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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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底,昆明長水機場。

  夏媛拖著行李箱衝出到達口,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人群中的許安檸。

  「安檸!」她撲過去緊緊抱住好友,「你這個沒良心的,也不去上海找我,我想死你了!」

  許安檸被她抱得喘不過氣,卻笑得很真切:「我也很想你。」

  兩人上了計程車,夏媛才仔細打量許安檸:「你臉色怎麼還是有點白?曉雨說你感冒了,好了嗎?」

  「早就好了。」許安檸看向窗外,「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到了上海就好了!」夏媛興奮地說,「我跟你講,我租的房子可好了,兩室一廳,正南向,陽光特別好。離你上班的地方也近,地鐵三站路。」

  「房租多少?我們一人一半。」許安檸立刻說。

  夏媛擺擺手:「哎呀,我租的時候你還沒確定去,先住著,不急……」

  「必須一人一半。」許安檸態度堅決,「不然我就自己重新找房子。」

  「行行行,聽你的。」夏媛知道許安檸的脾氣,「不過說好了,第一個月我先付,你剛回昆明又馬上要去上海,手頭肯定緊。」

  許安檸沒有再爭,只是默默記下了這份情誼。

  春節剛過,許安檸就跟著夏媛踏上了飛往上海的航班。

  夏媛租的房子在靜安區一個老式小區里,雖然樓齡有些老,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兩間臥室大小相當,客廳的窗戶正對著小區裡的梧桐樹。

  「怎麼樣?」夏媛期待地看著她。

  「很好。」許安檸由衷地說,「真的很好。」

  安頓下來的第二天,許安檸就去峰華GG公司報到了。

  李峰見到她時明顯鬆了口氣:「安檸,你可算來了。公司剛起步,一大堆事等著做。這是你的工位,市場部總監,直接對我負責。」

  「李總放心,我會儘快上手。」許安檸接過工作牌,語氣平靜而專業。

  李峰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只說:「歡迎加入。」

  工作成了許安檸最好的止痛藥。

  她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離開,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項目里。

  短短兩周,她就拿下了公司開業以來的第一個大客戶。

  「安檸,你真的太拼了。」下班後,夏媛在廚房一邊切菜一邊說,「這才剛來上海,不用這麼著急證明自己。」

  許安檸正蹲在地上逗夏媛養的貓:「閒著更容易胡思亂想。工作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

  夏媛的手頓了頓,轉身看著她:「你和他……真的徹底斷了?沒有再聯繫?」

  「斷了。」許安檸的聲音很輕,「連號碼都換了,所有社交帳號也都註銷了。他找不到我,我也……不會找他。」

  夏媛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兩人安靜地吃完晚飯,一起看了部電影。

  周末,她們會去附近的菜市場買菜,研究新菜譜,偶爾也會坐高鐵去杭州、蘇州短途旅行。

  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在上海,沒有人知道許安檸的過去,沒有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她只是峰華GG的市場總監,一個工作拼命、生活簡單的年輕女孩。

  如果忽略她偶爾在深夜驚醒,望著天花板發呆到天亮;

  如果忽略她每次在街上看到黑色賓利時瞬間僵硬的背影;

  如果忽略她至今不敢聽任何與北京有關的新聞……

  那麼,她看起來真的很好。

  北京,錦繡園。

  沈燼年把最後一口狗糧倒進奧利奧的碗裡,小狗搖著尾巴湊過來,蹭了蹭他的褲腿。

  「吃吧。」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奧利奧沒有立刻吃,而是仰頭看著他,黑亮的眼睛裡似乎有擔憂。

  沈燼年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別想了,她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

  說完,他站起身,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威士忌,

  也不用杯子,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胃部立刻傳來尖銳的疼痛,他皺了下眉,卻灌下第二口。


  醫生上周警告過他,再這樣喝酒,胃出血是遲早的事。

  他不在乎。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父親沈硯山發來的消息:「明晚和林家的飯局,七點,別遲到。」

  沈燼年盯著那條消息,突然將手機狠狠砸向牆面。

  屏幕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格外刺耳,奧利奧嚇得躲到了沙發底下。

  南鑫集團,總經理辦公室

  「這就是你們做的方案?」沈燼年把一沓文件摔在桌上,聲音冰冷,「垃圾。重做。」

  市場部經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臉色煞白:「沈總,這個方案我們已經改了五次……」

  「所以呢?」沈燼年站起身,一步步走近,「改了五次還是垃圾,說明你們根本沒腦子。要麼今天下班前給我一個像樣的方案,要麼全部給我收拾東西滾蛋。」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新來的實習生小劉站在角落,嚇得大氣不敢出。

