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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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美,國畫系。

  這一天,蘇哲的心情就跟天氣一樣,陽光明媚。

  早上,他像往常一樣,走出教職工的筒子樓,就見到迎面而來的同事熱情的跟他打招呼。

  他一開始,也沒咋在意,畢竟,他在廣美的人緣還不錯,跟同事之間的關係處理也很好,然而,當一路上,接二連三的有同事對他說恭喜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不對勁了。

  他一沒分到新房,二沒評上職稱,三沒發表文章,四沒當上領導,那麼喜從何來呢?

  最後,他忍不住了,拽著關係比較好的同事,就問,「我說老周,到底發生啥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然而,沒有想到老周卻道,「蘇哲,裝,讓你裝,嘴角都合不上了,你還裝,有意思嗎?」

  啥玩意?

  一大清早,聞著新鮮的空氣,頂著明媚的陽光,又有那麼多熱情打招呼的同事,誰會心情不好啊?

  「鬧呢,我真不知道發生啥事。」

  「行,你既然不知道,就去看報紙吧。」

  「報紙,啥報紙?」

  「中青報!」

  蘇哲這一刻也不想耽擱,不理會謎語人的同事,連忙朝著辦公室趕去。

  果然,一到辦公室,又聽到同事跟他道喜。

  蘇哲嘴上一邊笑著敷衍一邊連忙找中青報。

  很快,一個醒目的新聞標題就闖入他的視線之中。

  ——《天才是怎麼樣煉成的——從北大研究生蘇亦發現世界最早稻作遺存說起》!

  這個臭小子!

  他終於知道喜從何來了。

  不是別的,正是他的寶貝兒子上中青報,而且還是在最醒目的版面之中。

  上一次,他被同事祝賀,還是這小子的文章在《文物》上發表的時候呢,只不過,他們是美術學院,除了圖書館,辦公室並沒有訂閱《文物》,當時也是他為了炫耀兒子,特意在辦公室擺放好幾本《文物》期刊才收穫到的祝賀。

  沒有想到這小子比自己想像之中的還要爭氣,竟然成為先進人物,被中青報報導了。

  看到記者用「為中華民族在這專業學問領域爭以世界性聲譽」來形容蘇亦的考古成果的時候,蘇哲甚至有一種「老懷大慰」的感覺。

  「這個臭小子,這麼大的事情,也不跟我說一聲。」

  他既為兒子取得的成就高興,又為了兒子不率先聯繫他而失落,一時之間,五味雜陳。

  然而,很快,蘇哲這種複雜的心理,就被同事們的打趣聲音給弄沒了。

  「蘇老師,這樣的好事,不得擺一桌嗎?」

  「擺,必須擺!」

  說著,蘇哲就抓起報紙朝外走去。

  這種好消息,必須要第一時間跟妻子分享。

  然而,等他趕到工藝美術系的時候,卻發現妻子手中同樣也拿著報紙。

  這一刻,夫妻兩人對視一眼,會心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然而,等蘇哲跟妻子吳婉瓊抱怨兒子不懂事,這麼大事情不事先告訴他的時候,卻看到妻子笑道,「小亦,前些天給我來信,說了他被北大校刊採訪的事情,還寄來好幾張他的照片。」

  說著,妻子吳婉瓊就拿起一張照片遞給他。

  「你看,還特意穿上我給他縫製的青年裝,是不是帥氣俊朗?」

  蘇哲點頭,「嗯,確實帥。還是媳婦的手藝好。」

  最後還補上一句。

  吳婉瓊白他一眼,笑起來,還把信遞給他,「兒子,還讓我給你問好呢,你看看!」

  然而,等蘇哲看完信件,牙都疼了。

  不僅給他老媽寄信,還寄照片。

  整封信,好幾千字。

  字字句句,都是對他母親大人問好。

  結果,輪他的時候,就是一句「代我向父親大人問好」,然後就完了。

  真的就是這麼一句話。

  這個臭小子,太過分了。

  吳婉瓊見狀,笑得更加開心了,「活該,自從兒子去了北大,你就跟脫了韁的野馬一樣,小日子過得不要太滋潤,也不管你兒子的死活。他要惦記著你,才見鬼呢。」


  「臭小子,太不懂事了!」

  他除了翻來覆去說這一句話,還能說啥呢?

  面對這樣優秀的兒子,他說一句不好,不需要別人,妻子第一個就饒不了他。

  於是,安慰自己受傷的心,蘇哲決定提前半個小時去教室接受同學們的恭喜。

  也就只有這樣,才能夠治癒,他這顆受傷的心!

