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0 章 合浦珠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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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木嚇壞了,翻來覆去向馬謖求情,饒恕他的罪過。

  馬謖沒有動怒,像這些事他無意為難底層的本地小吏,便道:「你起來吧。此事你如實稟報便無過,後續若還有人問起,你只管說什麼都不知道。」

  王吏員如蒙大赦,連連叩謝,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堂內只剩馬謖一人,他起身望著窗外,雙手負在身後,腦子裡整合來到合浦郡後收集到的信息......

  珠氏餘孽......

  在傳舍翻找文書......

  太守府恐嚇小吏.......

  那珠氏的案子,就是蘇沐之前在信里提過的案子,馬謖回想著蘇沐在信里提過的寥寥幾筆。

  珠氏,合浦郡最大的珍珠商戶,其所產之珠被定為貢珠,以前向後漢皇帝進貢,後來士氏家族掌控交州後,其所產之珠獻給士氏,後面又被孫權,孫魯班指定為貢珠。

  可見珠氏在珍珠一道上技藝超群,而珠氏卻在三年前全家突遭山賊滅門,珠家小姐失蹤,珠氏所養工人下落不明。

  蘇沐翻閱舊案件時,只覺得山賊和珠家大少爺在青樓起衝突,憤而滅門,事後又做得太乾淨,案發,到抓捕過程又很順利,當初作證的青樓女子在珠氏滅門案結案之後,突然暴斃......

  蘇沐只告訴馬謖,說覺得這些太過巧合,便想來這合浦郡複查一番。

  如今,蘇沐複查舊案到失蹤......./

  馬謖眉頭緊鎖,他現在幾乎已經確定複查珠氏舊案的蘇沐一定是查到了什麼線索,只怕蘇沐不是簡單的失蹤,也許他遭遇了追殺,也許他被珠氏舊案背後人給......

  馬謖嘆了一聲,不願意再想,畢竟蘇沐是他欣賞的人才,不希望此人出事。

  也不知道他今天讓戈羅去街上暗訪,能帶回什麼消息。

  就在馬謖沉思的時候。戈羅已經根據馬謖囑咐,換了一身粗布短打,臉上抹了些炭灰,扮作走南闖北的貨郎模樣,混進了合浦城的街市之中。

  此時日頭漸高,街上人流漸密,挑著珠貝的小販、扛著漁具的漁夫往來穿梭,乍一看市井熱鬧,可走了沒半條街,戈羅便覺出了不對勁。

  之前跟著馬謖急匆匆趕路,也沒仔細看這合浦郡,如今扮為貨郎一看,這合浦城的佛風,未免盛得太過了些。

  街邊家家戶戶門口都擺著小小的佛龕,香火繚繞;路上遇到身披僧袍的僧人,百姓無不側身避讓,甚至有人主動捧著米麵、香油塞過去,神色恭敬得近乎虔誠。

  偶爾聽見路人閒談,張口閉口都是「香林寺的師父說」「佛祖降罪」,戈羅明顯能感覺到在合浦郡,一座寺廟的威望,竟隱隱壓過了大漢官方的太守府。

  戈羅皺著眉,又走了兩條街,沿途見了三四撥僧人化緣,人人供奉,無人敢慢。

  更奇的是,街邊但凡談及珍珠減產、珠場凋敝,商戶珠農們個個唉聲嘆氣,罵的全是「珠氏一族貪心造孽,觸怒海神,連累合浦百姓好幾年」。

  這.......

  戈羅聽著,使君不是說過,蘇從事說的珠氏不是被山賊滅門嗎,這怎麼在百姓心中是海神觸怒?

  他心中驚疑,便尋了街邊一處麵攤坐下,叫了一碗素麵,慢慢吃著,留神聽鄰座兩人說話。那兩人都是短打扮,褲腳沾著海鹽與泥沙,話里話外都是聊的合浦郡珍珠之事,瞧著可能是常年在珠場討生活的珠農。

  只聽一人嘆道:「今年又減了三成,再這麼下去,咱們這些撈珠的都得喝西北風去。都怪珠氏那幫貪心鬼,好好的珠場非要竭澤而漁,惹怒了海神,害得咱們跟著遭殃。」

  另一人壓低聲音接話:「何止呢?記得四月份香林寺法會不,人家高僧特地從高涼郡趕過來給俺們傳經,保佑一年風凋雨順,生活幸福。」

  「結果呢,寺里供奉的那顆鎮海寶珠,當場滲出血色來!高僧都說,這是天有異象,不光是珠氏的孽債,怕是這復興的大漢國祚也不穩,才引得海神降怒。」

  「真的假的?」

  「騙你作甚!好多人都瞧見了。」

  「哎喲,也是,你看咱們父親那輩跟大漢過的什麼日子?差點餓死吶,後來也是士公人好,讓俺們能給珠家當了佃戶養珍珠,能吃上飯。」

  「後來珠家惹了海神被滅門,後來合浦沒人管嘛,要不是有香林寺的和尚救濟,咱們吶也餓死了!」


  「這香林寺的主持乃是牟公的族弟,人家為了救百姓,特地出家為我們祈福!何等高風亮節!」

  「哎,復興大漢作甚,也沒覺得這大漢復興了,咱們日子好過了?你說之前那個什麼長安派過來的蘇從事到底想做什麼,居然罵香林寺的主持是妖僧!」

  「噓噓噓,你提這些晦氣事做甚,也不怕再觸怒海神,明年珍珠再減產三成!那我等養珠人還活不活了!」

  「好好,不提了,哎喲,我們老百姓命就是苦啊!」

  「是啊,反正合浦換誰來管都一樣,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只求混口飯吃,別遭什麼大災大難就燒高香了。」

  兩人說著,又唉聲嘆氣地扒起了面。

  戈羅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

  好啊,哪怕對政治並不敏感的戈羅,在聽到合浦百姓這些言論後,心裡也想到了散步謠言,動搖民心八個字!

  他胸中怒火翻湧,差點拍案而起,可臨到關頭又想起馬謖的吩咐:只暗訪,不打草驚蛇。

  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壓下火氣,慢條斯理地吃完碗裡的面,付了錢起身,將方才聽到的一切牢牢刻在心裡,向著傳舍走回去,稟報給馬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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