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報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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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遲之所以會寫報告文學《哥德巴赫猜想》,也是跟時代背景息息相關的。

  在全國科學大會即將召開之際,動員和鼓舞科學家投入到四個現代化的建設中來,是當時的一個重要熱點。

  於是,《人民文學》也希望有一篇報告文學,可以反映這領域的情況。

  既要寫人民喜聞樂見的故事,同時也可藉此推動思想解放的大潮。

  那麼寫誰,誰來寫,就成為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最終,故事的主人公就選定了陳景潤。

  因為當時社會上流傳的一個民間故事:有個外國代表團訪華,提出要見中國的大數學家陳景潤教授。我國有關方面千方百計尋找,終於在中科院數學所發現了這位數學家,然而同時,也傳出他的許多不食人間煙火的「笑話」,人們說他是一個「科學怪人」。

  首先,他有成績,也有知名度,還有代表性。

  至於誰來寫。

  最終選擇徐遲。

  為什麼會是他。

  其中一個主要的原因,那就是他熟悉知識分子。

  那麼蘇亦跟陳景潤,有可比性嗎?

  沒啥可比性。

  雖然他在江西萬年仙人洞遺址發掘出來的「萬年稻作遺存」,成功證明中國是世界稻作起源地之一。

  但是跟陳景潤的「陳氏定理」,確實沒啥可比性。

  其他方面不說,至少在國際上的影響力,就差太多。

  那麼汪忠勉為什麼要寫蘇亦的故事呢。

  歸根到底還是目的不一樣。

  前者承擔的是更大的使命,而寫蘇亦的故事,無非就是給質疑者一個回應,順帶給他擴大一下社會上的知名度,為他提前畢業做好輿論上的鋪墊,僅此而已。

  然而,要寫報告文學,不僅要有故事性,還要有深度,有思想性,甚至苦難一定也是要有的。

  有了之前的採訪,汪忠勉對於蘇亦的基本情況已經大致了解。

  現在嘛,就開始深挖蘇亦身上的苦難部分。

  「你從小經歷過什麼苦難嗎?」汪忠勉滿臉期待的問。

  這話問得真夠直接,然而,今年蘇亦才16歲,那麼他是否經歷過苦難呢?

  還真有。

  「我們家就是知識分子家庭,我爺爺是老師,我奶奶是老師,我父母是老師,我叔叔姑姑他們也都是老師,屬於重點照顧對象,這種算不算苦難。」

  「算!」

  汪忠勉點了點頭,然後又交代梁曉萍記錄下來。

  「可以詳細說一說嗎?」

  「我是在廣州出生的,但是剛斷奶,就回到新會老家跟隨著爺爺奶奶生活。再後來中學停課了,我爺爺受到衝擊。

  我就跟隨著奶奶回天馬村生活。所以,那些年一直跟隨在奶奶的身邊。但是,我才三四歲,還沒到上學的年紀。奶奶就按照私塾的方式來培養我,等到我再大一些可以上小學,小學也停課了。奶奶覺得我一家子都是讀書人,我自己也不能不讀書,因此在這個方面,對於我要求就比較嚴厲。

  我之前說過,我奶奶是國文教員又自學英文。

  我關於古文跟英文部分,都是由她啟蒙的,不管學古文還是學英文,採用的都是差不多的方式,就是背誦。

  嗯,之前也說過,不會背誦就被戒尺打手心,小時候愛流鼻涕,一邊流鼻涕一邊背書。

  這一背就好幾年,都是笨功夫。其他方面嘛,也比較艱難,我奶奶身子不好,爺爺不在身邊,父母也不在身邊。當時是真的比較艱難,生病了只能吃一些中藥,因此,我很小的時候就學會煎藥。

  但醫療條件有限,奶奶的身子一直得不到恢復,後來又染上肺病,嚴重的時候需要隔離,那時候,我又小,身邊又沒人,就特別難過。當時一邊幫奶奶煎藥一邊背書一邊哭。後來奶奶病逝了,等小學複課的時候,五年制小學,我只讀半年不到,然後就開始上初中。又因為初中是兩年制,很快就上完,然後,各位先生覺得我基礎不牢固,又讓我多留級一年。

  實際上,當年中學的課程也比較亂。

  好在幾位先生看到我比較機靈,願意收我為弟子,比如跟張先生學生物,跟梁先生學英文。也是因為兩位先生,給我打下非常好的基礎。比較遺憾的是,張先生剛返回華農,也病逝了。


  可以說,我的童年,過得並不太輕鬆。

  但要說巨大的苦難,也談不上,跟大部分知識分子家庭受到的衝擊差不多吧。

  當然,在鄉下的生活,並非只有學習,也還是要從事生產工作的。

  比如參加生產隊的勞動,要掙工分。

  因此,也學會種地插秧,可以說,從小就跟水稻親近,還經常跟農業站的技術人員打交道,甚至還學會開手扶拖拉機,鄉下的生活也比較豐富,並不枯燥。巴金先生《鳥的天堂》寫的就是我從小生活的天馬村,非常美麗。