  ……

  實際上,不只父母沒有提前知道他上中青報的事情,北大考古專業的師長也沒有事前獲知。

  因此,當他們翻閱到中青報關於蘇亦的報導,也意外不已。

  為這事,導師宿柏還把蘇亦喊到辦公室批評一頓。

  「胡鬧,這麼重要的事情,你也沒有通知我們。」

  蘇亦有些尷尬,「我當時在閱覽室看書,就被記者喊出去採訪,當時我們就坐在草坪上閒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後來就忘了。」

  「你啊你,真不知輕重。這些無冕之王,手中的筆,既能捧人也能殺人。」

  宿柏的話語之中,有些嚴厲。

  他之前就擔心,蘇亦要面對輿論的衝擊,因此,每一步對蘇亦的宣傳都特別謹慎。

  然而,他還是忽略蘇亦的性子,這小子,太隨心所欲了。

  也後悔此前,沒有跟他溝通這些事情。

  「沒事,以後再有記者採訪你,要跟我們說一下,也不是不讓你接受採訪,主要是採訪的內容我們要提前過目一下,才能夠做到心中有數。」

  宿柏跟蘇秉琦,兩位教研室的正副主任,一個人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宿柏批評一頓之後,就由蘇秉琦誇獎,「中青報這篇文章寫的還是很不錯的。不僅能夠讓大眾了解你的事跡,也讓大眾了解稻作起源研究的重要性。」

  夸完之後,又道,「去吧,俞偉朝老師在樓下等你,一會去農大,你只負責做報告即可,剩下的事情,交給俞老師來處理。」

  蘇亦點了點頭,告辭離去。

  宿柏望著他離去的身影,還心有餘悸,「這小子太亂來了。」

  他是關心則亂,蘇秉琦道,「終究要走這一步的,我們原本的計劃是讓他待在學校好好讀書,先沉澱幾年再安排他留校,結果,他成長太快了,我們原本的培養方式就不合適了。

  甚至我覺得不應該把他當成普通的研究生來培養了,或者說,在與自然科學技術合作方面,他是走在我們的前面的。

  實際上,經過上一次的報告會,在跨學科合作方面,他已經是我們北大考古專業的門面。

  現在提及考古科技,嗯,也就是他提倡的科技考古,大家認的就是他。就算沒有中青報,他的名聲也在外了。

  這段時間,我陸陸續續接到兄弟單位的電話,都是過來邀請他做報告的。此外,京城之外的院校,也給我發電報了。」

  宿柏苦笑,「我也收到了。」

  蘇秉琦說,「所以,他在學界,名聲早就在外了。中青報的報導,無非就是增加他在大眾的知名度而已。恰好,這也是民眾喜聞樂見的天才故事。」

  「我就是擔心,他被名聲所累。」

  「這是必然階段,我們能夠做的就是充當他堅強的後盾。而且,你也不要太小看你這個弟子的韌性。這一次,中青報來人,他卻跟別人坐在草坪上聊天,你見過這樣不正式的採訪嗎?這必定是他嫌麻煩,不願太正式,人家才隨著他的。」

  宿柏心想,還真是如此。

  然而,作為蘇亦的導師,該擔憂的事情還是要擔憂的,不管蘇秉琦怎麼開解,都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唯一能夠做的,就是讓蘇亦這小子快點成長起來,能夠儘快獨當一面吧。

  蘇亦離開辦公室,直接到一樓找俞偉朝。

  今天是周六,一共有兩場報告。

  上午北農,下午北鋼。

  主要是由俞偉朝對接,他負責做報告。

  當然,一起出發的,除了他跟俞偉朝之外,還有考古專業的好幾個學生。

  77級的蔣祖隸、趙志君兩人。

  78級這邊,除了經常跟他打球的王訓張新兩人,還有另外兩個男生,馮石跟尹晉南。


  女生這邊,只有四人,別看人少,實際上,77-78兩級,也就四個姑娘而已,人均班花,蘇亦之所以讓她們都過去,主要還是讓人陪著黎新葉。早在一周前北大校刊採訪他的時候,這姑娘就曾經說過要參加他下一場的報告會。

