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考古學會成立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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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考古學會成立大會

  4月3日,星期二。

  這一天,上午開會,下午還是開會。

  上午,全國考古規劃會議開幕,夏鼎先生主持,致開幕詞,然後,由領導講話,其中就有社科院秘書長梅益以及陝省領導章澤,此外還有文物局處長陳茲德,最後由安之敏先生做規劃綱要的說明,然後散會。

  下午,繼續開會,分組討論。

  討論的內容五花八門,不過夏先生總結為三個方面,一為領導一元化問題,二為地區考古中心問題,三為培養幹部問題。

  直到下午五點多才散會。

  這一天,蘇亦沒有外出,也沒有飯局,終於有時間到賓館的大劇院觀看所謂的內部電影了。

  這裡是涉外酒店,又有大劇院,每天晚上都會播放電影,此外也會有一些歌劇表演。

  今天晚上播放了兩部電影《沒有說完的故事》和《運虎記》。

  《沒有說完的故事》,是一部55年的蘇聯老電影,由弗雷德里克·厄姆勒執導。

  夫概講述著這麼=個故事。

  戰爭奪去了醫生葉麗莎的丈夫,但她沒有被個人悲痛打倒,而是全身心投入拯救生命的工作中,與各種腐朽思想作鬥爭。同行阿卡寧追求她,然而她看出阿卡寧自私自利,拒絕了他。後來,葉麗莎遇到了兩腿癱瘓的造船設計師葉爾肖夫,在兩人緊密配合下,葉爾肖夫最終站了起來,兩人也走到了一起。

  《運虎記》則是1961年的蘇聯喜劇電影,由弗拉基米爾·費廷執導。影片講述了一艘名為「尤金·奧涅金」的貨輪運送動物去奧德薩馬戲團,途中一隻黑猩猩打開籠子,獅子和老虎等猛獸跑到甲板上,船長和船員們手足無措,最後被船長的外甥女瑪麗安娜馴服的故事。

  據說這位馴虎女郎實有其人,原型就是蘇聯一位紅極一時的馬戲團馴虎師,她採用溫柔的方式馴服老虎,但最終不幸死於虎口,與女主人公安娜的故事形成了有趣的對比。

  從這個角度來說,也算是根據真實故事改編了。

  實話實說,這兩部電影,蘇亦聽都沒有聽說過。

  實際上,並非只有在西安人民大廈的大劇院可以觀看內部電影,就算在北大也可以觀看到內部電影,北大本身就有留學生,留學生宿舍樓本來就有電視機,甚至,這個年代就已經有學伴的概念,不過沒有後世那麼離譜,北大方面會選擇一些學生跟這些留學生住一起,以方便他們更快的適應國內的生活,當然是以女生居多,外國女留學生在國內,確實有諸多不方便,並不能像男留學生那樣快速的融入北大的生活。

  這種情況之下,入住留學生宿舍樓的女同學,也就可以跟隨這些留學生觀看內部電影。

  不僅如此,北大中文系的學生還有協助師長審查這些內部電影的機會,這樣一來,同樣也可以觀看這些內部電影。

  只要有心,在北大就有機會觀看這些玩意。

  蘇亦,對此並不熱衷,對於民眾來說,越禁止什麼就越喜歡觀看什麼,比如所謂的禁書,比如前世的翻牆,比如這個年代的內部電影,都是一個邏輯。

  對於蘇亦來說,這玩意已經激不起他的好奇心。

  當然,像現在,有光明正大在大劇院觀看內部電影的機會,他也想體驗一下。大家之所以憎恨特權,主要是特權沒有落在自己的身上,要是真享有特權,還是一種非常美好的體驗。

  3日開會,4日還繼續開會,今天的會議,上午還是討論規劃綱要,下午小組討論。晚上,則召開考古學會籌備委員會會議,通過會章及大會主席團候選人名單。因為晚上還開會,今天無法看電影。實際上,晚上的會議,跟蘇亦沒啥關係,但是他不僅是臨時會務人員,現在還是兼職攝影師,拎著照相機,裝模做樣的混進會場拍照,其他師長見到他一本正經的模樣,也搞不懂他啥情況,也沒有人管他,因此,小組討論的時候,他一會竄到一個分會場,哪一個小組討論的內容有趣他就多留一點時間,覺得無聊就開溜,繼續到其他小組。

  因此,這一天,他一到四個小組,來回穿梭,好不忙碌。

  4月5日,繼續開會!

