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一個人坐在家裡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外婆的聲音還在繼續,隔著那扇虛掩的門,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出來。

  「靜姝,明面上你也別太過分。」外婆說,「燼年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安檸。你做得太過分了,硯山也不好袒護你。」

  葉靜姝沒有應聲。

  「安檸畢竟是兩個孩子的親媽。」外婆頓了頓,「將來孩子大了,明白事了,會心疼他們的媽媽的。」

  葉靜姝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媽,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外婆「嗯」了一聲,語調慢悠悠的,像在教她什麼:「你明白就好。有些事不是不能做,而是看你怎麼做,別人看到的是什麼樣。」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你這些想法,千萬別讓你公公知道。他現在老了,心軟了,對南南和北北的母親也是打心底里接納了。他要是知道你這些想法,免不了又去硯山面前說什麼。」

  許安檸站在門外。

  那些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屋裡傳來嬰兒的哭聲——南南醒了,北北也跟著哭起來。

  「哎呀,孩子醒了。」葉靜姝的聲音一下子變了,帶著笑意,「不說了不說了,我去看看我的寶貝孫子。」

  腳步聲遠去。

  許安檸站在門檻外,身體在發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抖。

  只是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砸在手裡拎著的購物袋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痕跡。

  她趕緊抬手,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眼睛。不能哭,不能在這裡哭。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大包小包——給婆婆的絲巾和圍巾,給孩子的玩具。

  不過,好像送不出去了。

  她提著這些東西轉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過胡同口的時候,她路過一個垃圾桶。

  袋子脫手,沉甸甸地落進去——絲巾、圍巾、玩具、這些她精心挑選的禮物,全部落進垃圾桶里。

  她沒有回頭。

  走到胡同口,她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錦繡園」

  許安檸坐在計程車后座,腦袋靠在車窗上。

  北京的街景從窗外掠過,車流,人群,紅綠燈,都像隔著一層水。

  霓虹燈一盞接一盞掠過她的眼睛,可那些光都落不進眼底。

  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話反反覆覆地迴響——

  「你要是一開始就下手狠一點,直接從根源上解決了這個人。」

  她的腦袋是空的。

  空到什麼都想不了,空到不敢相信那些話真的是自己親耳聽到的。

  她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流進衣領,冰涼的感覺。

  計程車師傅從後視鏡看了她好幾次,沒敢說話。

  到錦繡園門口的時候,車停了。

  師傅叫了她好幾遍:「姑娘,到了。」

  「姑娘?」

  「姑娘,已經到了。」

  師傅從前排回頭:「姑娘,到了。」

  許安檸還是沒反應。

  「姑娘?」師傅提高聲音,「錦繡園到了。」

  她猛地回過神,趕緊抬手擦眼淚,卻越擦越多。

  手指顫抖著打開手機,掃碼付錢,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謝謝師傅。」她啞著嗓子說,推開車門,幾乎是逃一樣下了車。

  她跑進電梯,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眼淚還在流,她抬手去擦,袖子都濕了,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一進家門她就把包扔在地上,手機隨便往沙發上一丟,然後整個人蜷縮進沙發里。

  好冷。

  明明家裡是很暖和的,她卻覺得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她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去,身體還在發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響了。


  是沈燼年打來的。

  她看著屏幕上跳動的「老公」兩個字,沒有接。

  鈴聲停了,又響起來,又停了,再響起來。

  她都沒有接。

  後來門鈴響了,應該是商場送貨的人。

  她沒有去開門。

  門鈴響了幾次,終於安靜了。

  她就那麼蜷縮在沙發上,從天亮坐到天黑。

  眼淚流了擦,擦乾淨了又流。

  她用紙巾擦眼淚,一張接一張,扔在地上的紙巾越來越多,像一個個小小的白色墳包。

  她終於想明白了。

  當初她第一次見到外婆的時候,那個慈祥和藹的老太太,拉著她的手說「安檸這孩子我看著就喜歡」。

  她那時候還在想,外婆那麼疼愛沈燼年,為什麼當初沈家反對得那麼厲害,沈燼年被逼得走投無路,被撤職的時候,他不去找外婆幫忙?

  她今天才徹底明白了。

  沈燼年怎麼會不知道她們的手段呢?

