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楷書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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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想,陳文驊就有些好奇地望向蘇亦問道,「老弟,安主任跟你約稿的文章,寫得咋樣了?」

  他內心深處,隱約有種想要跟蘇亦比一比的想法。

  然而,下一刻,蘇亦的回答,就讓他目光呆滯。

  「前天,就已經寫完了!」

  「啥玩意?前天?你僅僅用一天的時間,就完成一篇文章了?」

  這話,把陳文驊刺激得不輕。

  不是今天,也不是昨天,竟然是前天。

  這才過去第三天啊,也就是說,僅僅用一天的時間,這小子,就已經把文章寫完了?

  不對,不是一天,而是半天的時間不到。

  要知道,當天下午他們才從故宮城隍廟回來,那時候,蘇亦這小子,還沒有動筆呢。

  如果他沒有說謊,那麼這小子,僅僅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就把文章給寫完了。

  這是要交給《考古》的學術文章啊,可不是投給報社的小文章。

  一天晚上就寫完了,你小子能不能不要這麼敷衍啊!

  然而,望見蘇亦一臉真誠的模樣,他就知道對方沒有說謊了。

  這才是最扎心的。

  此刻,陳文驊望向花了三天時間,已經把進度條推進到80%的文章,覺得自己似乎白吃了幾十年的米飯了。

  察覺到對方古怪的表情,蘇亦也意識到他可能受刺激了,畢竟,安之敏過來找他約稿,卻沒有陳文驊的份,這事,多少都有些說不過去。

  蘇亦連忙解釋道,「老陳,你別誤會,安主任讓我寫關於浮選法的文章,這種介紹性質的文章,不需要查閱多少文獻,再加上此前我已經準備了不少的資料,寫起來自然就快,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陳文驊也回過神來了。

  「也對,之前從南昌去萬年的路上,你就沒少跟我們科普關於浮選法的知識,這類文章,對於我們來說宛如天方夜譚,對於你來說,卻是有案可稽。」

  話雖如此,但對於他來說,僅僅是一天晚上,就完成一篇文章,還是太快了。

  隨即,陳文驊又覺得不妥,「老弟,這終究是《考古》的約稿,也是國內第一篇關於浮選法在考古發掘之中使用的文章,對於考古發掘之中回收植物遺存方面絕對是開創性的,你僅僅花一天晚上的時間,是否有些草率,要不要再潤色一下。」

  這一刻,他是真覺得不妥,已經沒有跟蘇亦比一比的心思了。

  甚至,糾結一會兒之後,陳文驊又說,「老弟,要是方便的話,你的文章能不能給我看一看!」

  在這個方面上,陳文驊還保持著考古人的基本傳統,別人還沒有發表的學術成果,要是不經過主人的同意,冒昧翻閱,可是大忌。

  要不是兩人的關係不錯,他又沒有別的心思,鐵定不會有此一說。

  對此,蘇亦卻沒有多想,直接從背包裡面就掏出草稿遞給陳文驊。

  陳文驊接過草稿,看著紙面上筆力充沛,行雲流水的鋼筆字,他又有一陣恍惚。

  楷書!

  過分了!

  連草稿都用楷書寫。

  你這是要寫字帖啊?

  「老弟,你這字,跟你一樣,都是如此的讓人賞心悅目啊!」

  好傢夥,老陳是會誇人的!

  「僅僅是草稿,就能寫成這樣子,在硬筆書法上,老弟就沒少下功夫啊!」

  陳文驊一邊說一邊翻閱文章,翻著翻著,他的臉色就有些不對勁了。

  因為草稿的頁數,有點多。

  這根本就不是兩三千的字的小文章,看著草稿紙的頁碼,以及字體的疏密程度,跟他的想像不一樣。

  足足有六七千字啊!

  這樣的篇幅,在期刊上,已經算是比較長的文章。

  要擱後世,那也是核心期刊的字數。

  然而,讓陳文驊驚奇的不僅僅是書寫風格以及字數,更多還是文章的質量。

  蘇亦雖說文章沒有引用什麼資料。

  但是參考文獻裡面,卻列了不少文獻資料。

  不僅如此,還有幾篇外文文獻,蘇亦甚至還生怕別人看不明白,特意添上譯文。


  這一幕,直接把陳文驊給搞宕機了。

  原本還打算給蘇亦文章查缺補漏的心思,已經消失殆盡。

  眼前這一篇文章,不管是書寫,還是篇幅,抑或參考文獻,哪有一絲一毫的敷衍啊。

  不僅不敷衍,還嚴謹認真得要命!

  這一刻,陳文驊還能說啥。

  難不成跟蘇亦討論他本人一知半解的浮選法?

  還是跟蘇亦討論已經把譯文寫出來的外文文獻?