  上午繼續討論規劃綱要。

  下午大會發言,這一次發言的人就多了。

  不少人都是蘇亦熟悉的,比如俞偉朝、鄒恆、張忠培、彭世凡、林向、沈之渝幾位先生,當然還有其他人發言,主要是他就認識前面幾位,所以就重點關注這幾位。


  一連三天的會議都在討論考古規劃綱要,可想而知,這件事的重要性。

  散會的時候同樣是五點半,就餐完畢,繼續晚間電影,這一次,播放的是越劇《碧玉簪》以及印度片《兩畝地》。

  同樣,這兩部電影,蘇亦也沒有觀看過,因此,也看得津津有味。

  4月6日,星期五。

  今天不再討論考古規劃綱要,因為這一天,正式召開中國考古學會成立大會,因此,一大清早,就顯得尤為熱鬧。不少老先生都在會議前揮毫題字,其中,以研究古文字幾位老先生為主。

  其中就有於省吾、商承祚、容庚、張政烺幾位先生,研究古文字的,基本上都是大書法家。

  此外,還有王振鐸、陳僑、王修幾位先生,王修先生是省文物局副局長,五十年代還曾經擔任過省考古所副所長。

  既然題字,肯定少不了領導,其中省主管文教的領導李爾重先生也留下墨寶。

  這些墨寶,並非寫了就結束,後面還要留下刊登在此次大會的特刊之中,因此,老先生們寫的非常認真。

  期間,蘇亦還被招呼幫忙研墨。對此,他也沒有謙讓,反正在正月在中大待的那一段時間,他就沒少幫商容二老研墨,最後,容庚先生還打趣道,「聽說,你的書法已經登堂入室了,要不你也留下一副墨寶?」

  頓時,蘇亦把腦袋搖動得跟撥浪鼓一樣,開啥玩笑,這種場合,讓他研墨已經是特別優待了,還要題詞,僭越了啊!

  然而,容庚先生天生隨性,老了,就更加隨性了,不在意道,「傳承有序,不能只有我們這些老傢伙題字,你這小的,也應該寫一寫嘛!」

  商承祚先生也笑起來了,「我還聽他們說,你的字有魏晉風骨,確實應該留下一副字。」

  於省吾先生也笑道,「我覺得容先生跟商先生的提議,有道理,小蘇也應該留下一副字的。」

  不僅於省吾讓他寫,就連張政烺先生也笑道,「機會難得,諸位先生的邀請,小蘇,你可不能再推辭了!」

  蘇亦之前去長春參加古文字成立大會,不管是於省吾還是張政烺先生,都對他印象深刻,甚至,當初他還背誦古文證實張政烺先生的數字卦來源,因此讓張先生對他印象極佳。

  這種情況之下,旁邊寫字的王振鐸先生也笑了,「蘇亦同志,長者令,行勿遲。」

  前幾天,蘇亦在夏鼐客房的驚艷表現,還讓他記憶猶新呢。

  這還沒完,陳僑也笑道,「小蘇,你可不能讓諸位先生,都等著你哦!」

  蘇亦去故宮院刊編輯部實習,就是陳僑先生推薦的,他同樣也很看重蘇亦。

  這樣一來,正在題詞的老先生之中,就只有李爾重以及王修兩位陝西的領導不認識蘇亦,也使得這兩位對於眼前的少年益發的好奇。

  蘇亦感覺自己此刻就好像被趕上架的鴨子,連忙求助似的望向旁邊的夏先生。

  夏鼐估計也看出來他的顧慮,笑道,「天木先生說的對,長者令,行勿遲,寫吧。」

  於是,蘇亦就接過容庚先生遞過來毛筆,而且,還是商容二老幫他鋪開宣紙。

  見到這一幕,陝西電視台和新華社派過來的攝影師以及記者,紛紛把攝像機以及照相機的鏡頭對著蘇亦。

  這樣一來,蘇亦的壓力就更大了。

  早知道,不湊這個熱鬧了,壓力大不是說說而已,甚至,他都有些懵逼,不知道應該寫啥。

  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邀請題詞,之前在湖農,就有過這麼一次,但是那次在湖農,人情世故的成分更多。

  他寫起來,也沒啥壓力。

  但是現在不一樣,雖然是幾位老先生玩笑起鬨的結果,但是在眾多師長的注視之中,他真的不敢造次啊!

  現在被趕鴨子上架,不寫也得寫了。

  但是應該寫啥呢?

