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約翰牛的空頭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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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的照會是用燙金紋飾的牛皮信封裝的,封口壓著白金漢宮的火漆。

  信封里三頁紙,厚度比內容紮實。

  第一頁援引了1842年的《南京條約》,第二頁翻出了1885年的《中緬邊界條約》,第三頁乾脆把1904年的《英藏條約》也搬了出來。

  措辭講究,每一個段落都用了「根據國際慣例」和「基於傳統友誼」這種正經到發酸的外交辭令。

  核心意思就一句——你們種花家的軍隊踩在了大英帝國的地盤上,請立刻、馬上、挪開。

  照會送到天津外交部的第二天早上,高盧雞駐華公使也登門了。

  他的照會短一些,兩頁紙,但口氣更沖:寮國、柬埔寨和越南南部是法蘭西共和國的保護領地,種花家的軍事存在「嚴重違反了國際法」。

  王永祥把兩份照會摞在桌上,用茶杯壓著。

  他坐在辦公桌後頭,戴著老花鏡,翻看了一份資料卷宗。

  卷宗封面是紅色的,上面蓋著「絕密」的戳。

  翻完最後一頁,他摘下眼鏡,叫來了秘書。

  「通知記者室,明天下午三點,召開對外新聞發布會。邀請所有駐華外國記者。」

  秘書記完,抬頭:「部長,規格?」

  「最高規格。讓後勤把最大的那面旗掛上去。」

  第二天下午,天津外交部新聞廳。

  廳里坐了將近一百二十名記者,前三排是各國駐華通訊社的老面孔,後面幾排擠著種花家自己的隨軍記者。

  現場架了六台攝影機,閃光燈的鎂粉味嗆得人直咳嗽。

  王永祥準時踏進新聞廳。

  他今天換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胸口別著一枚金屬質地的紅旗徽章。

  沒有寒暄,沒有開場白。

  他走到講台後面,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放大到A3尺寸的黑白照片,直接往講台上一攤。