  黎新葉沒有食言,蘇亦告訴她具體的報告時間,她就答應下來了。

  但是去校外做報告,蘇亦肯定沒有時間照顧她,於是,就讓王訓他們喊上考古專業的女生,結果,這一喊,就把僅有的四個姑娘都全部都喊上了。

  此外,再加上陪同黎新葉過來的方靈,一共就有十四個人。

  隊伍有點龐大。

  用王訓的話來說,就權當社團周末活動了。

  話雖如此,但現在實行的是每周六天工作制,大學通常在周六是上課的,這個所謂的周末活動,也是需要請假的。

  人數雖多,卻沒有校車,全部都要騎車。

  因此,所以一下樓,就看到十幾個人都推著單車等待在樓下,這場面還挺壯觀。

  大家一看到他,就開始跟他道喜。

  「小師兄,你現在是名人了,先給我簽名。」

  王訓情緒價值提供的不錯,一來,就揚起手中的中青報,嚷嚷著要蘇亦給他簽名。

  這傢伙之前想要找蘇亦拿簽名版《文物》不能如願,如今中青報總算讓他如願以償了。

  蘇亦配合著他搞怪,拿起鋼筆,還真的在中青報關於他的報導版面,刷刷的寫上自己的名字。

  「我要珍藏起來。」

  「好主意,以後會成為文物的!」

  眾人鬨笑。

  王訓振振有詞,「你們懂啥,我從現在開始收集小師兄的資料,小師兄成為一代大家的時候,這些就是重要史料了。到時候,我就是研究『蘇學』的第一人了。」

  噗嗤!

  「王訓,你可以啊。」

  「很有遠見嘛!」

  「那趕緊收藏起來,說不定這些史料,都可以成為傳家寶呢。」

  蘇亦也被這個傢伙逗樂了。

  但笑歸笑,某種意義來說,王訓的話也是正確的。

  再過幾十年,這些資料未嘗不能成為史料。

  就算不能成為史料,僅僅是珍藏他親筆簽名的報紙,也是很有紀念意義的。

  被王訓這麼一鼓動。

  其他人也開始湊熱鬧,都開始拿來今日份的中青報找他簽名。

  連黎新葉跟方靈也湊熱鬧。

  然後,他們這個行為,就被剛好趕過來的俞偉朝看到了。

  他倒是沒有找報紙過來找蘇亦簽名,而是笑道,「蘇亦,一會,你給我補上!」

  「好的!」

  蘇亦笑著答應下來了。

  然後,一行十四人就騎車從北大燕園朝著北農馬連窪校區進發。

  馬連窪校區,距離北大燕園,不到七公里,相比較城內的故宮博物院來說,近太多了。

  連故宮博物院都能騎單車過去,北農就更不要說了。

  去年,華北農大搬回原址馬連窪並恢復北農大的名稱。

  甚至,北農搬回馬連窪校址的時候,還曾一度發生,占用校舍的單位拒不還房的情況,這事還鬧得挺大。

  蘇亦到北大讀研之後,若非必要,基本上不出校園,對於北農的情況不熟悉,其他小夥伴也不怎麼熟悉,主要還是靠俞偉朝帶路。

  到了北農,就直奔農史研究室所在地。

  王毓湖教授親自出門迎接,禮數做得非常到位。

  蘇亦原以為一到這邊,就可以開始做報告。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想多了。

  農大也發生意外了。

  意外情況跟當初蘇亦在北大面臨的情況差不多。

  前來聽報告的人數太多,原本準備教室太小,這邊又沒有像大飯廳那麼大的禮堂。

  因此,就需要臨時協調會場。

  可是人數還是太多了。

  最終也沒有辦法,只能夠安排露天會場,因此蘇亦做報告的地方就變成了北農圖書館前面的廣場。

  王毓湖一邊說抱歉一邊解釋情況,「主要是蘇亦同學在我們農大這邊太受歡迎了。原定的小型報告會根本行不通,真是抱歉啊!」

  這話卻讓蘇亦有些意外,他在北農這邊太受歡迎?

  啥時候自己有那麼大的影響力了。

  王毓湖笑道,「嗯,確實跟中青報今天的報導有關。你們沒有來之前,我們原先安排的教室就擠滿了人,只能臨時更換場地。」

  好傢夥,蘇亦也沒有想到中青報的影響力這麼快就發酵了。

  而且還跟今天的報告日期撞上,還挺巧!

