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永遠無法接通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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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世傑晚了他們一天抵達洛杉磯。

  劉爍的葬禮定在5月27號。

  天空陰沉沉的,墓園裡綠草如茵,卻冷得刺骨。

  小石榴穿著定製的黑色小西裝,被爺爺奶奶緊緊牽著。

  他還不懂死亡的重量,只是仰著小臉,看著奶奶又一次哭倒在爺爺懷裡,怯生生地問:「奶奶,爸爸他冷不冷!」

  劉母聽到這話,幾乎再次崩潰,捂著嘴被攙扶到一旁。

  葬禮的流程壓抑而漫長。各界人士來來往往,說著惋惜的話語。

  沈燼年、顧錦川、方思齊、耿世傑四人像四尊沉默的守護神,站在劉家二老身後,替兄弟撐住了這最難熬的場面。

  他們不僅要應對悲傷,更要強硬地擋開那些試圖在此時爭奪劉家家產、或是對小石榴繼承權提出異議的旁支親戚。

  根據劉爍生前立下的遺囑,他名下絕大部分資產及信託基金,均指定由其子劉西辰繼承,並由沈燼年、顧錦川、方思齊三人共同監管,直至孩子成年。

  葬禮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耿世傑因身份特殊,無法久留,必須即刻返程回北京。

  他紅著眼睛,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三個躬,轉身時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我沒辦法留太久,我……我得先走了。」耿世傑聲音沙啞,「這邊……就拜託你們了。小石榴,還有伯父伯母,你們就多費心了。」

  「放心吧。」沈燼年拍了拍他的肩,「這邊有我們。」

  空曠的墓園裡,只剩下沈燼年、顧錦川、方思齊,以及一直默默陪在旁邊的許安檸和韓婷還有周瓊芳。

  三個男人並排站在那座嶄新的墓碑前。

  墓碑上面沒有選用劉爍成年後的照片,而是鑲嵌著一張略微泛黃的老照片——那是十八九歲的劉爍,穿著藍白校服,頭髮略長,笑得肆意張揚,懷裡摟著一個同樣很年輕的女孩。

  女孩眉眼彎彎,靠在他肩頭,那是劉爍在心裡珍藏了一生的摯愛——時西蒽。

  這幾天,時西蒽的大哥也來了。

  那個同樣氣質沉穩的男人,看著劉爍和妹妹的照片,只留下一句:「於他而言,也是一種解脫吧。」

  直到那時,他們才真正拼湊出劉爍那段深埋的過去:那個十七歲就因心臟病死在洛杉磯的女孩。

  「呵……」

  顧錦川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打破了沉默。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是濕的。

  「這個混蛋……」他聲音發顫,「真他媽會選時候。5月20號……這小子,連死都要挑個浪漫的日子,把我們這幫兄弟當什麼了?」

  方思齊低著頭,眼鏡片上蒙了一層霧氣:「他是計劃好的。他早就想走了,只是為了父母,為了劉家,硬撐了這麼多年。」

  沈燼年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照片上那張年輕的笑臉。

  這幾天,他們像機器一樣高速運轉:安撫長輩、震懾親戚、處理法律文件、安排葬禮細節……忙得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直到此刻,所有人都走了。

  直到親眼看見這塊刻著劉爍名字的石頭,看見照片裡那個再也回不來的少年。

  「真的……沒了。」

  沈燼年喉結滾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以後……再也聽不到那小子的笑聲了。」

  顧錦川掏出煙,手抖得厲害,點了三次才點燃。

  他狠狠吸了一口,把煙擺在墓碑前:「爍子,下輩子……別這麼重情義了。太他媽累了。」

  二十歲的劉爍,終於穿越了漫長的時光,去赴了那場遲到的約會。

  而三十多歲的他們,卻要在沒有他的世界裡,繼續走下去。

  從洛杉磯回到北京後,沈燼年就病倒了。

  連日的悲痛、跨國奔波的疲憊,讓他再也扛不住了,發起了高燒,在家躺了三四天。

  許安檸直接推掉了公司所有事務,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餵藥、擦身、煮粥,夜裡也不敢睡沉了,時不時探探他的額頭。

  「孩子們呢?」沈燼年聲音沙啞地問,燒得迷迷糊糊時,還惦記著家裡是不是太安靜了。


  「都在爺爺那邊呢,你放心吧,有育兒嫂和保姆看著,比在家裡還周全。」許安檸替他掖好被角,手指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頭,「你只管好好休息,什麼都不用操心。」

  一天晚上,顧錦川有個推不掉的應酬,他喝了不少酒,懶得回那個冷冰冰的家面對郝汀蘭的盤問,直接在酒店開了間房。

  酒精讓他頭暈目眩,卻沒能帶來一夜無夢。

  睡到半夜,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爍子……幾點了?明天……明天早上記得送我回去……別又睡過頭了……」

  話一說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那種自然的、理所當然的依賴,像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他緩緩睜開眼,房間裡一片漆黑,身邊空空如也。

  沒有那個會嬉皮笑臉搶他被子、或者嫌棄他酒氣熏天的人。

  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角,冰涼一片。

  顧錦川平躺著,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心臟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得知他死訊的那一刻不是最痛的,參加他葬禮也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在每一個不經意的瞬間,當你習慣性地想要分享、想要依賴、想要吐槽時,卻發現那個永遠在線的人,已經不在了。

  永遠永遠都不在了!

  他想起來,以前和劉爍鬧彆扭的時候,他總是口不擇言的罵:「劉爍你他媽怎麼不去死啊!」「滾遠點,看見你就煩!」

  如今,劉爍真的滾了,滾到了一個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顧錦川猛地坐起身,黑暗中,他摸索著抓過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通紅的眼睛和滿臉的淚痕。

  他找到通訊錄里那個存在了許多年的名字——爍子,然後按下了撥號鍵。

  聽筒里傳來冰冷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不死心,退出通話界面,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按下語音通話。

  屏幕上轉了幾圈,最終顯示:「對方無法接通」。

  「操……」

  顧錦川低罵一聲,手指顫抖著,一遍遍地重撥,仿佛只要多打幾次,電話那頭就會傳來那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喂,川兒,大半夜的你他丫的詐屍啊?」

  可是,沒有。

  只有一遍遍重複的、毫無感情的提示音。

  心臟像是被鈍刀一下下地割著,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媽的……」他哽咽著,對著黑漆漆的房間自言自語,「我以前怎麼就不對你好點呢……怎麼就老是沖你發脾氣呢……」

  他想起劉爍一次又一次地問:「川兒,真不打算辦婚禮了?」

  那時候他覺得煩,覺得劉爍多管閒事,甚至還懟過他。

  「難怪你老是問我什麼時候辦婚禮……」顧錦川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溢出,「原來……你是想陪我走過人生最重要的一程。你是怕……再也看不到我結婚的樣子了,對不對?」

  「我要是知道……我要是知道你那時候就已經撐不住了……我就辦了……我一定風風光光地辦一場婚禮,讓你當伴郎,讓你站在我旁邊……」

  房間裡只有他壓抑的哭聲,北京的夜空深沉如墨,再也沒有那個會在深夜接他電話、聽他抱怨、陪他喝酒的兄弟了。

  原來成長和衰老,就是這樣一個又一個熟悉的人,逐漸從你的生命里退場的過程。

  而劉爍的退場,太早,也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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