  第一張:1940年,新加坡淪陷時,英軍高舉雙手向日軍投降,身後是成片被遺棄在港口的軍用物資。

  第二張:仰光撤退,英軍卡車堵在公路上,幾十個緬甸平民跪在路邊哀求搭載,車上的英國軍官在揮手驅趕。

  第三張:西貢碼頭,法軍登船撤離,碼頭上留下了數百名越南雇員和他們的家屬。照片右下角,一個越南女人抱著嬰兒坐在行李箱上,眼神空洞。

  王永祥把照片一張張豎起來,面朝記者席。

  「這是1940年。」他的聲音不大,但新聞廳的擴音系統把每個字都送到了最後一排。

  「在亞洲人民最需要保護的時候,大英帝國和法蘭西共和國選擇了——逃跑。」

  約翰牛的記者臉上掛不住了。前排一個路透社的老記者舉起手想提問,王永祥看了他一眼,沒讓。

  「兩年來,東南亞的平民在腳盆雞的刺刀下生活。種花家的軍隊用鮮血和鋼鐵,把侵略者趕下了海。」

  他拿起最後一張照片。這張是彩色的——馬尼拉港口,種花家士兵從卡車上往下搬大米,當地的菲律賓婦女在一旁鞠躬。

  「現在,天亮了。」王永祥把照片放下,目光掃過記者席。「逃跑的人想回來收租了。」

  全場快門聲炸成一片。

  他停了三秒,等閃光燈的頻率稍微降下來。

  「種花家的正式答覆只有一句——東南亞各國人民的未來,由他們自己決定。

  任何試圖恢復殖民統治的行為,都是對亞洲人民的二次侵害。

  種花家絕不接受,也絕不允許。」

  倫敦的反應比預想中快。

  邱吉爾在看完新聞通稿的當天晚上,下令對種花家實施經濟制裁。

  手段簡單粗暴——停止向種花家出口馬來亞的橡膠和錫礦。

  這一招在以前管用。

  橡膠和錫礦是工業命脈,沒了這兩樣東西,坦克的輪轂沒法密封,彈殼加工缺乏原料。

  但邱吉爾忘了一件事。

  馬來亞的橡膠園現在種著的那些樹,樹根扎在種花家軍靴踩過的土地上。

  紅警基地,指揮中心。

  付寒把倫敦的制裁令放在桌上時,陳平正端著茶杯。

  他看了兩行,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沒壓住。

  「約翰牛要禁止出口橡膠和錫礦給我們。」他把文件遞迴去,語氣像在念一則冷笑話,「用我們占著的礦。」

  付寒嘴角也抽了一下:「要回復嗎?」

  「不用回復,直接做事。」陳平走到全息地圖前,手指在馬來半島上畫了一圈,

  「通知東南亞的後勤隊,馬來亞所有橡膠種植園即日起恢復生產,產出直接裝船,走南洋航線運回國內。錫礦也一樣。」

  他頓了頓。

  「多餘的,往國際市場傾銷。定價——倫敦市場價的六折。」

  付寒飛速記錄。筆停在紙上時,他抬頭看了陳平一眼。

  六折傾銷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約翰牛在馬來亞經營了上百年,橡膠貿易是帝國財政的支柱之一。

  種花家用六折價把貨往外砸,倫敦期貨交易所的橡膠價格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崩盤。

  這不是經濟反擊。這是拿刀捅腎。

  「另外,」陳平轉過身,「給陳福生加一道指令。讓他聯絡波斯灣那幾個部落,掐住英波石油公司在阿巴丹的輸油管線。

  不用炸——挖斷就行。修一次我挖一次。」

  「明白。」

  「最後。」陳平坐回椅子,拿起已經涼透的茶,「給印度那邊運一批電台過去。頻率要調好,讓加爾各答的反英起義軍能直接聯絡加德滿都和達卡的游擊隊。」

  付寒合上筆記本,轉身走了。

  門關上之後,陳平獨自坐在椅子裡,看著全息屏幕上那片被標註為「英屬」的龐大區域。

  顏色正在變。

  從藍變紅,像一攤緩慢蔓延的墨水。馬來亞先變的,然後是緬甸,然後是印度東北角的阿薩姆。

  兩周後的數據證實了一切。

  倫敦期貨交易所的天然橡膠價格從每磅22便士暴跌至9便士。跌幅超過百分之六十。

  約翰牛的橡膠商人血本無歸。連鎖反應從倫敦金融城一路燒到曼徹斯特的工廠——沒了橡膠利潤,殖民地的收益報表難看得像剛從垃圾桶里撿出來的廢紙。

  邱吉爾在下議院遭到了工黨的質詢。

  「首相閣下,您的經濟制裁,究竟是在制裁種花家,還是在制裁大英帝國自己?」

  邱吉爾的雪茄差點咬斷。

  而在東南亞的叢林裡,變化來得更直接。

  泰國北部的抗日游擊隊收到了整整三百箱51式步槍和五十萬發子彈。

  馬來亞的華僑抗日組織拿到了一批51式步槍和手榴彈。寮國山區的苗族獵人扛著嶄新的武器,第一次對法國殖民軍哨卡開了火。

  這些武器上沒有任何標識。但每一把槍的膛線、每一顆子彈的底火印記,都指向同一個產地。

  種花家。

  那些在殖民者的皮鞭下沉默了幾十年的人,第一次發現——原來天真的會亮。

  短短一個月,從馬來半島的橡膠園到湄公河畔的稻田,一面面赤色旗幟在叢林的縫隙里探出了頭。

  倫敦的情報匯總擺在邱吉爾的桌上,厚度比上個月翻了一倍。

  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軍情六處的結論——

  「種花家正在系統性地瓦解大英帝國在亞洲的全部殖民基礎。按照目前速度,六個月內,英屬馬來亞、英屬緬甸和英屬印度將同時陷入不可控的叛亂。」

  邱吉爾合上文件夾,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盯著牆上那幅維多利亞時代的世界地圖。

  地圖上,日不落帝國的殖民地被塗成了鮮艷的粉紅色,從非洲一直鋪到太平洋。

  此刻,那些粉紅色看起來更像一塊塊正在潰爛的傷疤。

  他拿起電話,聲音疲憊得像生了鏽的鉸鏈。

  「接蒙巴頓。」

  電話接通前,窗外傳來了BBC的晚間新聞。

  播音員正在念一條來自加爾各答的快訊——

  「印度國大黨領袖今日發表聲明,要求英國殖民當局在三個月內移交全部行政權力。聲明中首次使用了'獨立'一詞。」

  邱吉爾的手指懸在話筒上方,僵了三秒。

  窗外的倫敦大霧正在散去,但帝國的黃昏,才剛剛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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