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最現實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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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錦川坐在吧檯邊,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劉爍也懶得再勸他,該說的都說了,聽不聽,怎麼做,是顧錦川自己的事。

  他自顧自地拿起手機,百無聊賴地刷著朋友圈,看看今晚又有哪些人在曬中秋團圓,秀恩愛,或者發些無病呻吟的感慨。

  劃著名劃著名,他手指一頓,目光停在一組配文曖昧的九宮格照片上。

  他「咦喲」了一聲。

  顧錦川正心煩意亂,聽到他這聲怪叫,下意識地側過頭,皺著眉問:「怎麼了?」

  劉爍沒說話,只是把手機屏幕往他那邊轉了轉,嘴角勾起一絲看好戲的弧度。

  顧錦川湊近了些,眯著眼睛,看向那亮得有些刺眼的屏幕。

  當看清照片內容時,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疙瘩。

  「操!」顧錦川低聲罵了一句,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

  他拿起面前的酒杯,仰頭將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把酒杯頓在吧檯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劉爍嘖嘖兩聲,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又縮小,仔細欣賞著那幾張照片,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和八卦:「川兒,可以啊,這都拍上了?看著……挺親密的嘛。你還別說,從這照片看,你倆還真挺有夫妻相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顧錦川被他這話說得更加煩躁,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和無奈:「劉爍!你能不能別戲弄我了!我現在都快煩死了!」

  劉爍嘿嘿一笑,非但沒收斂,反而興致勃勃地繼續翻看著郝汀蘭的朋友圈,一邊看還一邊評論:「喲,這大小姐平時生活挺豐富的啊,到處旅遊,買買買,聚會……嘖,這自拍角度找得,夠專業。」

  顧錦川看他那專注的樣子,忽然想起什麼,疑惑地問:「等等,你怎麼會有她微信?你什麼時候加的?」

  劉爍手指還在滑動屏幕,眼珠子轉了轉,像是隨口一說,又像是故意逗他:「說不定……我以前泡過她呢?」

  顧錦川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急切地說:「真的?那你趕緊的,現在就去把她追回去!我支持你!要錢我出錢,要力我出力!我親自給你布置告白場地也行。」

  劉爍被他這反應弄得哭笑不得,趕緊放下手機:「拉倒吧!你可別害我!那大小姐的脾氣,我可招架不住。我這小廟,供不起那尊大佛。」

  顧錦川看他這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心裡那點剛剛燃起的希望小火苗,又「噗」地一下熄滅了。

  但他還是有些不死心,又扭頭仔細看了劉爍一眼,試探著問:「不是……劉爍,你真和她……有過那啥?你跟我說實話,我不會介意的!真的!」

  劉爍被他這腦迴路氣笑了,抬手給了他肩膀一拳,力道不輕:「顧錦川,你他媽有病吧?腦子被酒精泡壞了?我要是真和她有過什麼,用得著瞞你?早他媽當笑話講八百遍了!再說了,朋友妻不可欺,這點底線我還是有的!」

  他頓了頓,收起玩笑的神色,解釋道:「我有她微信,這不是很正常嗎?我這酒吧開了多少年了?四九城這些有頭有臉的,愛玩的,誰沒來捧過場?加個微信,發個活動通知,維護一下客戶關係,不是很正常的事?她以前也跟朋友來過幾次,一來二去就加了唄。不過加了也就躺列屍,從來沒聊過。」

  顧錦川聽他說得有理有據,也知道是自己想多了,或者說,是病急亂投醫了。

  他頹然地靠回椅背,眼神重新變得空洞,喃喃道:「我倒是真希望……你和她有點什麼呢。那樣,我好歹有個理由,能跟家裡交代,拒絕了……」

  劉爍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吐出兩個字:「滾蛋。」

  顧錦川沒接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吧檯後面琳琅滿目的酒瓶,眼神沒有焦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劉爍:「爍子,你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不坦白。就這樣,拖著。一邊應付著家裡,和郝汀蘭周旋,訂婚,甚至……結婚。另一邊,我繼續瞞著露露,好好對她,保護她。會不會……也能相安無事?」

  劉爍正在剝花生,聽到這話,動作頓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裡的花生殼,手肘撐在吧檯上,掌心托著太陽穴的位置,用一種憐憫和嘲諷的目光看著顧錦川。

