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湖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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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9年的交通,對於蘇亦來說,確實過於落後,出趟遠門,非常麻煩。

  別說出遠門,就連從北大燕園進城,對於他來說,也覺得麻煩。

  因此,他大部分的時候,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然而,他偏偏選擇考古這個註定沒法躲在學校做書齋式研究的職業。

  對於考古人來說,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在田野發掘,註定要領略祖國的大好河山,這一次,同樣也不例外。

  從首都開往長沙的T1火車,車廂內,蘇亦已經擠在硬座上,坐了足足十多個小時,整個人都顯得腰酸背疼,好不容易堅持到凌晨時分,趴在桌板上迷糊得睡過去,然後感覺自己還沒有睡多久,就被身邊的人拍醒了。

  是師姐許婉韻。

  「蘇亦,醒一醒,快到站了!」

  「哎,這麼快?」

  蘇亦有些迷糊地睜開眼睛。

  他的話,引起許婉韻的笑聲,「現在,你覺得快了?昨天晚上,還說火車太慢,太難熬了呢!」

  蘇亦笑,「主要是睡得太香了。」

  「確實,都流口水了。」

  許婉韻說著,就遞過手帕給他擦拭口水。

  這個時候,傳來陳文驊的感慨聲音,「主要是我們火車票,買的晚了,不然,就可以買臥鋪了,也算是苦了老弟你了!」

  這話,聽得蘇亦不好意思了,「我這個算什麼,要說苦也是老陳你啊,才從鄭州開完會,還沒來得及休息,就被我們拽著長沙了。」

  「能夠再次跟老弟你合作發掘,是我的榮幸!」對此,陳文驊不以為然,笑了起來。

  沒有錯,蘇亦他們此行的目的,就是湖南長沙。

  隊伍之中,除了師姐許婉韻、陳文驊外,還有北大嚴聞名、俞偉朝兩位老師。

  此外,還有北農的兩位老師以及華農的梁家勉、戚經文兩位先生。

  其中,戚經文是華農農史研究室的副主任,在農史研究和作物品種資源研究等方面有深入研究。與梁嘉勉曾共同發表過《番薯引種考》一文。他還編著了《甘蔗育種和良種繁育》一書。主要研究領域雖然不在稻作起源方面,但是他是梁嘉勉先生的左膀右臂,這一次,農業科技史稿的編寫會議同樣也要參加。

  這樣一來,蘇亦湖南行的隊伍,可比此前去江西行的隊伍龐大多了。

  之所以,有那麼多人,說來也是碰巧了!

  3月5日至3月9日,中國農業科學技術史稿編寫會議在鄭州召開。

  期間,北大考古教研室這邊也沒閒著,開始聯合各方面的力量推動蘇亦湖南考古項目的儘快落地,這才有了蘇亦等人的湖南之行。

  3月10號這一天的晚上,火車經過鄭州,剛剛結束會議的梁嘉勉、陳文驊等人得到消息,就在鄭州站等著登上同一趟火車。

  這個時候,蘇亦才知道,他雖然沒有參與鄭州的編寫會議,但是關於他的討論,卻一點都沒少,尤其是對於他倆所呼籲創建的農業考古,各位農史界的老先生極為感興趣。

  因此,得知蘇亦他們10號的火車經過鄭州的時候,原本打算9號晚上離開的了幾位老先生,都開始改簽了。

  其中,就包括湖南農院柳之明教授。

  柳教授,在前段時間的稻作起源學術爭鳴之中,連發兩篇文章反駁蘇亦的觀點。

  本來以為蘇亦會參加編寫會議,還滿是期待。

  結果,蘇亦沒參會,就只能逮著參會的陳文驊狂噴。

  這一次,得知蘇亦要到長沙,推動相關考古發掘,老先生一刻也等不住,直接改簽火車票。

  因此,對方昨天晚上逮著蘇亦沒少交流學術觀點,一直到後半夜,要不是梁嘉勉中途解圍,說不定老先生都要跟他討論學術問題到天亮。

  昨天晚上,這幾位老先生一登車,見到蘇亦的時候,就跟參觀動物園的猴子一樣,不斷的打量著他,那熾熱的眼神,都讓蘇亦吃不消。

  一想到昨天的場面,蘇亦就心有餘悸。

  「要知道是這樣的場景,我就該晚幾天出發!」

  許婉韻笑道,「晚幾天也沒用,你都到長沙了,柳之明教授,能夠放過你才怪。」

  陳文驊笑道,「所以老弟,你知道老哥我那幾天在鄭州過得有多苦了沒?」


  對此,蘇亦能說啥,只能感慨,「真理不辨不明!」

  其實,蘇亦想晚幾天,也晚不了。

  嚴聞名老師,需要返回川大上課,沒法在北大久待,可偏偏又撞上蘇亦的事情,他又沒法脫身,一直跟俞偉朝為了促成蘇亦的湖南之行,忙前忙後。

  主要他是湖南人,跟湖南考古文物系統的人,交情都比較好,這一次發掘活動,由他帶隊最合適。可偏偏,他又抽不出身,因此,陪同蘇亦他們到長沙這邊把事情協調好以後,就要返回川大。