  可以說,我從小就是喝著天馬河的水長大的。」

  整個故事聽起來很平淡,但換一個角度來說,也不平淡。

  一個稚童跟隨著生病的奶奶在鄉下生活,相依為命,孤苦伶仃,想想都讓人心疼。

  至少梁曉萍聽完蘇亦童年的故事,都雙眼通紅,感慨道,「蘇亦同學,你太不容易了!」

  蘇亦感慨,「都過去了。在天馬村的生活,已經成為我生活之中最為重要的一部分,當年的背書習慣也刻在的記憶之中,想我奶奶的時候就會背誦《千字文》《孝經》,現在想來,這個習慣對於我能夠考上北大也起到非常關鍵的作用,也算是我一生非常重要的財富吧。」

  他雖然是穿越者,但是前世今生的記憶合二為一。

  小蘇亦的童年也是他的童年,對方的不幸也是他的不幸。

  只不過他的承受能力,終究不是普通的少年能夠比擬的。

  很快,就從這種不幸的記憶之中抽離。

  當然,要深挖他的故事。

  對方也不僅僅要寫他。

  還要寫他的家庭,寫他的師長。

  因此,爺爺奶奶父母的故事,都是汪忠勉關注的部分。

  實際上,到了這個時候,汪忠勉已經有了腹稿。

  蘇亦不是陳景潤,他沒有那麼豐富的人生經歷,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他並不是主要的衝擊對象。

  同樣,跟陳景潤受到的苦難相比較,蘇亦的經歷,確實太單薄了。

  蘇亦的童年,雖然沒有經歷太大的苦難。然而,他的長輩,他的師長,經歷的苦難可不少。

  可就是這樣一群人,在那個艱難的歲月之中,於無聲處培養出這麼一個優秀的少年,這就非常不容易了。

  這種關於學脈傳承的故事,是非常值得歌頌的。

  那些在蘇亦成長過程之中,起到影響作用的師長,他們的故事,太值得書寫了。

  因此,關於蘇亦的報告文學《中國稻作起源》,汪忠勉決定寫群像,寫一群人,寫他們在那段艱難的歲月中是如何培養出來,眼前這麼一個優秀的少年。

  ……

  「蘇德章,男,廣東新會人,1930年—1933年就讀於廣州市立師範;1935年,在「春睡畫院」隨高劍父學畫;1941年,在桂林舉辦第二次畫展,1945年返回新會一中擔任美術教員,1960年,擔任新會一中校長……」

  「張永銘(1927-1978年),男,廣東新會人,1927年12月2日,張永銘出生於香港的一個中產家庭,父親張國忠曾經是恒生銀行最早一批職員。少年的張永銘,家境優渥,接受了良好教育。

  1932年,他入讀著名的香港粵華中學附屬小學。太平洋戰爭爆發,香港淪陷,為了躲避戰亂,少年張永銘被父親送回新會老家避難。

  1952年8月,張永銘大學畢業並留校任教。在華農張永銘結識了恩師丁穎教授。在丁穎「當為農夫溫飽盡責盡力」的影響下,張永銘自此走上了稻作研究之路。

  ……」

  「丁穎(1888年-1964年),男,字君穎,號竹銘,廣東高州人,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農業科學家、教育家,中國現代稻作科學主要奠基人,農業高等教育先驅,曾任中國農科院院長。 1912年畢業於廣東高師,1924年畢業於日本東京帝國大學,1955年選聘為中科院學部委員。從事稻作科學研究、農業教育事業40餘年,曾被周總理譽為「中國人民優秀的農業科學家」……」

  「梁宗垈,廣東新會人,出生於廣西百色。 1917年考入廣州培正中學。1923年被保送入嶺南大學文科。1924年踏上他嚮往已久的法蘭西土地。16歲就在新詩界嶄露頭角被譽為「南國詩人」;21歲出個人詩集《晚禱》;留學歐洲7年與瓦雷里、羅曼·羅蘭相識相知;28歲應胡適之邀出任北大法語系主任。1941年~1944年受聘復旦外國文學系主任。 1970年中大外語系併入廣外,他隨外語系轉入廣外,任法語教授……」


  「梁啓超,廣東新會人,清朝光緒年間舉人,中國近代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史學家、文學家,戊戌變法(百日維新)領袖之一、中國近代維新派、新法家代表人物……」