  一時之間,腦海之中瘋狂的運轉,各種古今中外的名人名言,瘋狂的冒出腦海,然後不斷的被否定否定再否定,還在猶豫要不要寫「自從盤古開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猶豫片刻,還是否定了。

  最終,還是寫下一副比較中規中矩的文字:「探源中華文明,砥礪民族之魂!」

  至於書體嘛,也很中規中矩,既不是容庚先生的金文,也不是商承祚先生的甲骨文,更不是李爾重先生的草書,就是中規中矩的楷書,嗯,還是「魏楷」。


  一寫完,眾人紛紛鼓掌。

  容庚先生都笑道,「不錯,不錯,確實有魏碑的功底。」

  「看起來,有點《張猛龍碑》的影子。」

  「確實是用功夫臨帖了。」

  「少年人,能夠靜下心來,臨魏碑,很是難得。」

  「難怪之前啟功先生,還誇讚你有靈性。」

  「商先生,錯失一佳徒啊!」

  「可不能這麼說,剛才容先生都說傳承有序了!」

  頓時,眾人都笑起來。

  看著自己書寫的宣紙被工作人員放到一邊,蘇亦擱筆,終於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諸位老先生見狀,又發出一陣爽朗的笑容。

  然後,其他相識的師長,都紛紛朝著他豎起大拇指。

  現場之中,想要題字的先生,肯定不少,但是真敢題詞的卻不多,偏偏他年少,沒有那麼多顧慮,諸位老先生也都是老頑童,才有這麼戲劇化的一幕誕生。

  有了這麼一個插曲,氣氛也變得歡快了不少。

  這一次會議,相當正規,省電視台全程拍攝,新華社也有記者跟拍,也就是中青報沒有來人,不然估計又是一篇關於蘇亦本人的重要報導出爐了。

  可就算如此,新華社的記者也興奮不已,對於他來說,明天的報導已經有了,題目不是別的,就是此前容庚先生說的「傳承有序」!

  題詞環節,並沒有耽擱太長時間,上午九點,大會正式開始。

  夏鼐先生主持預備會,安之敏先生匯報籌備經過,考古所這邊,一位正所長,兩位副所長,這一次,除了夏鼎先生,不管是副所長牛兆勛還是副所長王仲殊都沒有過來,牛副所長主持所內日常工作,王副所長因為要準備赴美講義,也沒法前來,這樣一來,安之勉先生就變得特別忙,可以說,大量的會議前期籌備工作都需要他來負責。

  實際上,再過幾年,牛副所長退休,就由他接任副所長一職,因此,這段時間,他已經被當成所領導來培養了。

  安之勉的匯報完畢,就開始選舉主席團以及正副秘書長。

  這玩意,沒啥懸念。

  主席團推於省吾先生為執行主席,安之敏、張禹良為正副秘書長。

  然後就是來賓講話,分別有省領導李爾重,社科院梅副秘書長,韓儒林以及史念海兩位史學大家,他倆分別代表的是南京史學會以及陝西史學會。

  此外,還念本地以及外地各單位的賀信以及賀電,瞬間,蘇亦就帶入倪萍的名場面。當然,大會的賀信跟賀電是真的有內容,並不是由安之敏先生自由發揮。

  然後,由夏鼐先生做報告《我國考古工作的巨大成就和今後的努力方向》,裴文中先生則作《考古學會會章草案的說明》,這麼一套流程下來,散會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最後一下,則是全體與會代表以及來賓到人民大廈前樓的廣庭合影。

  然後,省領導李爾重以及史念海兩位先生離去,他倆都是西安本地的,並不需要久待。

  中午就餐,俞偉朝諸位師長,又再一次調侃蘇亦,「蘇亦同志,你今天露大面了。」

  蘇亦笑道,「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諸位師長又是一陣輕笑。

  下午,兩點半,繼續開會,其中,就包括小組討論。

  夏鼐先生跟蘇秉琦則在人民大廈的會議室里召開了一次有部分出席中國考古學會代表參加的小會,專門研究楚文化問題。

  出席會議的有蘇秉琦、顧鐵符;有湖北的潭維四、陳振裕;湖南的高至僖、

  周世榮;河南的歐陽道力;安徽的胡悅謙、李國梁;還有考古所的黃展、王世民;文物出版社的朱啟新、金沖及;歷博的李先登及文物局辦公室的孟鐸等。

  會議主要研究三個問題:一、楚文化研究會的組織問題;二、楚文化研究的課題;三、下次會在哪裡開?

