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考古界黃埔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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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沙依舊在呼嘯,一路無話,又花差不多的時間,四人才從故宮返回西郊北大燕園。

  返回北大,蘇亦也沒法閒著。

  考古教研室這邊,蘇秉崎跟宿柏兩位先生還在文史樓辦公室等著他們回去匯報結果。

  聽說回去要見宿柏先生,許婉韻趕緊溜號,看來,師門眾多弟子,都對嚴厲的宿先生心生陰影啊!

  這個時候,蘇亦不忘了提醒,「師姐,不要忘了,兩棵松樹!」

  他比較含蓄,不好意思再強調「從此靜窗聞細韻,琴聲長伴讀書人」。

  許婉韻倒是沒耍賴,而是採用拖字訣,「等你文章刊登出來再說。」

  他倆的對話,讓俞偉朝跟陳文驊一臉懵比。

  「啥松樹?」

  陳文驊腦洞大開,「蘇亦老弟,應該是藉助魯迅先生的兩株棗樹來抒發此時此刻的心情吧。」

  噗嗤!

  許婉韻繃不住了。

  離開的時候,笑得肚子都抽筋!

  蘇亦也只能朝著陳文驊豎起大拇指,說不定魯迅先生當年寫兩株棗樹的時候,就是從唐代詩人李群玉創作的《書院小二松》獲得靈感呢!

  北大考古教研室的大本營,就是文史樓。

  這是50年代北大從沙灘紅樓遷到燕園之時擴建的建築物。

  灰色的清水磚牆體,簡化的檐部裝飾,教學樓採用歇山和廡殿頂,宿舍樓則採用硬山頂。

  一樓是教室,二樓分東西兩邊,五十年代作為歷史系和中文系的辦公室和教研室,三樓是圖書館閱覽室。

  文史樓,也因此而得名。

  只不過,從六十年末開始,歷史系搬到靜園二院辦公,而中文系則搬到對門的五院。

  於是,現在的文史樓,就成為考古教研室的地盤。

  回到文史樓,發現兩位主任都不在,跟辦公室的老師打聽,得知宿柏先生去上課了,而蘇秉崎先生則去系裡開會,還囑咐他們三人回來,就先在辦公室等著。

  對於文史樓,陳文驊最為好奇,打量四周之後感慨:「一直聽說,北大的文史樓珍藏著國內最專業最權威的考古文獻資料,今日終於有機會來文史樓參觀了。」

  這個時候,俞偉朝提議道:「要不,咱們先到三樓的閱覽室參觀一下?」

  陳文驊很心動,卻還是搖了搖頭,他們現在等人,不合適離開二樓的辦公室。

  他只好感慨道:「50年代,全國文物系統在北大搞培訓班的時候,我應該報名才對。這樣,我也算是有機會到北大讀書了!」

  他口中的培訓班,實際上,就是考古學史著名的考古界「黃埔四期」,是建國初期,國家在考古人才嚴重斷層的情況之下,為了配合基本建設,文物局、考古所、北大聯合舉辦的52-56年四期考古工作人員訓練班,學員總數達369人,當時留在大陸的文物考古界知名學者幾乎都參與了授課。

  後世,有學者稱這是一次空前絕後的救火行動,同時也成為一場文化的盤宴,後來的學生再也無此殊榮。

  蘇亦聽到這話,就笑起來了,「老陳,你別開玩笑了,你是廈大歷史系的高材生。一畢業,就被分配到江西博物館,從事考古工作,已經算是考古文博系統少有的專業人才,哪裡還需要過來北大參加培訓班。」

  話雖如此,但考古學界,誰人能不嚮往北大考古專業呢!

  這裡群星璀璨,大師雲集!

  可能觸發了對往事的回憶,俞偉朝也說:「當年的培訓班,就是應急用的。」

  第一個五年計劃,蘇聯援助了156個重點工程在全國鋪開,各地大搞基建,地上地下的文物都需要保護。

  然而,當年全國搞考古,搞文物的,也就那麼幾個人。

  人才不夠,咋辦?