  儘管如此,蘇亦還是小看了中青報的影響力。

  ……

  北大,文史樓。

  突然來了不少的不速之客。

  他們有男有女,都很年輕,看著穿著打扮,應該都是學生。

  「這裡就是北大文史樓,對不對?」

  「是的,一路過來,我們跟北大學生打聽清楚了。」

  「不知道,蘇亦同學有沒有在這裡上課。」

  「這裡是本科生上課的地方,蘇亦是研究生,應該不在這裡上課。」

  「報紙上,說他經常在文史樓閱覽室看書,我們上閱覽室,應該就能夠見到他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然而,他們剛準備上樓,就看到有幾個人從樓上下來。

  大家連忙圍過去,「同學,你好,請問蘇亦同學在樓上閱覽室嗎?」

  其中,率先從樓上下來的青年搖了搖頭,「不在。」

  「啊!」

  大家有些失望,竟然不在。

  立即有人問道,「那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嗎?」

  青年再次搖頭,「不清楚,其實,我也不是北大的,我也是過來找蘇亦同學的。」

  這話一出來,大家都有些意外。

  「同學,你哪個學校的?」

  「地院的!」

  「地院的?我們是礦院的!」

  「你們呢?」

  「我們是林院的!」

  「這裡還有一個航院的!」

  這一刻,大家都反應過來了。

  他們都是附近八大院的。

  除了還沒有搬遷回京復校的農機學院,八大院都聚齊了。

  不對,還有鋼院沒有人來。

  很快,他們就知道原因了。

  因為北大文史樓這邊,突然走出來一個女生拿出一張通知貼在樓前的宣傳欄。

  看完通知的內容,大家就開始騷動起來。

  因為內容是這樣寫的:

  「歡迎大家到我們北大文史樓參觀,考慮到大家大部分是過來跟蘇亦同學交朋友的,因此,特此告知一下情況,蘇亦同學目前正外出做報告,並沒有在學校,希望大家不要冒然上文史樓閱覽室圍觀,以免造成擁堵踩踏事件——北大考古教研室!」

  而前來貼通知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許婉韻。

  見到眼前這烏泱泱的人頭,她也哭笑不得。

  誰也沒有想到蘇亦這個傢伙這麼受歡迎,今天早上中青報才見報啊。

  結果,一上午就不斷有外校的學生到文史樓過來找蘇亦。

  還有不少人都給他留明信片跟信件。

  甚至,還有人詢問蘇亦具體位置,似乎見不到蘇亦不願意離去。

  一開始,有零星幾個人上文史樓問話的時候,大家不以為然。

  然而,很快,人數就越來就越多了。

  大部分都集聚在文史樓這邊,就算見不到他就不肯離開。

  考古專業這邊的學生,都炸鍋了。

  誰也沒有想到小師兄有那麼大的影響力。

  同樣,這些外校的學生,也嚴重影響到文史樓的正常教學秩序。


  這事最終還是驚動了在閱覽室看書的許婉韻,她連忙去辦公室請示師長。

  恰好,教研室兩位主任都在,聽到許婉韻把事情的經過講述完畢,也是哭笑不得。

  最終,兩人商議一番之後,還是決定告訴大家的真相。

  故此,才有上面的通知。

  可就算如此,大家還是有些不相信。

  不願意離去。

  「同學,我們好不容易來一趟,蘇亦同學真的不在北大嗎?」

  「對啊,如果他在的話,希望他能夠出來跟大家見一面嘛。」

  「我們不會傷害他的!」

  「是的,我們只是想跟他交一下朋友。」

  好傢夥,這話越來越離譜了。

  許婉韻無奈,只好解釋,「抱歉,蘇亦真的不在北大,他真的去外校做報告了。」

  「那方便告訴我們,蘇亦同學去哪裡做報告了嗎?我們也想聽。」

  許婉韻猶豫片刻,還是說道,「在農大跟鋼院!」

  「一天做兩次報告嗎?」

  「是的,上午在農大,下午去鋼院。」

  「我的天啊,難怪剛才沒有見到這兩個學校的學生呢,原來他們都在學校等蘇亦同學去做報告啊。」

  「諸位,抱歉,我現在就過去農大,希望還來得及。」

  「我也去!」

  嘩啦啦!

  人就散去一大半。

  沒一會,就人去樓空了。

  然而,就在許婉韻以為事情就這麼結束的時候,卻發現,隔一段時間就有人過來文史樓這邊找蘇亦。

  好在此前貼出來的通知,還是起到作用了。

  大家並沒有繼續上樓打聽。

  因此,就這樣,不少人來了又走。

  這一天,文史樓似乎變成一個中轉站。

  迎接這些來來往往的外校生。

  然而,正在農大做報告的蘇亦,對於這一幕,卻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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