  為啥,又要召開這一次會議,實際上就是為了明年大會作準備的。

  這些與會人員都是楚文化的專家,也確定了明年大會在武漢舉辦。

  甚至,會議最後則有蘇秉琦作總結髮言。

  「————參加開會不能只看,只帶耳朵聽,不能空著手來,來的都是演員。不能只撈一把走。要作考古資料彙編。有的考古報告,材料不是材料,報告不是報告,研究不是研究。寫報告要報告你的工作。要講你的發掘,要有典型材料。平面關係,堆積關係應是比較完整、系統。不要求全盤端出,半成品也可以提出來。把圖錄改為資料彙編。先提出中心問題來寫論文。與楚有關的地點,要分區,不能混為一談————有商周青銅器的地方,有沒有重要遺址?要加強調查,從出銅器的地方找遺址————」


  蘇先生的話有些重。

  針對的大部分都是行業內的亂象。

  讓與會者,振聾發聵。

  別問蘇亦咋知道這些。

  因為他在湖南搞出不小的陣仗,因此,這一次會議,他跟俞偉朝以及何介均三人都列席。

  實際上,這一次,成立大會,內容並不僅僅是以上這些,還有不少重要的東西。

  比如在這一次的全國考古規劃會議上,銅鼓研究被列入南方民族考古重要課題,同時全國首次銅鼓研究學術討論會也決定在南寧召開。

  為啥,要研究銅鼓呢?

  這也是有歷史原因的。

  1972年越南考古代表團訪問中國的時候,中越對銅鼓起源等問題有一些爭議,不少著作用英文等語言發表,作為銅鼓重要分布地區的中國,銅鼓研究在國際學術界話語權缺失,也是促使國內考古學界推動銅鼓研究的動力之一。

  因為這件事,蘇亦就想起來前世的師爺李昆生先生。

  前世,李先生就是雲南銅鼓研究的權威專家,只不過李先生去世之後,雲南銅鼓研究,已經後繼無人,銅鼓的研究中心已經轉移到廣西這邊,或者說,從一開始銅鼓的研究就由廣西開始的。

  對於前世在雲大讀研的蘇亦來說,這不得不說也是一種遺憾。實際上,不說別人,他本人同樣也沒有參與銅鼓的研究之中。

  這一次,如果機會合適的話,他也希望彌補前世的遺憾。

  比如,這一次,蔣廷瑜先生也來了,他就是日後銅鼓的權威,銅鼓研究會理事長。

  蔣先生跟李先生,都是北大考古專業的師兄。一個研究會理事長一個是常務理事,都是相關研究的權威。

  遺憾的是,這一次大會,李先生也沒有過來。

  李先生沒有過來,但是雲南方面,也有來人了。

  其中就有孫太初、汪濘生兩位先生,蘇亦對這兩位先生都不熟悉,這種不熟悉,並非是說他們的學術成果,而是說,他前世根本就沒有機會跟這兩位先生有過照面的機會。

  沒法子,他前世去雲大讀研的時候,兩位先生已經去世了。

  尤其是汪先生,他考研那年,汪先生恰好去世,於是,當年就有個名詞解釋就是汪先生,因此,對汪先生印象極為深刻。

  後來聽說,李先生對汪先生也非常尊敬,甚至還聽說汪先生脾氣比較火爆,這一點跟裴老有點像。

  對於這兩位先生的學術成果嘛,還是要研究的。

  主要是這位先生不僅是雲南考古的前輩,而且研究方向,跟他也非常貼近。

  先說孫太初先生,他就是新中國雲南文物考古學的重要奠基人之一,孫太初自幼潛心書法篆刻,旁及金石考古之學。因此,他既是文史學家又是金石學家和書法家。

  對方又先後在雲藝以及雲師藝術系執教,偏偏,蘇亦又是美院出身,沒法不關注孫先生的研究成果啊。

  再說,孫先生在考古方面,也成就斐然。

  比如56年的時候,孫先生在晉寧石寨山6號墓發掘中,發現了「滇王之印」,揭開了古滇國歷史的神秘面紗,從考古意義上確立了滇文化體系。

  此外,他還主持或參加過滇池地區貝丘遺址調查發掘等工作,收集了大批明清雲南地方志資料,傳拓了大批重要石刻拓本。

  這些石刻拓本,後來都成為蘇亦研究材料的一部分。

  至於汪先生,那就更加不用說。

  國內民族考古的大拿啊,他在雲大讀博期間,研究的就是這個方向,想不認識都難啊。

  此外,他這一次,關於稻作起源的研究,汪先生也發文章回應了,他跟李昆生先生一樣,基本上都堅持稻作起源「雲南說」,甚至某種意義來說,跟浙農大的游修領以及湖農柳之明兩位先生持有的觀念都是一致的,都非常認同74年,日本學者從稻作酶譜證明稻作起源於雲南的研究成果。