  於是,就搞出一個速成的短期培訓班。

  這個時候,俞偉朝笑起來,說:「當時全國高校院系大合併,我們博物館專修科,一部分轉入考古專業,我跟其他三個同學一起參加了第一期培訓班。教的東西確實很雜,啥都教,啥都要學,當時我們還在沙灘紅樓,第二屆以後才搬到燕園這邊。」

  說到這裡,他感慨道:「其實我跟老陳一樣,都是稀里糊塗進入考古這一行。當時,夏鼐先生不主張建博物館學系。他覺得在外國,博物館裡的專家都是考古的,因此,他主張搞一個考古學科,所以我們專修科被取消。」


  對於這一段歷史,陳文驊不甚了解,有些好奇:「俞老師,原來你當年在北大一開始就讀的是博物館專修科啊!」

  「是的,當年系主任還是韓壽萱先生。我們專修科當時有三個組,科技組、歷史組、美術組,科技組的人比較少,被分配到植物系,剩下歷史組跟美術組就被分入歷史系。

  我以前是屬於美術組,一開始我的心愿是跟沈從文先生到歷史博物館去研究美術史。因為我們博物館專修科成立之後,沈先生過來給我們講美術史方面的東西。」

  聽到這話,蘇亦笑了,要是俞偉朝真的跟沈從文先生去歷博搞美術史,最終估計還是要走上考古這條不歸路。

  因為後來沈從文先生的助手王麗蓉,從事的就是紡織考古的工作。

  不僅如此,甚至俞偉朝的心愿也算達成一半,後來,蘇先生退休,他在北大考古系跟宿先生意見相左,離開北大,成為歷史博物館的館長。

  估計,今天說這話的時候,俞偉朝怎麼也不會想到他未來有一天會離開北大去歷博吧!

  今天,俞偉朝談興正濃。

  說到這裡,他望著蘇亦笑了。

  「從這裡看來,其實,我們博物館專修科跟考古確實很有緣。當年有人被分到植物系,這不,蘇亦現今就能利用植物學的知識來做考古研究了!」

  聽到這話,三人都笑起來了。

  「所以,我們跟他不一樣,沒有一開始就堅定從事考古研究,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我們是命運的隨從,他則是命運的主宰。」

  所以,俞偉朝的說法,也不算錯,他倆都是命運的隨從。

  其實,他們這一代人,大部分人干考古這一行,都是被迫選擇。

  蘇亦望著這兩位,也是在感慨萬千,一位後世的歷博館長,一位後世的「中國農業考古學之父」,他們都在感慨命運的無常。

  不說他倆,就算是共和國考古事業的領導者夏鼐先生,何嘗不是如此呢。

  最後,蘇亦說道:「我聽說,夏鼐先生,也跟兩位老師一樣,當年他在清華讀書,更喜歡社會科學和近現代史。結果,他本想到美國學社會經濟史,聽說沒名額,所以改報考古,後來知道有,後悔莫及。但夏鼐先生卻走了另外一條路,當時雖不情願,卻走出了一條成就更大的路,他因禍得福,命運造就了這位中國考古的一代宗師。兩位老師未來也一定會在考古事業上取得更加輝煌的成就。」

  聽完他這話,兩人啞然失笑。

  「好傢夥,你都把我們跟夏鼐先生相提並論了,你還真敢說。」

  「有啥的,安主任都把我跟思永先生相提並論了呢!」

  「那是人家安主任在說客套話!」

  「哈哈哈哈,那就當安主任對我的美好祝福吧,我跟兩位老師共勉!」

  就在三人說笑間,辦公室的門,終於被推開了。

  人未至,聲先到。

  「都在說啥呢,這麼開心?」

  率先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年剛七旬的白髮老者,身材高大,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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