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許安檸動了離開北京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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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燼年摟著她坐到床邊。

  他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那盞小燈亮著,昏黃的光攏著兩個人。

  許安檸低著頭,手指攥著衣服的邊,攥得緊緊的。

  沈燼年側過身,看著她。

  她的睫毛還是濕的,臉上有乾涸的淚痕,嘴唇抿著,像在拼命忍著什麼。

  他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黏著的碎發,動作很輕。

  「現在。」他的聲音也很輕,卻很認真,「可以告訴我了嗎?」

  許安檸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沒有質問,沒有不耐煩,只有心疼,只有等。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抖。

  「如果……如果我說……」她頓了一下,像是在鼓起勇氣,「你家裡人……他們對我……不是看上去那麼好。你會信嗎?」

  沈燼年沒有回答。

  他直接蹲了下來,蹲在她面前,雙手扶著她的胳膊,和她平視。

  「我信。」

  許安檸愣住了。

  他的回答太快了,快得她都沒反應過來。

  沈燼年看著她愣住的樣子,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臂,聲音很輕,卻很平靜:

  「我比你更了解他們。」

  他的眼睛看著她,沒有躲閃,也沒有迴避。

  「所以我從來不要求你去試著和他們親近。」他說,「也從來不奢求他們會把你當親女兒一樣疼愛。」

  許安檸看著他,眼淚又涌了上來。

  「我只求你在我身邊。」他的聲音低下去,像一句承諾,「讓我好好愛你。」

  許安檸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輕輕靠近他,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上。

  沈燼年摟住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許安檸趴在他肩上,小聲地問出了那個問題。

  「燼年,如果……有一天,我不想留在北京了呢?」

  沈燼年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問:「那你想去哪兒?」

  許安檸輕輕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上海,可能是昆明,也可能……是其他地方。」

  沈燼年沒有說話。

  他只是繼續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很輕,很慢。

  然後他說:「天南海北。只要你開口,去哪我都陪著你。」

  許安檸抱著他的手緊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要把今天聽到的都說出來。

  她想告訴他她聽到了什麼——外婆說的那些話,葉靜姝說的那些話,那些藏在慈祥面孔後面的算計,那些輕描淡寫想過要殺了她的話。

  可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沈燼年發脾氣時的樣子。

  他平時很溫柔,對她總是輕聲細語的。

  可她見過他脾氣的樣子——以前李舒怡欺負她的時候,他就什麼都不管不顧的給她出氣。

  如果讓他知道葉靜姝想讓孩子不親近她,想讓南南北北一直留在身邊……

  如果讓他知道,外婆曾經想過解決掉她這個人……

  他會瘋的。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可他的身體剛好一點,每天的藥不敢斷,按時複查不敢停。

  他要是鬧起來,心臟受得了嗎?

  還有爺爺。

  沈老爺子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

  他以前是反對過她和燼年在一起,可從來沒傷害過她。

  她進門以後,他對她雖然談不上多親熱,但該有的體面都有,有時候還會替她說句話。

  南南和北北出生後,他看在兩個孩子的面上,更是把她當自家人護著。

  如果沈燼年去鬧,爺爺受了刺激……

  她不敢想。

  許安檸把臉埋得更深了些,抱著他的手緊了緊。


  沈燼年感覺到她的動作,低頭看她:「怎麼了?」

  許安檸搖搖頭,沒說話。

  沈燼年沒有再問。

  他只是把她抱起來,重新放回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然後自己躺在她身邊,把她摟進懷裡。

  「不想說就不說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低,很輕,「等你願意說了,我隨時聽。」

  許安檸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平穩有力。

  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無聲地滑進枕頭裡。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往他懷裡縮了縮,把自己藏進他溫暖的懷抱里。

  沈燼年也沒有再問。

  他只是抱著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直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他才閉上眼睛。

  但是這些事,他遲早會查清楚。

  第二天一早,沈燼年就出了門。

  許安檸還在睡覺,他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換好衣服,臨走前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她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是微微皺著,眼角有些紅腫。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然後轉身出了門。

  ——

  療養院在市郊,開車過去要一個多小時。

  北京已經快要入冬了,清晨的太陽沒什麼溫度,只是把一切都染上一層淺淡的金色。

  沈燼年一路開得很穩,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握著方向盤,指節卻有些泛白。

  車子駛進療養院時,正好九點。

  護工說老爺子在院子裡曬太陽。

  沈燼年穿過長廊,走到後院。

  沈老爺子坐在藤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面前的石桌上擺著一盤殘局。

  「爺爺。」

  沈老爺子抬起頭,看到是他,笑了:「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想您了,就來看看您。」沈燼年在他對面坐下,看了眼棋盤,「自己跟自己下?」

  「閒著也是閒著。」沈老爺子指了指對面的位置,「來,陪爺爺下一盤。」

  沈燼年沒推辭,拿起黑子,落在棋盤上。

  祖孫倆就這麼下起了棋。

  沈老爺子落子很慢,每一子都想了又想。沈燼年卻下得很快,像是在發泄什麼。

  下了十幾手,沈老爺子突然笑了。

  「燼年啊。」他拈著一枚白子,沒有落下,抬眼看向對面的孫子,「你有沒有聞到一股……火藥的味道啊?」

  沈燼年低頭看著棋盤,手指捻著黑子,語氣很淡:「嗯。為了來見您,特意噴了點火藥味的香水。」

  沈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把白子放回棋盒,往藤椅上一靠,看著沈燼年:「說吧,出什麼事了?」

  沈燼年抬起頭,看著他。

  陽光下,老爺子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有深深的皺紋,但眼睛還是那樣清明。

  那是一個經歷過太多事的老人,看什麼都看得通透。

  沈燼年放下手裡的棋子。

  「沒什麼。」他說,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定好的,「只是想告訴爺爺——安檸是我妻子,這輩子我認定她了。」

  沈老爺子看著他,沒說話。

  「我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沈燼年迎著他的目光,「如果有人越過我,為難她,刁難她——」

  他頓了頓。

  「我會豁出一切,給她一個交代。」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沈老爺子看著自己的孫子,看了很久。

  他當然知道沈燼年不是無緣無故說這些話的。

  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平時看著冷淡,真要是動了真格的,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當年為了許安檸,他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現在說豁出一切,他不是在威脅,他是在表明態度,露出自己的底線。

  「怎麼回事?」沈老爺子問,「誰欺負她了?」

  沈燼年看著他的表情。

  老爺子眼神里沒有躲閃,沒有心虛,只有意外和關切。那是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反應。

  沈燼年在心裡把爺爺劃掉了。

  不是他。

  「沒什麼。」沈燼年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棋子,「就是想跟您說一聲。您知道了就行。」

  沈老爺子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燼年啊。」他拿起白子,落在棋盤上,「安檸那孩子,既然進了沈家的門,就是沈家的人。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沈燼年落下一子,沒接話。

  「至於別人……」沈老爺子頓了頓,「你護得住她,是你的本事。但有些事,不能光靠硬來。」

  沈燼年抬頭看他。

  沈老爺子笑了,指了指棋盤:「該你了。」

  沈燼年低頭,看著棋盤上的殘局。

  他拈起黑子,落下。

  這一局,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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