  這也是為什麼,北大考古教研室會安排嚴聞名跟俞偉朝一起帶隊。

  至於許婉韻,完全就是主動報名的,主要是這位師姐在北大呆膩了,想跟蘇亦他們過來湖南這邊湊熱鬧。

  本來她是研究佛教考古的,跟史前考古,沒啥關係,但是她給出的理由也很充分——照顧蘇亦。

  對此,蘇秉琦跟宿柏兩位先生,最終也沒有拒絕,滿足她的願望。

  其實,相比較過去乘坐的火車,京城到長沙的T1次火車,已經很高級了。

  這趟列車,最早於1975年9月29日開行,當年全國鐵路確定車次時,因為這趟車從京城發往偉人的家鄉,而被編號為1/2次特快列車,全列採用22型客車車廂,為第一趟由湖南長沙始發往京城的直通旅客列車。

  在此前經由長沙進京的過路列車只有15/16次(廣州—BJ)和5/6次(憑祥、南寧—BJ)兩對。

  而蘇亦從廣州到京城,乘坐的就是15/16次列車,跟T1/2次列車,根本就沒法比。

  這個時候的 T1/2次列車已使用內燃機車牽引,燃料是柴油,而不是燒煤的蒸汽機車,因此,乘坐體驗還是相當不錯的。

  而,沿途之中,也沒有那麼多小站,比上一次從南昌到京城的列車,舒服地多。

  當然,要是能把坐票換成臥票的話,就更加舒服了。

  甚至,跟動不動就要花四五十個小時的15/16次列車不一樣,T1列車,既然是特快列車,那麼速度肯定是沒得說,至少是這個年代,國內速度最快的列車,從京城到長沙,正常時間,也就是15個小時左右,嗯,如果晚點的話,另說。

  蘇亦被許婉韻搖醒的時候,已經早上六點多,按照列車員的提醒,還有一個多小時到站。

  因此,他也沒有過多耽擱,趕緊起身去衛生間接水洗漱,等他返回坐位,師姐已經買好早餐。

  雞蛋、白粥、饅頭,鹹菜。

  沒啥特別,但許婉韻很好履行她的職責,確實在無微不至的照顧著蘇亦。

  三下五除二,解決早餐。

  沒一會,又有些食困。

  但快到站了,肯定沒法繼續睡。

  他就起身去隔壁車廂找俞偉朝他們。

  俞偉朝跟嚴聞名,還有北農的兩位老師在一起。

  王毓湖先生身子不好,不然這一次,肯定要跟他過來長沙這邊,他不來,北農卻來了張文敘以及楊直岷兩個老師。

  其中,楊直岷是王毓湖先生的得力助手,現在擔任著北農圖書館秘書,主持圖書館日常工作,甚至,還是北農農史研究室的首任主任。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王毓湖先生患癌,隨時都可能離世,現在不管是圖書館還是農史研究室的工作,實際上都是楊直岷老師來負責。

  這種情況之下,他還跟隨著蘇亦他們過來湖南,足以說明北農對蘇亦此行的重視。

  蘇亦過來的時候,看到四位老師正在聊天!