  外婆是很疼他,卻也只疼他。

  外婆說的那些話——「從根源上解決了這個人」、「人死不能復生」、「你裝裝病也就好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下一下扎進她心裡。

  如果當初,出面讓她離開北京的人不是葉靜姝,而是外婆……

  她會不會早就死了?

  悄無聲息地死在北京,死在一場精心製造的意外里?

  沒有人會懷疑。

  沒有人會知道真相。

  許安檸把自己抱得更緊了。

  窗外的天徹底黑透,她沒有開燈。

  黑暗裡只有她自己壓抑的抽泣聲。

  她就這麼一直坐著,坐到雙腿發麻,坐到眼淚流盡。

  沈燼年在公司開完會已經快八點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給許安檸打了五通電話,都沒接。

  微信發了十幾條,也都沒回。

  他又給葉靜姝打了個電話:「媽,檸檸今天下午去你那邊了嗎?」

  「她沒有來過啊。」葉靜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怎麼了?」

  「沒事,我就問問。」沈燼年掛了電話。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繼續打許安檸的電話,還是沒人接。

  電梯裡信號不好,他攥著手機,眉頭越皺越緊。

  車子駛上高架,他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他把油門踩深了些。

  到了錦繡園樓下,他幾乎是小跑著進電梯的。電梯門一開,他就衝出去,拿鑰匙開門——

  屋裡一片漆黑。

  「檸檸?」他喊了一聲,沒人應。

  他在玄關摸到開關,燈亮了。

  然後他看到了許安檸。

  她蜷縮在沙發上,頭髮有些亂,外套也扔在了地上。

  她抬起頭看他,眼睛紅得厲害,臉上全是淚痕,嘴唇在發抖。

  她面前的地上扔了一堆揉成團的紙巾。

  沈燼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愣了一秒。

  然後把脫了一半的外套幾下扯下來,隨手扔在門口,鞋都沒換就衝過去,蹲在她面前。

  「檸檸?」他伸手去拿紙巾,手都在抖,輕輕給她擦眼淚,「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許安檸看著他,所有的委屈都在這一刻壓不住了。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哭得發抖。

  沈燼年看她這樣,心都碎了。他慌得不行,聲音都在發顫:「檸檸,到底怎麼了?你告訴我,誰欺負你了?」

  許安檸哭著搖頭。

  然後她向他伸出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老公,你抱抱我好不好?」

  沈燼年一把把她抱進懷裡,抱得緊緊的:「好,老公抱,老公抱著你。」


  許安檸也緊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肩上。

  然後她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哭了出來。

  「嗚——嗚哇——」

  那哭聲撕心裂肺的,像是把所有的委屈、恐懼、寒心,全都哭了出來。

  她哭得肩膀劇烈地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沈燼年肩上,把他的襯衫洇濕了一大片。

  沈燼年從來沒見過她這樣。

  他認識她這麼多年,她哭過,委屈過,甚至絕望過,但從來沒有這樣過——這樣毫無保留地、像要把心都哭出來的崩潰。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她為什麼哭成這樣。

  他只知道她心裡在疼,她難受,她需要他。

  「不哭了,不哭了。」他抱著她,一手輕輕拍她的背,一手撫摸她的頭髮,聲音壓得很低很柔,「我在這兒呢,老公在這兒呢。」

  「天塌下來還有老公給你扛著呢!」

  許安檸還在哭,哭得說不出話。

  沈燼年心裡急得要命,卻只能抱著她,一遍一遍地哄:「沒事了,沒事了。不管發生什麼,都有我呢。」

  許安檸抓著他的衣服,抓得很緊,像是怕他也會消失一樣。

  沈燼年感覺到她的顫抖,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客廳里沒有開大燈,只有玄關的燈光透過來,照在兩人身上。

  她的哭聲慢慢變小,變成抽泣,變成偶爾的哽咽。

  他就那麼抱著她,一直抱著。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在他懷裡慢慢安靜下來。

  沈燼年低頭看她,她已經不哭了,只是眼睛還紅著,睫毛上掛著淚珠。

  她靠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檸檸。」他輕聲叫她。

  她沒有應。

  沈燼年沒有再問。他只是把她抱起來,走進臥室,輕輕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醒著,只是累了。

  沈燼年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看著她哭過之后蒼白的臉。

  他不知道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