?

  又想起討厭的人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湧上心頭,無慘神情陰鬱,散發著低氣壓。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眼前的少年人,眼睜睜看著這少年表情從憤怒到呆滯,然後逐漸茫然。

  灶門炭治郎仔細地嗅了嗅,空氣中只有過分濃郁的酒氣,方才聞到的、那刻進骨子裡的惡鬼氣味好像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他分明是循著鬼王的氣味找過來的,他不會忘記那個味道,他也能肯定自己剛才絕對沒有跟丟人……

  可是面前的這個男人,穿著不修邊幅,一頭海藻般的黑髮也亂糟糟的,仿佛剛從床上醒來,沒來得及打理自己,玫紅色的眼睛陰鬱地盯著自己,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個被忽然陌生人拽住心生不滿的普通人而已。

  不可能是鬼。鬼也不會喝人類的酒吧?

  「抱、抱歉……」

  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拽錯人了,灶門炭治郎立刻被燙到般收手,九十度鞠躬,認錯態度超級誠懇:「我剛剛在追蹤一個人,不小心把你看成他了,打擾了先生非常抱歉!!」

  「……」追蹤?

  無慘全程無言,灶門炭治郎道歉後就飛速轉身跑了,神色焦急,舉目四顧,也不知是找誰,急成這樣。

  不管他是要找誰,繼國緣一要是發現自己親愛的哥哥親手做的花札耳飾不見了……

  想起這人無慘就頭疼。

  按理來說他是上司,嚴勝雖然實際上是他的創業夥伴,但仍屬於下屬的定位,他怕下屬的家人就很沒有道理。

  可好像屬性天克一樣,無慘就是見著緣一就發怵。

  這一切都起源於數年前的那個上午。

  公司許久不見起色的無慘,走上了每一個資本家都必走的路,他把雙休改成單休,督促每一個員工自願加班為公司做貢獻,剋扣假期已是尋常,包括繼國嚴勝在內所有人兩眼一睜就是加班,還不一定有加班費。

  終於有一天,又一次「合理」剋扣了繼國嚴勝假期的無慘,坐在辦公桌前喝茶時,忽然被人破門而入——

  一個穿著高中生制服,長相與繼國嚴勝極其相似的少年,疑似剛從劍道部一路風馳電掣趕過來,手裡還捏著一把木刀,而他竟然就用這把木刀從公司大門一路砍到社長辦公室,幾十個保鏢擋不住他一個。

  繼國緣一露出殺氣四溢的奧特曼臉,手裡舉著那把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剁成臊子的刀,聲聲質問:

  「哪裡合理了。」

  「哪裡自願了。」

  「你把勞動法當成什麼了?」

  當成寶了哥。

  鬼舞辻無慘看著被他一刀劈碎的鋼化玻璃,噴出茶水,縮在辦公桌下瑟瑟發抖。

  當天晚上回去,無慘就做了噩夢。

  後來他才從繼國嚴勝口中得知,那天是他弟弟的生日,他們約好要早些回家過生日的,但是他因為加班加忘了就爽約了。

  「你弟是氪星來的嗎。」

  繼國嚴勝嘴角的皮肉忽然往上扯了扯,勾出一個似笑非笑,似嘲非嘲的弧度。

  「緣一本就是神之子。」

  見識過繼國緣一那不是人的戰鬥力後,無慘平日都避著他走,連帶著對自己的好鬼蜜繼國嚴勝都禮讓三分,自此以後鬼月公司進入了威懾紀元,只要繼國緣一還活著一天,無慘就一天不敢視勞動法為無物。

  因為和繼國嚴勝的關係,無慘對繼國家的情況也算略有耳聞。

  他們兄弟倆自幼失去雙親,是更為年長的哥哥繼國嚴勝親手把弟弟拉扯大的,在家裡又當爹又當媽還當哥,也不怪繼國緣一對他哥這麼依賴。

  嚴勝對他弟弟也挺好的,很多生日禮物都是親手做的,一些童年時的禮物都被繼國緣一保存到了現在,比如說竹笛,木劍和日輪形狀的花札耳飾。


  綜上所述,繼國緣一可能丟了耳飾,但繼國緣一丟了耳飾不太可能。

  他從褲兜里掏出手機,私聊繼國嚴勝。

  【無慘:你弟弟的那對耳飾還在嗎?】

  嗯?

  無慘看著手機上長久顯示的「發送中」,微微蹙眉。

  信號不好?

  ……

  淺草的燈火徹夜通明,在這座屹立於時代前沿,高度開放的城市裡,能看見不少西化的痕跡,穿西洋裝束的人們與穿本土傳統和服的人們摩肩擦踵,交錯而過,仿若時代飛速變遷的一個縮影。

  這些過往的行人在路過某個拐角時,總會腳步微微一頓,目光黏在某個方向許久,然後眼神發亮,低低地「哇」了一聲。

  良好的外形總是會吸引人們視線,哪怕此人只穿著一件老頭衫。

  無慘雙手交叉,抵在唇上,凌亂的黑色捲髮有幾縷搭在額前,投下淺淺的陰影,蒼白的臉色讓他看著有幾分陰鬱,他不理會任何人的搭話,只是長久地在路邊靜坐,保持著沉思的姿態。

  忽然失效的手機,聯繫不上的同伴,不知自己身處何方的境況。

  他明白了。

  這是商戰。

  沒想到產屋敷耀哉竟然陰險至此!

  為了反擊他,連時空穿越這種招數都用上了嗎?還特意選在他剛開完公司年會,最沒有防備心的時候……產屋敷耀哉,多麼可惡啊!

  無慘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按理來說正常人坐這麼久早就腿麻腰酸了,但奇特的是,他感覺自己身體裡源源不斷湧出生命力,沒有絲毫的疲憊。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

  異於常人的蒼白,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見,他忽然加大力道,把手中一根撿來的樹枝握成碎屑。

  鋒利的指甲因為剛才的動作劃破皮膚,但不過瞬息,便恢復得完好如初。

  ……如果說穿越這種事情還能無腦推脫「一定是產屋敷耀哉乾的」,這仿佛變異進化一般的身體狀況就沒法解釋了。

  畢竟產屋敷不可能盼著他好。

  「那個。」

  怯生生的聲音響起,無慘抬頭,只見一個女孩尷尬地對自己笑。

  「您能讓一讓嗎?我還要收臘肉。」

  無慘緩緩從臘肉架子旁平移挪開。

  女孩:「謝謝您!」

  女孩飛快跑過去收臘肉了,沒多久就收了滿滿一筐,她抱著竹筐路過無慘的時候,腳步一頓,面上表情糾結,然後從中拿出兩片臘肉,小心翼翼地放到他腿上。

  無慘看著腿上的臘肉:……

  穿越第一天。

  被當成要飯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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