  見到他出現,俞偉朝笑道,「昨晚睡得還好嗎?」

  昨晚,蘇亦被農史界的老先生圍觀,俞偉朝跟嚴聞名兩位老師都覺得好笑。

  一開始,一幫老先生登車,然後沿途經過武昌的時候,才有部分老先生陸續離開,甚至,還有人是特意從鄭州乘坐火車到武昌再換乘盛海,其目的,就是為了有機會跟蘇亦打個照面。

  更加要命的是,這些老先生離開了,俞偉朝還賴在他們的坐位,找他聊天,考古界有名的夜貓子不是說說而已。

  結果,對方睡得比他晚,醒的比他還早,而且精神狀態,還挺不錯,這就有些離譜了。

  「眯了一會,但是好不容易才有機會來長沙,比較亢奮,沒法睡。」


  「沒關係,一會到站,你再好好休息。」嚴聞名笑道。

  「今天不忙嗎?」蘇亦問道。

  嚴聞名說,「按照行程,我們需要在長沙待幾天,畢竟現在應該到哪些地方進行發掘,還沒有確定下來,想急也急不來。」

  蘇亦說,「這怪我!」

  俞偉朝說,「怪你幹嘛,本來這一次行程就有些著急,也沒法子,農委的領導,也希望你早點拿出新的成果,湖南這邊也有些迫不及待,咱們也只能被趕鴨子上架了。」

  跟幾位老師聊了一會,蘇亦又過去跟梁嘉勉先生他們打招呼。

  因為臨時改簽,大家的位置都不在一起。

  好在從鄭州到長沙,比京城近多了,老先生們也懶得協調更換位置。

  相比較俞偉朝他們,三位老先生的狀態,就差了一些。

  顯然熬夜,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種負擔,雖然面露疲憊之色,但精神卻比較亢奮。

  過了一夜,再次見到他,老先生就顯得平和不少。

  尤其是,柳之明教授,也笑眯眯地望著他。

  「我就是過來看一看各位先生,都醒了沒有!」

  「不用擔心,不會坐過站的。」

  聊了一會,蘇亦又返回自己的位置。

  快到站的時候,拿好行李,就趕過去跟梁嘉勉他們幾個老先生匯合。

  俞偉朝他們四人也是如此。

  這樣一來,梁嘉勉、戚經文、柳之明、嚴聞名、俞偉朝、陳文驊、許婉韻以及北農張文敘、楊直岷兩位老師,再加上蘇亦,陣容就有些豪華了。

  一干人出站的時候,湖南博物館方面過來接站的人員,都有些愣住了。

  主要是沒有想到他們來人會這麼多。

  湖南博物館方面,來了兩位領導。

  其中,一位是博物館革委會副主任,就是相當於後來的副館長,姓侯,79年國內某些地方,還保持著一些時代特色,因此,姑且稱呼對方為侯副館長吧。

  除了侯副館長之外,還來了省博考古部的主要業務負責人,姓何,是考古部的副主任。

  對方,也是北大考古專業的畢業生。1961年7月,從北大畢業,後來,籌建成立湖南文物考古研究所,成為首任所長。

  何主任一見到俞偉朝嚴聞名兩位北大的師長,就顯得非常熱情。甚至,對於蘇亦跟許婉韻兩位北大考古專業的後輩,也愛屋及烏,非常熱情。

  一上來就噓寒問暖。

  「俞老師,嚴老師,終於把你們盼過來了!」

  「這位是蘇亦師弟吧?久仰久仰!」

  「還有師妹過來?巾幗不讓鬚眉啊!」

  「這位是侯館長,這位是俞老師,這位是嚴老師。」

  「太巧了,柳先生也是同一趟車啊!」

  「這位是梁嘉勉先生,這位是戚經文先生,兩位先生都是農史界的權威,我們這一次,在鄭州開會,時間碰巧就乘坐同一趟車了。」

  實際上,不僅何主任,就連侯副館長也非常熱情。

  然而,因為沒有意料到,來的人會這麼多,出了一個小狀況。

  博物館安排接站的車子,坐不了那麼多人。

  這個時候,蘇亦望向陳文驊,就有些感慨。

  當時,他跟沈明去南昌,就因為覺得麻煩,不讓對方來接站。

  然而,就算如此,也鬧了烏龍。

  那場景,跟現在差不多,主要是這年頭,通訊不方便。

  出遠門,還要提前拍電報通知對方火車到站的時間,然後才能過來接站。一旦火車晚點或者電報送達不及時,雙方都很容易錯過。

  當初,為了不耽擱彼此的時間,蘇亦出發之前,就直接給陳文驊拍電報說明情況,不需要接站。

  雖然跟上一次去江西博物館找陳文驊不一樣,這一次來之前,北大考古教研室這邊,就已經給湖南博物館方面去了電報,但梁嘉勉三位老先生臨時改簽車票,屬於突發狀況,這樣子,就多了三個人。

  就算過去好幾個月了,蘇亦對於當初跟陳文驊見面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當時,陳文驊從博物館走出來。

  一到門崗處,見到他跟沈明倆人,就一臉激動地望向沈明,抓起他的手,「你就是蘇亦老弟吧,終於把你們盼過來了,沒能趕去火車站接你們,對不住,真的對不住。」

  當時,沈明一臉尷尬的指著蘇亦,「陳先生是吧,不好意思,我是粵博的沈明,這位才是蘇亦。」

  「啊!」

  當時,陳文驊社死的表情,蘇亦還記憶猶新!

  好在,陳文驊臉皮還挺厚,直接來一句,「年少有為啊,是老哥唐突了,老弟莫怪。」

  「陳老師說笑了。」

  「叫什麼老師,喊老哥,咱們平輩論交,或者喊老陳也可以。」

  這一次,湖南行,雖然多了許婉韻等人,但少了沈明,也讓蘇亦忍不住心生感慨。

  這時候,陳文驊也說道,「要是沈明老弟能夠過來,就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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