  沈燼年掃了她一眼:「你,去把去年所有的市場數據重新整理一遍,下班前我要看到分析報告。」

  「可、可是沈總,去年的數據有十幾G……」小劉的聲音在發抖。

  「所以呢?」沈燼年打斷她,「做不到就滾。」

  那天下午,小劉在洗手間哭了半小時,第二天就沒來上班了。

  人力資源總監小心翼翼地來找沈燼年:「沈總,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個辭職的實習生了……」

  「那就繼續招。」沈燼年頭也不抬,「南鑫不缺人。」

  白天,他是南鑫集團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沈總。

  開會時因為一個數據錯誤,他能把整份報告摔到下屬臉上;

  新來的秘書因為倒咖啡時手抖了一下,被他罵到當場辭職;

  合作方因為姓許,他直接離席,只留下一句「噁心」。

  所有人都說沈燼年瘋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需要一種方式來麻痹那種每分每秒都在啃噬心臟的疼痛。

  有時候餵完奧利奧,他會開車去劉爍的酒吧。

  什麼也不說,就是坐在老位置,一瓶接一瓶地喝。

  「燼年,少喝點。」劉爍試著勸過。

  沈燼年只是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他:「你也要管我?」

  劉爍立刻閉嘴了。

  顧錦川、方思齊他們都試過聯繫許安檸,電話永遠是空號。

  微信被拉黑,所有能找到她的渠道都被切斷了。

  那個曾經溫婉堅韌的女孩,這次走得太決絕,連一點念想都沒留。

  沈燼年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站起身:「走了。」

  「你去哪兒?」劉爍問。

  「回家。」沈燼年頭也不回,「奧利奧還在家裡等我。」

  酒吧門開了又關,涼風灌進來。

  劉爍看著沈燼年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

  「他這樣下去不行。」方思齊皺眉。

  「我們能怎麼辦?」劉爍苦笑,「許安檸走了,把他的魂也帶走了。」

  虛年公寓開業那天,顧錦川親自到公司請他。

  「燼年,這是你一手策劃的項目,你不去剪彩說不過去。」

  沈燼年頭都沒抬:「不去。」

  「就因為這是你當初為許安檸準備的?」顧錦川忍不住說。

  沈燼年手裡的筆「啪」地斷了。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顧錦川,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對你發火?」

  顧錦川後退一步,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每個周日,沈燼年會準時回南鑼鼓巷的四合院吃晚飯。

  他穿著得體,舉止有禮,和父親沈硯山談論公司事務,陪母親葉靜姝聊天,陪爺爺下棋,

  仿佛那個在公司和酒吧發瘋的男人不是他。

  只是飯一吃完,他立刻起身告辭,從不多留一分鐘。

  葉靜姝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眼眶發紅:「硯山,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沈硯山沉默地喝著茶,沒有說話。

  夜色中,沈燼年的黑色奧迪S8駛離胡同。

  車裡,他摘下那張完美的面具,露出滿臉的疲憊和痛苦。

  他還不知道父母已經安排好了訂婚的事……

  葉靜姝和沈硯山都認為,只要他有了新的開始,就能忘記許安檸。

  他們小心地隱瞞著這件事,怕刺激到已經處在崩潰邊緣的兒子。

  而沈燼年也不知道,在他痛苦的日子裡。

  在上海的一間小公寓裡,許安檸正從噩夢中驚醒,滿頭冷汗,手不自覺地捂住小腹。

  她起身倒了杯水,走到窗邊。

  上海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霓虹燈在遠處閃爍。

  手機屏幕亮著,顯示凌晨三點。

  她關掉手機,重新躺回床上。

  同一片夜空下,兩個曾經相愛的人,一個在上海拼命往前跑,試圖用忙碌填補內心的空洞;

  一個在北京沉溺於過去,拼命折磨自己,用酒精和怒火麻痹徹骨的疼痛。

  他們像兩條平行線,在短暫相交後,朝著相反的方向無限延伸。

  誰也不知道,這種狀態會持續多久。

  誰也不知道,命運還會不會給他們再次相遇的機會。

  沈燼年正把車停在長安街邊,看著副駕駛座……

  那裡空蕩蕩的,再也沒有那個會因為他開車太快而緊張地抓住安全帶的女孩。

  他閉上眼睛,額頭抵在方向盤上。

  喇叭突然長鳴,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就像他破碎的心跳,無人聽見,卻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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