  一時之間,陳文驊喉嚨蠕動,欲言又止。

  最終,苦笑道:「老弟,你寫草稿,怎麼能夠用楷書呢?而且還是魏晉之風的楷書,過分了啊,太過分了啊!」

  對於陳文驊來說,從事考古工作,完全就是命運的捉弄。

  他中學時代,是一個文藝骨幹,吹拉彈唱、演戲、相聲、快板,繪畫什麼的,都會一些,初中還曾經去過前線慰問部隊。

  高中的時候,喜歡上文學,經常給報社通訊稿,還成為廈門文聯最年輕的委員。

  因此,他的少年時候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作家或者藝術家,不管是寫作、繪畫,還是演戲唱歌,只要是跟文藝有關的事情,他都願意。

  為此,他還去考過上戲,結果,因為閩南口音重,普通話不標準,未能考上,只能參加高考,進入廈大歷史系。

  就算在廈大的時候,他也是文藝骨幹,當過校文藝部副部長,話劇團團長、合唱團的作曲、指揮兼團長,還時常在《廈門日報》副刊發些小文章。

  陳文驊從廈大歷史系畢業,他並非一開始就學考古,而是當年一些言論被女友無意間寫信曝光出來,被***,不能從事革命史研究,只能去挖墓。

  在當年,對於很多人來說,考古就是挖墳掘墓,生孩子沒屁*,再加上天天在野外跑,又困又累還危險,體面人都不願意干,陳文驊沒地選,甚至,為這,連相戀多年的女友都跟他分手了。

  怎麼也不會想到,畢業之後,會過上上窮碧落下黃泉,動手動腳找東西的日子!

  然而,就在他沾沾自喜,以為能做出一些成績的時候,卻偏偏遇到一個少年。

  對方擅長繪畫,卻沒有就讀美院,對方明明有詩才,卻沒有就讀中文系。

  甚至,還會吉他自彈自唱原創作品,卻只是自娛自樂。

  明明很有文藝才華,卻視為小道,一心就奔著考古這一行。

  更加沒有想到,對方的字體,也寫得如此規整,在書法上,還下得如此深的功夫。

  又如何讓他不感慨呢!

  當然,他感慨的不僅僅是蘇亦的文藝才華,而是感慨,明明有這樣的才華,卻不願意仗著天賦吃飯,偏偏主動跳入考古的坑。

  這得多熱愛啊!

  也確實是熱愛。

  不然,如此年紀,又如何能夠取得這樣的成就。

  看著,手中的文章,他除了感慨蘇亦的字好,他還能感慨什麼呢!

  然而,對於蘇亦來說,陳文驊,也沒有說錯。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蘇亦在書法上,還是用了一些功夫的!

  前世,硬筆書法學了盧中南,沒少臨摹他的小楷。

  今生嘛,軟筆字上,更是沒少寫鐘王二人,陳文驊說,蘇亦的楷書有魏晉之風,並非胡謅,說明他是懂得欣賞書法的。

  蘇亦之所以用楷書,主要是為了書寫規範,至於為啥有魏晉之風,完全就是他的硬筆楷書學的是盧中南的風格。

  他一開始書寫,中規中矩,寫到後面,其實也沒有辦法拘泥於書體形式,都偏向行楷,主要是盧中南的楷書有點疏懶,寫起來慢,不合適寫大長篇,合適漫不經心,修心養性的練字。

  但,其實這些不是關鍵,關鍵是陳文驊的心態!重點是,他看完一篇嚴謹的學術論文,卻只能跟對方討論書法,這就有些荒唐了!

  蘇亦也哭笑不得,只好解釋道,「其實,這也不算是草稿,已經是定稿,為了方便宿柏先生他們閱讀,我用楷書抄寫一遍。」

  這個時候,陳文驊已經回過神了。

  「啥?你是說,這篇文章,已經給宿先生他們審閱了?」

  蘇亦點了點頭!


  陳文驊再問:「宿先生他們有什麼建議?」

  蘇亦搖了搖頭,「宿先生說,史前考古不是他的研究範圍,建議我找蘇先生。」

  「那麼蘇先生怎麼說?」

  「蘇先生說,浮選法他第一次聽說,讓我自己拿主意!」

  陳文驊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巴掌。

  何必自取其辱呢!

  宿先生跟蘇先生他們都沒有意見的文章,你嘴賤啥?

  明明浮選法,孢粉分析,植矽石鑑定這些關於植物遺存的回收鑑定方法都是蘇亦給他講解的,為啥他會生出幫忙這小子查缺補漏的心思呢?

  這一切,只能歸功於這小子,手速太快了。

  要不是,他是一個快槍手。

  自己何至於生出這種荒唐的想法呢!

  沉默半晌之後,陳文驊最終說道,「老弟,其實,楷書也挺好的!」

  一個快槍手,就算是寫楷書,也是不影響他的手速的。

  陳文驊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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