  「陳垣,字援庵,又字圓庵,廣東廣州府新會縣人,中國傑出的歷史學家、宗教史學家、教育家……」

  「梁思永,廣東新會人,梁啓超次子,出生於澳門。中國現代考古學家,中央研究院第一屆院士……」

  汪忠勉終於把蘇亦在北大讀書前的老師情況,弄清楚了。

  除了他爺爺蘇德章之外,不管是丁穎,還是張永銘亦或是梁宗垈,都是學界非常出名的人物。

  三人之中,張永銘的名聲稍弱,但也僅僅是稍弱而已,要不是突然病逝,按照他取得的成就,跟他老師丁穎一樣,被評為學部委員也是早晚的事情。

  其中,梁宗垈的名聲更大。

  大家一直好奇,蘇亦的英文老師究竟是哪一位。

  沒有想到竟然是梁宗垈。

  一個法文教授教授一個初中生英文。聽起來,有些古怪。然而,以梁宗垈的能力,別說教授蘇亦英文,就算教授德文,也沒有問題。

  同樣,丁穎雖然不是蘇亦的老師,但是他學術著作,卻因為張永銘的關係,一直影響著蘇亦的學術思想。

  此外,對於蘇亦史學以及考古學造成影響的人,同樣,有梁氏父子以及陳垣,這些都是近現代新會的文化名人。

  他們在蘇亦的人生成長經歷之中,都造成非常重要性的影響。

  然而,要說誰對他影響最大,那肯定就是她的奶奶陳錦繡了。

  因此,汪忠勉的報告報告文學《中國稻作起源》的開篇,就是從陳錦繡的視角開始的。

  「據記載,天馬河原是海,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地理環境的變遷,海水逐漸退去,這裡變成了河流。

  它在當地的生態環境和居民生活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其河水清澈,河道蜿蜒穿過村莊,為整個村落增添了靈動之美。

  天馬村,也因為天馬河的存在而得名。

  而陳姓,是天馬村的大族。

  蘇亦的奶奶,陳錦繡就是陳姓一個大戶人家的女兒,因為父親經商,家風較為開明,陳錦繡從小就可以進入私塾學習,長大以後可以進入女子中學就讀,最終考入廣州師專國文系……」

  故事的開始從陳錦繡的視角寫起。

  介紹她的家庭,介紹她的受教育經歷。

  然後,又寫她在廣州市立師專跟蘇德章認識的經過,最終,有了蘇亦的父親蘇哲。

  場景再次切換。

  蘇哲結婚生子,蘇亦出生。

  這對年輕的廣美教師,最終因為需要下放幹校勞動,接受再教育,只能把斷奶的兒子送回新會老家跟父母生活。

  然後,故事就是開始接著蘇亦的童年生活。

  其中,還用大量的筆墨寫他們這一家族在那個年代經歷了哪些苦難。

  同樣,又把此前寫的報導《天才是怎麼樣煉成的》融入故事之中。

  寫蘇亦是如何跟考古結緣,如何跟稻作結緣。

  甚至,還介紹一些新會近現代出現的文化名人。

  最終,又寫到蘇亦的初中生活。

  然後,又重點介紹張永銘以及梁宗垈兩位被下放新會一中的老教授。

  寫他們在過去的那些年之中,是如何對蘇亦言傳身教。

  受到他們的精心培養,蘇亦又有哪些成長。

  從蘇亦第一次接觸到水稻,到蘇亦學會插秧,再到在張永銘的帶領之下到鄉野之中尋找野生稻,再到一步步深入研究稻作學相關知識,甚至,蘇亦在廣東博物館實習階段,是如何接觸到石峽稻作遺存,又是如何寫文章,再到如何推動江西萬年仙人洞遺址的發掘。

  在報告文學之中,都一一描寫出來。

  最後,汪忠勉總結道:千年古郡,脈脈相傳。

  「蘇亦是一個天才,但卻又不是一個普通的天才。

  他很聰明,三歲開始練習館閣體,五歲可以背熟《千字文》,甚至可以熟讀四書五經,具有深厚的文學功底。這一切,都離不開他奶奶陳錦繡的啟蒙,正是因為陳錦繡給他打下一個牢固的基礎,才有他在北大讀研之後的綻放。

  除了天資聰慧,他還是一個早熟且內心敏感的少年,時代的洪流,讓他在童年時期,就過早的經歷了人世間的艱辛。但是他不抱怨不怨恨,默默地學習著,因為他從小就受到梁氏一門的故事感召,從小就把梁思永當成偶像,立志要像對方一樣「為中華在考古學這一領域上爭得世界性聲譽」而讀書。

  如今,他做到了。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勝利,這是一群人的勝利。

  是他們通過直接或者間接的影響這位天才少年,因為他們的影響,北大多了一個16歲的研究生,中國多了一個16歲的超級天才!」

  這篇兩萬多字的報告文學《中國稻作起源》,在中青報一經發出,蘇亦的名字,迅速火遍京城,火遍全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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