  現在有機會跟孫先生以及汪先生照面,蘇亦肯定要湊上前打招呼。

  孫先生不認識蘇亦,卻聽過蘇亦。

  汪先生不認識蘇亦,也聽過蘇亦。

  甚至,一見到蘇亦過來,他就知道蘇亦的身份了,只是好奇蘇亦想要幹嘛。

  蘇亦能夠幹嘛,當然是上前打招呼了。


  當然,蘇亦也沒有魯莽上前,而是拉著俞偉朝作陪。

  見到這麼一個乖巧的少年,主動過來打招呼,兩位先生也非常驚訝,還真沒想到蘇亦會有這麼有禮貌。

  這個時候,俞偉朝幫忙說好話,「前段時間,雲南碧江縣三中一個小讀者給蘇亦來信,詢問考古學的是什麼,特別稚嫩又特別的真誠,因此,蘇亦就給對方寄去了咱們北大一套講義。」

  聽到這話,兩位先生滿是意外。

  「小蘇老師,功德無量啊!」

  俞偉朝繼續說,「實際上,上一次答辯會議的時候,蘇亦就曾經希望邀請寧生過來擔任評委!」

  「啊!」

  這話,讓汪先生聽得一愣。

  俞偉朝解釋道,「除了你,還有雲博的李昆生。」

  「昆生啊!」

  汪濘生立即反應過來了,「因為我們的文章。」

  俞偉朝點了點頭,「不過有些遺憾,這孩子的答辯委員會,後來升格了。」

  汪濘生感慨,「何德何能,讓小蘇老師如此看重。」

  「汪師兄客氣了!」

  沒有錯,跟李昆生先生一樣,汪濘生也是北大考古專業畢業的,甚至59年的時候,還曾經留校擔任過蘇秉琦先生的助教。不過,60年的時候,因為一些原因,加入參加雲南民族調查組,開啟民族學田野調查研究之路。1964年底,調到雲南歷史所工作。79年,也就是今年,正式調入雲南民院任教。

  實際上,汪先生離開北大的原因,也充滿戲劇性。

  他之所以離開北大的直接原因是1960年因對組織安排的研究生專業方向不滿而選擇「交白卷」抗議。根據俞偉朝諸位北大師長的講述,他畢業後留校擔任蘇秉琦先生的助教後,但次年因不滿被要求報考「隋唐史」研究生(與其學術興趣不符),以這種方式表達抗議,隨後被分配到中央民院歷史系工作,才加入雲南民族調查組工作。

  實際上,聽到汪先生的故事,蘇亦也滿是感慨。

  他前世,就隱約聽過汪先生曾經跟京城方面的人鬧矛盾,然後才不得不離開京城,事實證明,前世了解的情況,並不全面。

  要是汪先生繼續留校北大,會不會有後來的成就,也不好說,也許他會成為秦漢考古的權威,但是民族考古學肯定就沒有「北宋南汪」的稱呼了,絕對是民族考古學的重大遺憾。

  當然,蘇亦這一世,也不是沒有機會繼續研究民族考古學。

  比如北大李仰頌先生就是從事相關研究,跟汪先生以及宋兆鱗先生,都是民族考古學的權威,恩,再加上童恩政以及梁釗濤兩位先生。

  這一次,考古大會,日後中國民族考古學的大拿,都齊聚西安。

  因此,這一次,蘇亦開始追星了。

  他來到西安之前,就拿出筆記本先找李仰頌老師簽名,當時呂遵鍔以及鄒恆兩位老師見狀,都有些疑惑,為啥要找李仰頌簽名而不找他們,當時,蘇亦也沒有解釋,然後等他見到宋兆鱗以及童恩政還有梁釗濤都拿出這本筆記本找他倆簽字的時候,北大諸位師長或多或少就知道他的想法了。

