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採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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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桌上這麼多書?他看得完嗎?」

  梁曉萍下意識問道。

  崔佳楠解釋,「蘇亦是研究生,而且,不是一般的研究生,他現在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寫論文,所以,需要翻閱大量的資料。我聽他們說,整個閱覽室就是他的資料庫。甚至,經常去圖書館書庫看書,一待就是一天。」

  「直接去書庫看書?」

  「嗯,他們是研究生,有這個權利,我們北大對於研究生還是很優待的。」

  了解情況之後,汪忠勉就開始拿著相機尋找角度。

  騰挪好一會,才找到一個比較好的角度,終於從正面上捕捉到蘇亦低頭沉思的模樣。

  咔嚓!

  快門的聲響。

  還是驚動了蘇亦。

  他一抬頭,就見到一個老頭扎著馬步,站在前面拿著相機,正懟著他呢。

  還沒等他說話,就見到朝著他揮手的崔佳楠,以及站在她旁邊的楊長明,還有另外一個陌生的姑娘。

  「啥情況?哥們兒,被偷拍了?」

  隨即,他就意識到不對。

  這年頭,相機可是稀罕物,沒事幹誰會偷拍他,更不要說,還有崔佳楠以及楊長明,估計又有採訪任務了吧。

  然後,等著崔佳楠上前,介紹著汪忠勉以及梁曉萍的來歷,蘇亦還是有些意外。

  中青報也來人了?

  看來自己的名聲還真的出圈了!

  既然採訪,就沒有辦法在閱覽室。

  然而,現在是白天,二樓教研室,有老師辦公,不合適。

  這個時候,崔佳楠道,「要不,去我們校刊記者站吧。」

  蘇亦有些遲疑,一來一去,還挺耽擱時間,書還沒看完,同樣他也擔心去記者站容易被圍觀。

  汪忠勉人老成精,見蘇亦猶豫,立即提議道,「不用那麼麻煩,其實到前面的草坪,咱們聊一聊就行。」

  這個提議不錯。

  於是,一行五人就移步到文史樓前面的草坪,眾人席地而坐,開始閒聊。

  通過北大校刊的採訪稿以及路上跟崔佳楠、楊長明的聊天,蘇亦的情況,汪忠勉也了解得七七八八。

  然而,他們中青報的報導,需要更加深入,不能流於表面。

  因此,他打算進行深入發掘。

  「你才15歲,就靠自學成功考取北大研究生,你覺得自己是天才嗎?」

  一來就這麼直接嗎?

  蘇亦錯愕,但還是回答道,「不算吧,我也挺努力的。我啟蒙背誦《千字文》的時候,奶奶就要求非常嚴格。」

  「嚴格到什麼程度?」

  「就是古代私塾那一套啊,不會背,奶奶就用戒尺打手掌心。因此,小的時候,《千字文》《龍文鞭影》必須會背熟。再大些,就要背《孝經》《詩經》《論語》《孟子》等等。四五年級的時候就已經要讀《禮記》《左傳》了。甚至要讀《資治通鑑》以及朱子《小學》,還要用紅筆點讀。所以,我童年大部分時間都在背書中度過的,很羨慕可以隨意玩耍的同齡人。」

  眾人恍然!

  汪忠勉說,「看來,天才的背後,也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啊。」

  蘇亦笑,「哪有什麼天才,天才就是1%的靈感加上99%的汗水。我就是僥倖而已。」

  崔佳楠跟楊長明對視一眼,有些尷尬。

  他們上一次採訪的時候,顯然忽略了這個部分了。

  實際上,也不是他們忽略,而是蘇亦特意多說一些。他也不想中青報真的把他打造成為一個少年天才,所以愛迪生古早的毒雞湯都被他搬出來了。

  汪忠勉對於他的話很是認同,連忙點頭,還說要把他這話給記下來。蘇亦連忙說,「這不是我說的,是美國愛迪生的名言。」

  然後,汪忠勉又順著愛迪生的話題,詢問他的外語水平,「聽說,你寫論文的時候,引用了大量的外文文獻,你的外語水平這麼高,是怎麼學習的?」

  於是,蘇亦又把之前在文物出版社應付安之敏他們那一套,重說了一遍。

  「啟蒙是受到我奶奶的影響,真正能閱讀文獻,還是受到我們中學英語老師的教導。他是廣外的教授。」


  然後,又詳細了說了他奶奶受到楊絳先生的影響,想要當翻譯家,自學英文的故事。

  以及從廣外下放到新會一中的老教授,看到他天資不錯,打算收他為弟子的故事。

  說到這裡,蘇亦笑道,「我老師也希望我能夠跟他回廣外讀研究生的。不過我的志向不在此,不然,就留在廣外了。」

  崔佳楠道,「還好小師兄你讀了考古,不然,我們都沒機會認識你了!」

  「嗯,都是緣分!」

  因此,聊完蘇亦的基本情況。

  他就問道,「據我所知,你的導師宿柏先生是歷史考古的泰斗,你們這一屆的研究生,是被他以佛教考古的名義招收進來的。結果,你卻選擇研究稻作起源的問題,其中有什麼緣由嗎?」