  他沒立刻回答,只是那樣看著,看得顧錦川心裡越來越虛,越來越沒底。


  直到顧錦川被他看得快要受不了,劉爍才緩緩開口:「你會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是何露嘛……」

  他頓了頓,看著顧錦川驟然縮緊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而殘忍地說:

  「何露會被郝汀蘭,往死里整。」

  顧錦川心臟猛地一抽,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不會的」,「我可以保護好她」,「郝汀蘭沒那麼大膽子」……

  但劉爍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抬起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打斷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辯解和自欺欺人:「川兒,沒有萬一。從一開始,這就是註定的結局。從你決定招惹何露,從你爸媽給你定下郝家這門親事開始,就註定了。」

  顧錦川被他這斬釘截鐵的語氣激怒了,或者說,是被戳穿了最後的遮羞布,他有些激動地反駁:「都是人!露露哪裡比她差了?憑什麼就註定了?露露單純,善良,有才華,她……」

  「打住打住!」劉爍再次打斷他,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在顧錦川眼前晃了晃,比了個二的手勢,「川兒,咱今兒現實一點,拋開那些虛頭巴腦的感情、才華、善良不說,就說兩個字——」

  他看著顧錦川的眼睛,緩緩吐出那兩個字:「出身。」

  這兩個字,像是一盆冰水澆下,瞬間澆滅了顧錦川心頭所有不甘的火焰。

  劉爍看著他瞬間灰敗的臉色,繼續冷靜地分析:「郝汀蘭,郝家大小姐,你未來的妻子,顧家認可的兒媳。何露,一個外地來北京學畫畫、無依無靠、全靠你養著的……女朋友。郝汀蘭要整她,需要親自動手嗎?她只需要皺皺眉,跟她爸媽撒個嬌,或者……跟你爸媽無意中提幾句,自然會有人幫她解決的。」

  「是,你顧錦川,顧家二少爺,在北京也算有點能量。你可以護著何露一時,你能護她一世嗎?你能24小時貼身保護她嗎?你是能攔得住郝汀蘭。但是你能攔得住她爸媽在背後的推波助瀾?你能攔得住你爸媽,默認甚至……直接出手幫郝汀蘭解決……小三嗎?」

  「川兒,別天真了。」劉爍最後這句話,說得語重心長,卻也冰冷刺骨,「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公平的。有些人,從出生起,就站在了終點線。而有些人,拼盡全力,可能連起跑線都夠不到。在絕對的權勢和出身面前,才華、善良、感情,有時候……不堪一擊。郝汀蘭要想弄死何露,真的就跟玩兒一樣。你攔不住的。」

  顧錦川聽著他這番血淋淋的、毫不留情的剖析,他知道,劉爍說的是對的。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願意去想,不願意去承認。

  是啊,出身。這就是橫亘在他和何露之間,那道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

  劉爍也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拿起酒瓶,給他又倒了一杯酒。

  有些坎,得自己邁過去。有些痛,得自己受著。

  顧錦川在椅子上癱了許久,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念頭衝撞。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看向旁邊同樣在默默喝酒的劉爍,問出了一個他一直有些困惑的問題:

  「爍子,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為什麼你爸媽,從來都不逼你結婚?甚至連問都不多問一句?你也不年輕了,他們就不急嗎?就不想抱孫子……?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已經有兒子了。那他們就不想讓你成個家?」

  劉爍聽到他這個問題,臉上露出一個有些奇怪的笑容,像是自嘲,又像是……一種深藏的、無法言說的痛楚。

  他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放下杯子,抬手抹了下嘴角,才笑著說了句:「他們啊?他們哪兒敢啊。」

  顧錦川被他這話說得一愣,疑惑地扭頭看著他:「為什麼不敢?」

  劉爍收斂了嘴角那點誇張的笑意,眼神飄向遠處舞池裡晃動的人群,聲音也低了下去:「沒什麼。」

  他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舉起杯子,對著顧錦川示意了一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吊兒郎當:「來,喝酒。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大不了……你就從了唄,反正郝汀蘭長得也不賴,家世又好,娶了她,你也不虧。何露那邊……長痛不如短痛,早點說清楚,對誰都好。」

  顧錦川看著他,總覺得劉爍似乎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故事。

  但看劉爍明顯不想多談的樣子,他也不好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自己的傷疤。

  他苦笑著,也舉起酒杯,和劉爍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車到山前必有路?他的路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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