  實際上,蘇亦更想拿李仰頌編寫《原始社會史與民族志》找諸位師長簽字,但是,拿李仰頌先生的書,找其他先生簽字,多少有些不尊敬,因此,只好拿筆記本。

  因此,這一次,見到汪先生也不例外。

  然後,汪濘生見到蘇亦掏出筆記本的時候,都有些愣住了。

  滿是錯愕的接過筆。

  然後在蘇亦的期待之中,機械性的寫下自己的姓名。

  俞偉朝見狀,提醒道,「濘生,你可以給他寫一些贈言,這孩子說,他這一段時間對民族考古學比較感興趣,因此,他這一次,你跟兆鱗還有川大的童恩政以及中大梁釗濤先生都簽名了,你不用介懷!」

  聽到這話,汪濘生啞然失笑。

  剛才他真的是有些受寵若驚了。

  主要是蘇亦的舉動太讓他猝不及防了。要知道,眼前的少年,可不是考古界岌岌無名之輩,恰恰相反,還是諸位老先生寵溺的心頭肉,之前大會題詞那一幕,汪濘生同樣也看在眼中,滿是羨慕。

  甚至,他還感懷,當初若是擁有眼前少年的天資,他的人生境遇,說不定就是另外一種光景了。


  於是,汪濘生唰唰的寫下,「祝福師弟未來能在中國民族考古學這一領域為中華民族爭與世界性聲譽!」

  好傢夥,看到這一行祝福語,大家都笑起來了。

  顯然,汪濘生也是關注蘇亦的,知道他跟梁思永先生的淵源。

  見到這一幕,孫太初先生也滿是感慨。

  實際上,蘇亦也沒有厚此薄彼。他也找上孫先生。

  對方也跟北大有淵源,1952年,他作為雲南推薦的唯一學員,參加了全國第一期考古訓練班,成為新中國培養的第一代考古學家。此後,他長期從事雲南兩漢時期及南詔、大理國時期文物考古研究,成為雲南考古的奠基者。

  因此,蘇亦也拿出筆記本找對方簽名。

  孫先生是書法篆刻的大家,不僅簽名,還直接拿出印章蓋章,這隨時掏出印章的舉動,讓蘇亦想起上一次古文字成立大會遇見啟功先生的場景,當初對方就是掏出一個玻璃篆刻的印章直接給他贈與蘇亦的墨寶蓋章,當時,讓蘇亦羨慕不已,也因為這個緣故,他把這件事說與容庚先生聽,容庚先生才在他離開中大之際,贈送他一方姓名章。

  但是蘇亦比較寶貴這方姓名章,並沒有隨身攜帶,甚至,他的姓名字,除了上一次給周一良先生蓋過一次章之後,就沒有機會再一次使用過。

  現在見到落款的鈐印,蘇亦也是感慨。

  因此,就越發珍惜老先生的簽名。

  這一次,不需要俞偉朝的提醒,孫先生就直接寫到「祝願蘇亦小友為中華民族在考古這領域上爭與世界性聲譽!」

  好傢夥,這一個個的,都讓他考古這一領域上爭與世界性聲譽,還真的看得起他啊。

  實際上,從雲南過來的這兩位先生,在未來12號的閉幕式上,還被選為學會理事。

  會上,推選王野秋、容庚、於省吾、徐中舒、商承祚、陳邦懷為名譽理事,產生了由64人組成的第一屆理事會(另外為寶島的考古工作者保留若於理事名額),為寶島方面保留若干歷史名額,後世被有關學者說是夏先生的執念,解放前,夏鼐先生曾經跟李濟商議組建考古學會,結果剛剛商議出來一個章程,李濟就赴台,計劃無奈夭折,雖然這個時候,關於李濟本人還沒有解禁,但是雙邊關係也開始鬆動,夏鼐先生這一舉動,也算是未雨綢繆,奈何,寶島方面,終究也沒有人被列入理事的名單之中。

  由夏任理事長,裴文中、尹達、蘇秉琦任副理事長,王仲殊任秘書長,王振鐸、安之敏、陳僑、陳茲德、張政烺、賈蘭坡、顧鐵符、宿柏為常務理事。

  其中,張忠培先生最為年輕,也被稱為大會之中,最為年輕的理事。

  這樣一來,北大諸位師長就起鬨,「蘇亦你要努力了,爭取早日打破張先生的記錄!」

  蘇亦聽勸,連忙點頭,「恩,我一定會再接再厲,爭取不辜負諸位師長的期待!」

  然後,俞偉朝又望向張忠培,「老張,你要努力了,千萬不要被蘇亦迎頭趕上。」

  張忠培笑道,「在這件事上,我本人選擇棄權!」

  瞬間,眾人一陣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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