  於是,蘇亦又跟他講了初中生物老師的故事。

  研究稻作起源,是已故老師的使命,他現在無非就是繼承老師的遺志而已。

  得知他已故的生物老師是華農的老教授,還是著名農學家丁穎教授的學生,汪忠勉幾人詫異不已。

  這一次,輪到他感慨了。

  「學術基因,代代傳啊!」

  既然涉及到專業部分,那麼汪忠勉就決定深入下去。

  前面都是蘇亦的經歷,後半部分的採訪,他希望涉及蘇亦的感悟。

  「你現在突然從初中生成為研究生,這種身份上的巨大改變,你是如何適應的?」

  「也是順其自然的過程吧,可能是因為我年紀小,北大的師長都很愛護我。同樣,大部分學生雖然喊我小師兄,但是他們都把我當成弟弟來看待,因此,在生活方面,我確實受到很大的照顧。」

  「那麼學業方面呢?」

  「學業方面,自由度比較高,師長們更多是引導的作用,並沒有強制性要求我研究什麼方向。這也是為什麼,我原本學習佛教考古的,卻寫稻作起源相關論文的原因。」

  「那麼你能不能跟我們科普一下,歷史考古跟史前考古有什麼區別。同樣的,研究佛教考古跟研究稻作起源,有什麼共同之處嗎?」

  對此,蘇亦也做了相關科普。

  這種話題,對於他來說,就是送分題了。

  「最後,你能簡單告訴大家,考古學對於我們的生活到底有什麼意義嗎?」

  「哲學有終極三問,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到哪裡去?某種意義來說,我們考古學家解決的就是這個問題。因為涉及人類起源,農業起源,以及文明起源!」

  頓時,大家都笑起來了。

  然而,整個採訪過程。

  卻都是汪忠勉在提問。

  梁曉萍始終一言不發,始終在傻笑。

  汪忠勉見狀,說,「小梁,機會難得,你也問蘇亦幾個問題嘛!」

  被點到名,梁曉萍才從慌亂中回神,啊了一聲,還傻傻問,「我應該問什麼啊?」

  眾人都笑起來了。

  蘇亦也沒有想到中青報竟然讓這麼憨的一個菜鳥記者跟隨採訪,但是,他對新人還是很寬容的,畢竟,他也體會到當學術混子的辛酸。

  於是,他笑道,「沒事,想問啥就問啥。」

  受到他笑容的感染,梁曉萍也從慌亂之中,回過神,最終有些怯懦地問道,「我比較好奇,你平時是怎麼讀書的?我剛才看到你的書桌上有很多書。然後,崔同學說你不到一天就看完這些書了。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太不可思議了!」

  蘇亦也沒有想到對方會問這麼一個問題。

  「每一個人的讀書習慣都不太一樣,不過對於我來說,一般分為泛讀跟精讀。對於我們研究者來說,需要閱讀大量的史料,講究博聞強記。

  但是時間有限,史料又浩瀚如煙,那怎麼辦?就要泛讀,對陌生的史料快速翻閱,這樣是為了以後重新查閱的時候,心中有數。重要的文獻才需要精讀。

  我現階段就是泛讀,所以看得比較快,沒有什麼稀奇的。

  這是基本功,在時間有限又必須閱讀大量文獻的時候,逼出來的。

  每一個文史哲專業的學生,都這樣!」

  梁曉萍恍然!

  隨即有些不確定地望向崔佳楠。


  「真的嗎?」

  「假的,小師兄是謙虛。他看的文獻,我們根本就看不懂。」

  「你看不懂,正常,你又不是我們考古專業的。」

  「但是,其他人也不是這樣看文獻的。」

  說著,崔佳楠也笑起來了。

  梁曉萍也笑。

  但不管怎麼說,蘇亦在她眼中,確實是個非常了不起的少年天才!

  因為蘇亦書桌上的書,她基本上都讀不懂,別說讀懂,就連蘇亦童年時期背誦的古文,她大部分聽都沒有聽說過。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兩次高考落榜是應該的。

  隨即心中又滿是羨慕,乃至崇拜。

  甚至,心中忍不住幻想著,要是自己也有機會進入大學讀書,那該多好啊。

  這一刻,她心中那已經放棄的念頭,又開始忍不住冒頭了。

  自己今年,要不要再一次參加高考呢?

  第三次,應該不會落榜了吧?

  然而,這一刻,她打死也不會想到,坐在他面前的「少年天才」,實際上,也是一個曾經三戰北大落榜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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